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找不到日照的位置了，夏油杰手上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个赤红色的特级咒具冲了过来。

　　“你们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将狱门疆放到我脚边的？还是说那玩意一开始就在那里，你们费尽心思将我引了过去？”索还得感谢夏油杰的领域对他的误导。不然他可不会那么干脆的用可能留下后遗症的方式刷新自己熔断的术式。

　　夏油杰没有回答。

　　临时据点内的禅院真希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布包，转身走到忧忧身前：“让我去。”

　　“你去也没有意义，连伏黑甚尔都...”禅院真依不赞同地阻拦道。

　　禅院真希直接打断了她：“这个东西本来就不该在我手上，他要是拎着这东西，总能找到机会...”

　　“真希同学，”乙骨忧太拦在禅院真希身前，冲她摇了摇头，“弥山先生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他带着雷切，索绝对不会乖乖和他打的。而且，还没结束呢。”

　　“各位，”冥冥靠在椅子上，“不要挡住屏幕。”

　　乌鸦追逐着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夏油杰手中的特级咒具游云是三节棍的模样，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有时单纯的力量也可以极具压迫感。

　　索没能从夏油杰口中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有些惋惜地猜测：“应该是你的咒灵吧？在术式熔断期虽然不能进行召唤或回收，但已经被召唤出来的咒灵却能自由行动...不愧是「咒灵操术」，这是我都没想到的事。”

　　游云是能将使用者力量发挥到极致的、纯粹的力量结晶，夏油杰的体术在特级咒术师中数一数二，游云在他手中的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极为恐怖的爆发力。

　　索主动和他拉开距离，刚才为了加大「反重力机构」的输出，他不得已将肉身化作领域，一次性将术式的输出突破了极限，这导致刚刚冷却完毕的术式重新进入了过热的熔断状态。

　　不过这种旁门左道并非真正进行了领域展开，所以术式的恢复速度要快上很多。

　　夏油杰的术式还没有恢复，虽然不能确定他留在外面的咒灵是否只有那个能够迷惑感官、带着日照彻底消失的神秘咒灵。但只要小心一些，贯彻且战且退的策略。

　　他知道这次大概没办法彻底摆脱夏油杰和日照了，无法一劳永逸杀死他们，为自己免去一些后患。

　　日照的术式已经恢复，但他手中还有舌切雀。

　　熟悉的涟漪又在空中出现，伪六眼淡色的瞳孔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神秘咒灵出现的方向。

　　“原来如此，居然是它啊。”索惊叹道。

　　“怎么样？眼熟吗？！这可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杰作啊！”跟随咒灵一同从无法被伪六眼观测到的异空间内出现的日照手持半截断刃，和夏油杰前后夹击冲向索。

　　这个外形形似皇带鱼、鳞片像是彩色雾气一样的咒灵就是日照还在高专上学的时候参与的动物园任务中出现的家伙，还把他一头撞到了从墙壁上戳出来的木头棍子上，像个风干的肉块一样被惨兮兮地吊在那里。

　　“别误会，”索看着日照一击未成，又退回了异空间中，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辩白，“我只是发现了它，然后让它去到了我想让它去的地方。”

　　他在咒灵方面的创造都是些失败作，这可是让他苦恼了一段时间来着。

　　日照的声音像是幽灵一样从另外的方向出现，索同样是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位置：“你放这么个玩意在那儿有什么用？”

　　极速移动让风将挡住索额头的发丝吹起，露出了那一圈无法掩盖的缝合线痕迹：“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哦对了，是为了让光士看得更清楚一些才对。看清你们，看清他自己。”

　　没有再一次选择回到异空间的日照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比日照更快的是夏油杰的游云。

　　红色的特级咒具已经甩到了索的眼前，他立刻判断出这一次已经来不及躲避，选择牺牲一条手臂来强行抗住游云的重击。他的下肢没有用力，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任凭自己被巨大的力道向后击飞了出去。

　　看出他想法的日照踏地向前猛冲，紧追不舍。

　　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索觉得幸运女神站在他这一边。他的术式恢复了，断掉的手臂来不及用反转术式修复，日照的身影正在他的眼瞳中极速放大。

