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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苦艾保质期 林啸也 2408 2026-08-30 03:50

  梁城审视地盯着他:“你真不知道我来干嘛的?你小叔贪污公款畏罪潜逃了,是你干的吧?”

  “是吗?”

  隋妄倚着岛台,懒散地稍稍向后仰,食指指尖碾磨着杯沿,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抓捕过程中他如果拘捕,是不是能枪毙?”

  梁城真服了他:“你就记住枪毙了!”

  隋妄耸肩,喝了一口酒。

  “他贪的金额也够枪毙了吧,行刑的时候我可以代劳。”

  梁城没搭理他,“这几天你们先别下山了,要不然搬到市区住两天吧,我怕他来找你。”

  “行,下午就走。”

  梁城:“?”

  “这么好说话,你让人附体了?”

  隋妄白他一眼。

  “哥哥!哥哥!”陈在在叽叽喳喳地跑进来。

  马上要到隋妄面前时,被他一把捞起来,放到岛台上坐好。

  小孩儿玩了半天雪,小手冻通红,还在那美滋滋地晃荡腿呢。

  隋妄一边说着“玩雪再不戴手套我就把你吊起来”,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马油给他抹。

  陈在在半点不害怕,还探头去瞧他杯里的酒。

  蓝绿色的酒液,闻起来苦苦的还有点呛。

  “这是什么呀?”

  “饮料。”

  “我能喝吗?”

  “喝了就死。”

  “!!!”陈在在吓得捂住嘴巴往后躲,被他拽回来抹另一只手。

  梁城看得连连咂舌,莫名觉得隋妄身上有种母爱的光辉。

  “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没那么难听了。”

  几人吃完早饭就去收拾行李。

  梁城没走,准备护送他们下山。

  下山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大型商超,隋妄又给陈在在发了五百块钱,说是昨天的工资。

  问他想买什么?

  傻孩子还是那两个字:“纸钱!”

  “我想给奶奶买一辆车,有了车就不怕腿疼不能走道了。”

  就知道他要这样说,隋妄打了个响指。

  陈在在屁颠颠跑过去。

  他现在已经能明白隋妄大部分的小动作所代表的指令。

  打响指是:过来,停,站住。

  吹口哨是:坐好,站好,看着我,听我说。

  眯眼的含义就要复杂很多。

  有时候代表你做得很好,有时候代表你死定了。

  陈在在像个兵似的站在他面前,仰头听训。

  隋妄说:“车不着急买,先让奶奶在底下考个驾照吧。”

  陈在在想了想,“那就给哥哥买糖瓜!”

  “不用,上次的还没吃完。”

  “那给严衡哥哥买——”

  “在在。”隋妄打断他,“这五百块只能给你自己花。”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仔细想想要给自己买点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不缺啊。”

  隋妄眉梢挑起来,深潭般的眼底,映出陈在在圆滚滚又懵懂的小脸。

  他屈指在小孩儿额头敲了一记。

  “你缺的,你只是忘了。”

  只吃到一个角的糖瓜,合身的棉衣,一两样喜欢的玩具,普通小孩儿从小到大应该有的一切。

  你哪样不缺?你哪样有过?

  但他没有把这话问出来,只是告诉陈在在:“如果没人在乎你,你就自己在乎自己,没人记得你,你更要自己记得自己。”

  “不要总把自己放在太后面,放着放着,就会把自己忘了。”

  “连你自己都把自己忘了,谁还会记得你?”

  陈在在听不懂,但是心尖尖被揪起来。

  “可是哥哥不是记得我吗?”

  哥哥会记得他手上有冻疮,会记得他没有衣服穿,会记得帮他办灵堂祭奠奶奶。

  外面风雪停了,太阳渐渐冒出头来。

  浅金色的阳光像精灵一样在隋妄脸上跳跃,从眼睑跳进瞳孔,像星光落进深海。

  他忽然弯腰,撞了下陈在在的额头。

  “我记得你是因为我是个好人,但你这辈子碰到的不会都是好人。”

  又一记清脆的响指后,他开口道:“约法三章第二条。”

  陈在在竖起耳朵等着听。

  “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记住了……”陈在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会记得自己,也会记得哥哥。”

  “谢谢。”隋妄轻声道谢。

  陈在在嘿嘿笑起来。

  “没礼貌,说不客气。”

  憨笑戛然而止:“不客气!!!”

  “走了!”严衡收拾完行李,来叫他们上车。

  虽然只是去市区暂住几天,但行李很多。

  大部分都是隋妄的复建器材,一小半是陈在在的被子枕头,怕他认床。

  此外还拉上了多多。

  陈在在担心它一棵花球自己在家会偷偷死掉。

  梁城开车载着严衡、隋妄和陈在在,前面还有一辆车是随行的保镖。

  一路上几人都很沉默,隋妄始终安静地望着窗外。

  从银月湾去市区只有一条路,一年前他和爸妈出事的那条路。

  当时撞坏的护栏早已修好,新刷上去的绿油漆要比旁边鲜艳很多,山崖下一层又一层的大雪足够掩埋所有痕迹,没人知道那里曾躺着一家三口的鲜血和两具烧焦的尸体。

  梁城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隋妄的动向,严衡也神情紧张。

  陈在在不知道怎么了。

  他只能感觉到哥哥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到有些疼时,他想叫哥哥松手,却看到隋妄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发抖。

  冷汗浸透少年人的后背,车窗玻璃映出他湿红的眼眸,窗外飞速闪过的结满雾凇的枝杈、被白雪装点的房屋,仿佛流动的画,落在他哀伤的眉眼间,凝结成一幕悲剧电影的镜头。

  “哥哥……”

  陈在在出于本能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隋妄阖上眼,握住了他的手。

  砰——

  车胎不知碾过什么,猛地向上一晃。

  梁城紧急刹车,尖锐的刺响擦过耳膜,车头在距离护栏只有半公分的位置堪堪停下。

  隋妄在那一刻还以为时光回溯了。

  “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没事,抛锚了。”梁城打开车门,“你别害怕,我下去看看。”

  引擎盖往外呼呼冒黑烟,烟里有股烧焦的味道。

  梁城打开车盖,看一眼就知道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他们停下的地方是拐角,前车的视野盲区,保镖们已经往前开出十几米了。

  严衡也下来查看情况,“能修好吗?”

  梁城说要一会儿,他走到后座,敲开车窗,对隋妄说:“给你们家保镖打电话,让他们回来拉上你俩,大冷天的别在这冻着。”

  隋妄“嗯”一声,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叫陈在在下来。

  小孩有点晕车,看着像要吐。

  打电话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从保镖们驶离的方向开过来,从他们的车旁经过,往后开去。

  梁城闷在引擎盖里修车,严衡蹲下查看车胎,隋妄牵着陈在在站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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