第40章
司缇臼齿磨了磨,咬碎了嘴里的苹果。
温德尔又接着道:“但事情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和异种过多的直接接触,宋泊被‘盲猎者’的触腕注入的神经毒素侵入了脑干核心区,医生能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没法在不造成永久损伤的前提下清除毒素。医疗组的保守估计是……他可能会沉睡好几年,直到身体自己代谢掉那些毒素。这是谁都没预料到的。”
“目前已经确认他就是在背后推动‘狩猎游戏’的人,如果能醒过来,他也会面临几项指控,很可能会被关进教养所几十年。”
司缇知道,其实不止。因为谁也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就是那个隐藏身份的omega。
帝国法律中,alpha伤害omega是重罪,未来他身份揭露后,宋泊面临的可不止这点惩罚了。正如半年前那五个alpha,他们的父母和其他人都以为是他们被杀鸡儆猴过度惩罚,实则也有这层原因在。
待那五个alpha被教养所放出来后,还会接受二轮审判。而宋泊,应该会被惩罚得更重。
毕竟,宋泊除了侧面导致半年前那起事件发生外,现在还直接涉嫌把他推下深渊之池。
但……
温德尔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微微一笑,问道:“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呢?”
他问的语气非常奇怪。
明明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但他这样发问,就好像,把某种无形的选择权递给了司缇一样。
司缇看着他,忽然想到,黑珍珠号上面的医生,真的无法解决他们自己研究的异种身上的毒素吗?
还是说,是某个人,或者不止一个人,故意导致这个结果的呢?
“……”
司缇转回视线,接过温德尔手上的苹果,淡淡道:
“不够。”
第39章 劝告
“不够。”两个字砸入医疗室安静的空气中,掀起阵阵微妙的涟漪。
……想来温德尔也没想到司缇会回答得如此果断,又如此毫不遮掩。有那么几秒,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那双永远漾着和煦笑意的蓝眼睛,依旧注视着司缇。
空间寂静。
司缇回视过去,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点挑衅。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那些上层人隐藏在话语下的层层潜意思。无论温德尔刚才那话是随口一问的好,还是有意暗示也罢,司缇都懒得揣摩。总归对方是存了几分试探,他干脆按照温德尔理应最不喜欢的方向走。
经过了上次的受挫,司缇仍想再度尝试一下。
你不是不能容忍在你注视下的弱者拥有道德污点吗?
那么,现在你会怎么做呢?
司缇心里万分冷静地想道。
经过昨天的意外,他现在心里多了几分奇异的危机感,迫切想和这些人摆脱联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再度发生了。
温德尔顿了顿后,再度扬起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来。
“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毕竟,他曾经那样伤害了你。”
蓝眼睛的alpha温和而恳切道,依旧注视着司缇的眼睛。
“……”
司缇沉默片刻后,侧过些脸,眼睑下晕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谢谢你的包容,但我有点累了……”
温德尔第一次堪称无礼地打断他,叹息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道歉的。”
“昨晚我让人检查了一遍宋泊的光脑,发现他曾经在便签里写下一些……对我表示嫉妒的发泄话语。所以我想,可能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才让他内心不断扭曲,犯下这么大的错。”
“另外,作为学会会长,我没有及时发现他的行为,也是一种过错。我很感谢你帮我抓出了他,但……”
“什么?”司缇转回些视线,冷淡地看过去。
下一刻,他瞳孔便本能一缩。
因为温德尔站起身来,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修长的五指无意识般下滑,拢住了他的双眼。
又低头,贴近了许,在他耳边轻轻道;
“但,我很担心你,下次请不要让自己置身于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了。”
“这是我的请求。”
司缇身体紧绷,半晌,他才勉强放松了些,吐出一口气,垂眸道:“好。”
温德尔眼底含着的笑意愈浓。
他重新站直身体,再度用掌心贴了贴司缇的额头,道:“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遇到麻烦,请务必向我求助。”
司缇沉默片刻后,答应下来。
温德尔贴心地掩上了门,司缇把自己摔回治疗舱,感到些许奇怪。
……温德尔最后那句话的口气,好像在预告什么一样。
还来不及深思,只不过短暂的重归安静后,医疗室里的空气再度被几波涌进来的人搅混。
……
来看他的庄绍和安格斯撞上了同一个时间点,司缇拒绝他们的苹果后,好容易把他们劝回去。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一个人自门口弹了进来。
“伊莱?”
