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小叔过了马路，牵着小叔来到公园，小叔始终都没将他甩开。

　　月色和路灯共同在公园里铺出了一条银辉大道。程焕臻牵着小叔走在月光之下，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小叔叔天天牵着他在外面感受自然的时候。

　　只是当年常常是小叔叔牵着他，而现在是他牵着小叔走。

　　程焕臻：“……小叔。”

　　他忍不住打破这安静的气氛，轻声唤了一句。

　　小叔自月光里抬起眼来，温和地问：“怎么了？”

　　程焕臻没想好下一句话该说什么。

　　可他想了小叔这么多年，脑子里、胸腔里，早就攒有很多很多的话和问题。

　　于是他问：“小叔，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离开过帝都。你是帝都人吗？可你的家人也不在帝都……我可以问吗？”

　　小叔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程焕臻认真地说：“因为我想了解你多一点，小叔。你见过我家的模样，在我家住过一年时间，我的一切你都知道。可我并不知道你的事情。”

　　小叔“哦”了一声，好奇地问：“没去查吗？肯定查过吧？”

　　程焕臻：“……”

　　程焕臻挪开眼，低声说：“那看上去不太真，小叔。所以我想听你说。”

　　“噢，”小叔没有反驳，“看来工作室那位负责身份管理的员工水平不太行，回去我会让他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对于这点你有什么建议吗？”

　　小叔不动声色地就想将话题转移开。

　　程焕臻却没被甩开注意力，他重复地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吗？小叔？”

　　小叔安静两秒，最终叹了口气，说：“可以是可以，但这没什么意义。我没什么家人，家也不在这。”

　　程焕臻一下没能理解：“没什么家人？那剩下的家人呢，他们在哪？小叔你的家在哪？”

　　这本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小叔却似乎被难倒了。

　　他苦恼地想了会儿，说：“反正不在这儿……我也没法带你去。”

　　程焕臻不是很明白小叔的这句话。

　　但他安静了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能感觉到小叔似乎并不想提这一话题。

　　他想了想，努力想办法安慰说：“如果你的家人都不在这，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小叔，我可以替你的家人照顾你。”

　　小叔的不开心就像蒲公英一样，一吹就散。听他这话，小叔笑他：“照顾我？你把我当几岁孩子了？”

　　程焕臻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又不是只有孩子能照顾。我只是想照顾你，小叔。”

　　小叔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你想就说你想，说什么替别人照顾。”

　　程焕臻：“……”

　　程焕臻耳朵有些发烫，他低下头：“噢。”

　　程焕臻安静了会儿，忽然又慢吞吞地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亲你，小叔你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他飞快地打了个补丁：“我拥抱你的时候会很开心，但父亲说，亲吻可以让人更开心。我不知道父亲说得对不对，我没有试过。我可以试试吗，小叔？”

　　小叔惊讶得连步子都停下了：“干嘛？见我让你抱就想得寸进尺呀？你是gay吗？”

　　程焕臻轻声说：“不是得寸进尺，我只是想试试，小叔。就一下好不好？”

　　小叔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甩过头，接着往前走：“我猜你爸这么说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你会把这件事情向谁提！他难道没有顺便告诉你，亲吻这种事情可不是对谁都能做的吗？”

　　程焕臻固执地问：“小叔，就一下好不好？”

　　小叔：“我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找个最近的门出去吧，我自己打车回……”

　　程焕臻软声哀求：“小叔，就一下好不好？”

　　小叔：“……”

　　小叔又一次停下脚步。

　　小叔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安静了几秒钟时间。

　　程焕臻有些忐忑地望着小叔，他的手没有松，他的眼睛也没有松，他看着小叔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小叔终于重新睁开眼，冷静地问他：“你想亲哪儿？”

　　程焕臻脱口而出：“想亲你的眼睛，小叔。”

　　小叔：“？”

　　程焕臻就盯着小叔那睫毛，它随着小叔的抬眼又是轻轻一颤。

　　程焕臻哑声说：“因为你的眼睛很好看，小叔。特别特别好看。我想亲它。”

　　小叔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叹息一声，带着他脚步一拐，拐进了公园树林中没有月光的地方。