　　这次没有咒词与掌印的加持了。牺牲攻击力换来的是极速放出的「仳」，夏油杰的距离较远，直接用领域展延来避过了这一轮冲击，可他的脚步同时被迫停了下来，与那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日照的距离太近，他索性不管不顾地正面冲了过去，顶着「仳」的攻击继续向前。手中的咒具彻底粉碎，他的皮肤从面部和脖颈开始浮现出了大片伤痕，被剥落露出的血肉随着激烈的动作挤出血滴，飞散在空中。

　　索紧盯着日照。你会选择使用「代理人」？还是「仳」？

　　他有多久没有亲身体会到这样的战斗了？双方的每一个动作都经历了重重博弈，每一个策略的选择都机关算尽、底牌频出。

　　原来宿傩一直都在体会这样的快乐吗？

　　血色涌上他的脸，索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未这般火热地跳动过。

　　日照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他的拳头击中索仅剩的手臂，令其以同样的方式折断，骨碴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景象在快速倒退，索攥着舌切雀，没有松手。

　　术式间隔的时期快要结束了，接下来不管是「反重力机构」还是「仳」都可以任他选择。你会怎么出招？你要准备怎么杀了我？！

　　第74章 妙手（下）

　　索的视野已经变得一片模糊，眼镜在被夏油杰用游云击飞出去的时候就掉落了，现在他只能看到明晃晃的咒力。

　　日照身上的咒力汇聚在了向前伸出的手掌上。

　　流向看起来是「仳」，索迅速准备好用展延来躲避这一招。

　　可是，那些咒力还在继续流淌，直至脱离了术师本人的身体，在手掌中间构筑出了索熟悉又陌生的形状。

　　那个样子？！

　　看见半圆的扳机被构筑出来的时候，索心神剧荡。

　　“枪？！”他被自己气笑了，双脚狠狠踩住地面停止后退的势头，直面日照释放出了「仳」。

　　构筑的过程进入了中止阶段，生得术式与领域展延之间天衣无缝的切换令索感到目眩神迷。

　　无形的冲击过后，构筑继续。

　　从索发现日照的真正目的，到他完成手中武器的构筑，总计耗时2.13秒。

　　日照仍残留着干涸血块的脸又重新被温热的液体覆盖，他的喉咙里也咕嘟咕嘟的含糊不清，在扣下扳机的同时哑声喊道：“我可是全都看清楚了啊！”

　　砰！

　　枪这种热武器在咒术师的世界里很少见。尽管它、它们已经是人类社会里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之一，可依旧难以突破咒术界守旧的壁垒。

　　索本人是十分赞成在咒术中加入现代化武器的使用的，可要是轮到他自己被一枪爆头，这些话听起来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子弹从索额头正中射入，从后脑穿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脖子向后弯折，似乎还能听到骨骼错位的声音。

　　他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恢复了术式的夏油杰带着皇带鱼咒灵和其他临时召唤出来的咒灵将日照围在了中间，空间发生了微小的涟漪。

　　“没事吧？”夏油杰快速查看了日照的情况，又命令咒灵散布在索的尸体旁边以防万一。

　　“还没完，”日照扶着他起身，使用「构筑术式」构筑出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枪对他自身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得去确保他真的死了……”

　　天空中盘旋的乌鸦突然像是乌云一样散去又聚拢，围绕着「尸体」的咒灵们用低吼向自己的主人发出警报。

　　本应被旋转的子弹贯穿本体、再无回转余地的索翘起嘴角，后脑的空洞已经开始愈合，他面朝下趴在地面上，念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字句：“领域展开”

　　夏油杰瞳孔微缩，他的手臂？！什么时候愈合的？！

　　索的眼睛虚虚地看向夏油杰和日照的方向，挤出了身上最后一丝咒力。

　　“胎葬遍……”

　　“妙手。”

　　索的视野消失了。作为本体仅剩的部位，他的大脑出现在了一只手掌上。

　　死亡总是不期而至，意外和明天也不知道哪个会率先降临。都说咒术师没有不会后悔的死亡，不知道像索这样的人也会以同样的心情面对即将到来的终结吗？

　　“这双眼睛，”日照将索的大脑举到眼前，“好用吗？”

　　柔软的脑组织上长着一张嘴巴，用陌生的音色缓缓说道：“哈哈，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生来没有这双眼睛。”

　　没有濒死时的歇斯底里，没有绝境下的拼死挣扎，从索难辨男女的声音中听不出直面死亡该有的情绪起伏。他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样侃侃而谈。

