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奇异的,安命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说是愤怒远远谈不上,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绝不是一滩死水:“而且,你还不信任我……你也不会记得我的话。”
它们之间谁都没往下说话,中间只有漫长的压抑的安静。
系统忽然发现,现在,安命前往的方向,正是祁连天的别墅。
无数次交谈中。安命从来想过探知它的过去,哪怕站在秘密门口也是无所谓地离开。
它也是,它好像没有理解过安命。
安命之前说,至少现在她对自己的定位是好人。
在很久以前,安命操控网上舆论时,安命讲起从前,说人应该习惯性地总结打击、羞辱、伤害别人的经验,说可以不做,但应该知道该如何做。
那个时候,它也没有主动询问,安命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安命对着善意茫然,却擅长操控恶意。
【我只是、我……】
雨嘀嗒嘀嗒的,粘着泥土的气息。
安命想,系统一定在难过着。
如果它是人,说不定也会嘀嗒嘀嗒哭起来。
这种时刻,安命闻着雨和泥的气息,罕见走神了。
系统、真的很像一个人呢。
安命刚刚抬脚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您好,您是怪谈bking吗?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这道声音突兀响在夜晚中,听着很热切。
如果不是安命没有听到脚步声,那么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女孩。
安命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这道声音很耳熟。
她记忆很好,所以快速捕捉到了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道声音。
当时、网上直播探秘鬼屋的博主,就是这道声音。
“就写,给安心。”
身后的人说。
安命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是她的主角。
但这个名字措不及防被念出来,还是让她略微发愣。
安命缓慢地转过身体,才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是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女孩,有着漂亮的浅色眼睛,在幽暗的雨里浑浊的亮光里头,冲安命扬着微笑。
“签名、可以吗?”女孩笑吟吟问道。
活泼,是和游戏里萎靡脆弱的安心完全不同的人。
莫名其妙的,安命松了一口气。
安命递出了手,示意她拿出需要签字的东西。
等女孩把光脑递过来,安命却没接。
她盯了女孩两刻突兀道:“比起写安心,直接告诉我你本人的名字,这样会不会更好一点?”
“您在说什么?我就叫安心啊。”
女孩反问,“这不是您起的名字吗?”
安命抬眼。在幽暗的雨里头,她就像是待在溢满霉斑的蓝墨水中,说出这种话,像恐怖故事的前奏。
联想到这个女孩在网上录制的视频,安命近乎以为这是什么针对她的恶作剧。
“我还是想给更想给诚实的人签名。”
安命说话时,一直在观察着女孩的反应。
这个人长的,并不符合怪谈中任何一个角色。
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气息,没有腐臭与血气。
而且,如果是尸体,恐怕也没t有办法越过异能协会,走到她的面前。
女孩眨着眼睛看着她:“您觉得我不是安心吗?可是,如果我不是安心,那么我怎么会知道地下室的地点?”
“任何荒星,认识我的、看过怪谈的人都能知道。”安命道。
“那您不好奇吗?我是怎么找到您的?”
安命听到这句话,表情微微紧绷:“协会有监控。”
“诶。”她带着点笑意,毫不气恼。
出于那场鬼屋是直播,安命微抿着唇,冷眼看着。
“如果你通过蛛丝马迹让我自己发现,这种让我参与思考的过程,说不定会让我相信。你要试试吗?”
安命的声音空空地落下来。
女孩却不再解释了,她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不但没有气恼,反而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般说:“你语速加快了。”
“你生气了吗?”
她故作恍然大悟,轻轻地、尘埃落定一般叹息的笑:“你已经相信了。”
“……”
雨无法避免地沾湿了安命的额发,垂在眼前,被水雾侵染着近乎浓黑。
安命雾沉沉地,眼睛像无月的夜,夹带着审视、抽离、冷淡的视线。
她并不蠢。
安命能轻易把一切有关联的事情联系到一切,从每次怪谈结束后仿佛透支的生命,到荒星正好和怪谈吻合的状态。
只是她没想到,答案居然是这个。
……她曾经听说,有类似物质创造的异能,但她不清楚,怪谈属不属于这种范畴。
想要搞明白一定需要揣摩与研究。
不悦、烦躁、安命并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安命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一瞬间流露的情绪重新被敛去,她静静注视着女孩,消解了任何情绪。
她缓缓道:“你并不是安心。”
略微停顿片刻,安命看着面前的人,道:“你是那个替死鬼。”
最后活下来的到底是安心还是替死鬼,原来安命其实并没有深想过这个结局。
就像是小说的开放式结尾,它的结尾只存在在观众的思维之中。
但现在,安命一听到这种笃定的语气就明白了,活下来的绝对不是安心。
她了解自己手下的故事,自然同等地了解安心,怯弱的,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的,柔弱的安心。
如果是安心,碰到自己,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面前的女孩笑容缓慢的落下,可能是雨的晃动带来灯光的晃动,她浅色眼睛也开始发暗,黑洞洞的。
近乎空洞,面无表情,像具尸体。
“嗯,是我,被你发现了呢。真好,你很了解我。”它用亲切的语调说。
安命没有在乎它变化的神色。
这件事过于有冲击力,必须快速地把信息整合。
她到现在只写过三个怪谈,规则怪谈的鬼怪靠着安静的规则维持,安静又是人类,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背靠背和精神分析法,本身就是共用的背影……不对,还有一个。
她在前往协会飞船上,讲的怪谈。
飞船、钟洁、总台、血线……
安命想起她前去探查时候,发现的血线。
怪不得它是那种反应。
原来是它。
居然是它。
安命的小臂在冰凉的雨下,微微发抖。
她不在乎别人的憎恨,而是安命意识到如果怪谈会成真。
她就再也无法写怪谈了。
安命的欲望非常克制,怪谈是她唯一的爱好兴趣,是她从小到大付诸热情的存在,是她迄今为止不停谋划的事业。
在自己的生命和怪谈中,安命可以可以选择怪谈。
但是、怪谈成真,危害得可能是许许多多人的生命。
即使安命并不认为自己对联邦肩负责任,还有怪谈研究会的粉丝、海因斯的合作、她计划好的未来……都将在此时此刻崩溃。
这样,安命无法纵容自己进行怪谈创作。
替死鬼歪了歪脑袋,浅色的虹膜注视着安命,从未有一瞬间挪开。
它是安命唯一喜爱的怪谈的造物。却也毁了安命唯一喜爱的怪谈。
梦想孕育的东西,经过现实修正,返回过来只是对于梦想的辜负。
安命站在这里,就像是被生育、孩子毁了梦想、事业的母亲。
在安命的过去。
总要面对一些恶意,为此,她需要让自己对痛苦的感知变得麻木时。
但这种麻木却不可避免地波及了全部情绪。
以至于现在,情绪上涌时,安命才惊觉,原来自己还会难过。
“你是什么时候存在的,我在脑子里头打下草稿?还是落笔在网上?还是结局?”安命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询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