　　小叔找了棵树，随意地倚到树边。

　　小叔低着眼，没有看他，用着漫不经心的调笑语气说道：“只许一下哦？要我说，程昭睿真该好好谢谢我，瞧我为了帮他带孩子都做了些……唔……”

　　柔软的、不停轻颤的触觉与唇轻轻相贴。

　　程焕臻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亲吻的感觉。

　　这触感与平时吃饭喝茶区别很大，可真要说起不同的地方，或许更多还是心理上的感觉。

　　……心情真的变得非常好。

　　他与小叔似乎又靠近了一大步。他们不再是隔着衣物的简单相拥，他的唇已经能够触碰亲吻上小叔的眼。

　　他的左手搂在小叔的腰上，右手垫在小叔的后脑，双手手背擦着粗糙的树皮，他却毫不在意。他的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小叔身上。

　　小叔被他压到了树干边，身子被他紧紧抱着，似乎有些僵硬。

　　小叔的呼吸轻轻地、断断续续地落在他的颈边，有些拘谨，也有些凌乱。

　　他的吻轻柔而细碎地落在小叔的眼上，每落下一下，小叔的睫毛就会轻轻颤抖一下。

　　程焕臻亲着、亲着，忍不住地继续亲着、亲着。越是亲，也就越是发觉怀中唇下的青年这异于平时的僵硬表现。

　　……可爱。还想接着往下亲！

　　光亲眼睛还不够。

　　他想亲小叔的额头，小叔的鼻子，小叔的嘴唇，小叔的耳垂，他想接着往下亲去，将小叔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亲个遍！

　　欲望蓬勃。

　　散步时好不容易压下的反应，这时候更加精神地冒出了头。

　　可程焕臻根本舍不得停下。

　　他想亲。想亲。还想亲！

　　“唔……”小叔被他亲得闷哼一声，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额头。

　　小叔将他的额头撑开了一些距离，偏过头去，睁眼用力瞪向他：“说好的就亲一下呢？自己数数，刚才你都亲了多少下！”

　　小叔这挣扎一动，他的手背就与粗糙的树皮狠狠地摩擦了一段距离。

　　可是好奇怪。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小叔瞪他的目光有多么刺人。

　　他只觉得开心，开心，十分开心。

　　他微微低着眼，认真地注视着小叔的目光，十分诚恳地对小叔说道：“抱歉，小叔，亲你好开心，我没能忍住。”

　　小叔刺刺地瞪着他：“多吃了我那么多豆腐，一句抱歉就完事了？”

　　程焕臻一时无措：“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小叔你说，我做。”

　　小叔瞪他：“那你不是占我更多便宜了？”

　　程焕臻犹豫：“那我不做？”

　　小叔瞪大眼睛：“我的便宜就这么被你占了？”

　　程焕臻眼巴巴地瞧他：“那小叔你说。你说什么是什么。”

　　小叔非常不满：“分明是你的问题，还要我来想解决方法？”

　　程焕臻：“……”

　　程焕臻一时失语地盯着小叔。

　　盯了半晌，他突然憋出一句：“小叔，草莓火锅吃吗？我请你。”

　　蔺辰：“……”

　　蔺辰忍不住想，自己的脾气有这么好哄的吗？

　　想着想着，他便笑了出来：“吃。”

　　……

　　系统今天晚上过得很茫然。

　　自从吃完饭，帮着宿主“卸妆”之后，它就被莫名其妙地扔进了小黑屋里。

　　直到半夜快要转钟，它才终于被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宿主看上去又吃了草莓。饱饱的。

　　将它放出来时，宿主语气还是轻快飘着的：“回家，上妆！”

　　系统哇的一声，伤心极了：“宿主！统还是您最喜欢的统了吗？这大晚上的统啥事没做，怎么就又被您扔进小黑屋了！”

　　宿主瞧他，惊讶极了：“哎哟，你会伤心呀？”

　　系统哭得更伤心了：“明明统都被您伤过好多次心了！”

　　宿主：“哦，别伤心别伤心，专门给你留了草莓，你要吃一口吗？”

　　系统惊喜：“专门给统留的？！”

　　系统苦恼：“可是，统没有身体，吃不到草莓……”

　　宿主自然地接话：“那真可惜，看来我只能带回去给阿绍吃了。”

　　系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