　　夏油杰和他身边的「日照」齐齐看向这边。

　　“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你们是如何做到的？让我想想...是化身玉藻前？怪不得舌切雀会越过你，咒灵的化身自然没办法被当做真正的人啊。”

　　现在捧着他的大脑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日照。

　　“你们是什么时候换过来的？”

　　日照观察着手中的这个脑组织。

　　偏偏是索这样的人总会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子弹贯穿的位置恰到好处，没有伤到刻印着术式和运转反转术式的部位，这给了索机会，让他可以在受伤的同时利用反转术式迅速修复伤口。

　　“你中枪之后吧。”

　　他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黑发的术师拍了拍那个「日照」的肩膀，让它进入了皇带鱼咒灵的腹中，长长的身影在空中游动，钻进了无法被感知到的异空间内。

　　大脑上不断往外冒血的嘴巴嗤笑了一声：“在那之前你们也换过吧？但都只是没能得手。这个术式又是怎么回事？”

　　他猜的没错，日照从领域中出来、被索用扩张术式击中后，他们借助夏油杰领域的术式效果和皇带鱼咒灵的能力完成了悄无声息的交换。本想在那时找个机会让本体配合伏黑甚尔，但没想到索没有给他们机会。

　　索在看到狱门疆的时候，下意识地认为是日照使用从万那里夺走的「构筑术式」修复了这个特级咒物。如果不是日照，那么有可能完成修复任务的就只有...伏黑津美纪了。

　　日照盘腿坐了下来，夏油杰跑去地下的陷坑里找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伏黑甚尔和狱门疆。

　　“这个？这个「妙手」啊，”日照幸灾乐祸地说，“是个被你用「无为转变」变成术师的倒霉蛋，哼，说是幸运儿也没错。”

　　那对伪装成警察的小偷将日照当成了猎物，其中一人拥有的就是名为「妙手」的偷窃能力，能够取走任何存在于「内部」的东西，比如保险柜里的钱，又或者是人体内的内脏。

　　只不过术式的使用条件也很苛刻，如果术式对象是活物，需要在不被术式对象注视的情况下才能生效。

　　本来「妙手」能够取走什么东西、取走多少都是随机的。但在日照手中，给取走之物做出限定也并非难事。

　　他选择留下「妙手」只是一时兴起，大概也受了曾和乙骨忧太一起行动的影响，最后保存了术式原主人的部分躯体让里香吞了下去。

　　“你原来...一直带着四个术式在行动吗？你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啊，你的大脑已经适应了？”

　　“勉勉强强吧。命运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日照擦去鼻血。他虽然懒懒散散地坐在地上，但手却一直没有离开索的大脑。

　　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也不知道下一刻即将做出的选择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影响。

　　日照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微笑，似是在向索炫耀道：“这次命运站在我这边啊。”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手正在逐渐收紧，手中的脑组织开始像水气球一样变形，从那张嘴巴里吐出来的声音也开始失真：“最后也是来了一场还算尽兴的战斗，只是壮志未酬终究有些遗憾...现在想想，居然没有一个能够继承我遗志的人。怎么样，你在杀了我之后有没有兴趣完成我未竟之事？你难道不想看看咒术的极致吗？”

　　在他的意志、他的生命、他的灵魂随着被捏爆的脑组织一起消失前，最后失去的听觉让他听到日照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的悄悄话：“今天晚上我会坐在电视机前打开NTV一边看《绝对不准笑名侦探24小时》除夕特别节目，一边好好大笑的。”

　　日照用咒力将掉落在附近地面上、黏在手上的残余组织烧了个干净。

　　“要不再来个「仳」？没死干净就太恶心了。”他喃喃自语道，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星海以「不要浪费咒力」为由强烈反对。

　　日照站起身，拖着脚步走到了那具倒在原地的尸体身旁。

　　他垂着头，开在脸颊上的嘴巴憋了半天，说道：“还有什么好看的？趁这个机会赶快恢复咒力，你难道想就这样去和宿傩战斗？”

　　日照听到这话，没骨头似的往地上一躺，正好躺在了尸体的旁边：“累了，你先上来盯会儿。”

　　夏油杰用咒灵拎着伏黑甚尔从近乎垂直的人形坑洞里飞了上来，打眼一看地上多了一具「尸体」，还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把伏黑甚尔往地面上一扔就跑过来看日照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