看清来者,司缇眼中浮现诧异。
娃娃脸的alpha青年见他确实已经醒来,松了口气,可很快,他就把脸板起来,兴师问罪道:
“你和我要账号的时候,可没说是要做这种事!”
虽然先前和伊莱闹过不愉快,但这次确实是他理亏……司缇眼睫向下颤了颤,道:“抱歉。”
伊莱本来是打算再说几句凶巴巴的话的,但一见司缇这幅仍有几分虚弱的模样,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憋来憋去,他最终也只憋出了一句干巴巴的抱怨:“你和我说抱歉也什么用啊,危险是你自己遭遇的,你不知道,因为这事,老大一大早就把我拎起来去训练室里揍了半天,现在我浑身都还在痛”
伊莱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显然,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通不过脑子的话里提到了谁。
伊莱再度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呛了几声,绞尽脑汁想着其他话题。
司缇安静了片刻,随后再也不能说服自己继续有意逃避了。
刚才庄绍和安格斯来时视线里那分隐隐的古怪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还有最开始别秋临那种态度。
最终,司缇还是开口道:“部长……他还好吗?”
尽管昨天在池子里时他对阻碍了自己计划的塞斯颇有几分不爽,加上那个意味不明的吻……但说到底,塞斯是为了救他,才跳下来的。
还因此受了伤。
他问出来后,伊莱也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看过来的眼神竟带上几分复杂:“他很好,昨天在治疗舱里躺了一个小时,今天就能在场上按着我揍了。”
司缇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道:“哦,那就好……”
“司缇。”伊莱突然开口,极其认真地喊了司缇的名字。
司缇看去。却见往日里总是笑嘻嘻的alpha,此时脸色神色却出奇的认真,出奇的……严肃。
伊莱语速加快道:“接下来的话是我想对你说的,也是别秋临想对你说的,但我猜他肯定没有和你说,因为那个只知道趋利避害的混蛋知道我肯定会和你说。”
司缇被这一连串绕口的“说”弄得头冒问号。
“你们想说什么?”
伊莱注视着司缇的眼睛,缓缓吐了口气。
接着,他一字一句道:
“离开使徒会。”
……
伊莱走后,司缇还在想他说的话。
他躺在治疗舱里,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一边无意识地叩击着金属舱体边缘。
午后的医疗室浸在一种药剂稀释后的、寂静的绿光里。空气凝滞而厚重,像一整块微微泛绿的、半透明的松脂。光线从高窗斜切进来,迟缓而朦胧,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慢沉浮、旋转。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在这片被绿意浸透的浮尘上随意跳跃。
治疗舱运行的低频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寂静放大了每一种细微的感知。而刚才那些话语的碎片,便在这片被拉长、被染绿的寂静里,重新浮现。
……
伊莱和别秋临为什么都想让他退出使徒会?
加入使徒会,其实只是司缇不得已的一种选择。加入后,老实说,也并没有给他带来想要的那种回报。如此看来,退出也未尝不可。
然而,司缇之前搜索得知,在伊什塔里,即使是预备成员,想要退出所属俱乐部,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必要的条件是得到举荐人和部长的同意。
如此一来,那两人的意思,就十分突兀且奇怪了。
司缇的思绪运转极快,且不断向上跳跃,探索着所有可能。
……然而片刻后,他泄力般叹了口气。
想不出。
说来也是奇怪,司缇对自己的智力和理解能力一向有着自信。然而他居然参悟不透那两人的意思。
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某种信息差上了。
司缇推到这层,便再也无法推下去。因为他们之间的信息差有太多太多了,司缇根本无法准确判断问题具体是出自哪里。
司缇刚想放弃思考直接问别秋临,忽然间,某个画面于电光石火间出现在他的大脑中,成功让他动作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