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陆辞舟皱了下眉:“怎么又住院了?”
吴桐叹了口气:“可能考试压力大吧,她那个哮喘本来就发作得频繁,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两三天。”
陆辞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从倒车镜看了他一眼。
吴桐正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钱够吗?”
吴桐没有回头:“够,放心吧。”
陆辞舟啧了一声:“放心个屁。你爸能给你交个学费都算良心发现了,就靠你兼职那点钱,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吴桐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妈在饭店当服务员,也有工资。我烂命一条,好养得很。我妹……比我还懂事,从来都不乱花钱。”
陆辞舟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回过头看着吴桐:“把你妹病房号发给我,她爱吃什么,明天中午我去送饭。”
吴桐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她喜欢吃锅包肉,还有猪肉炖粉条,哦,如果可以再来碗鸡汤吧,给她补补身体。”
陆辞舟点头:“行。”
吴桐龇牙咧嘴地朝他弄了个wink,肿着的眼睛睁眼和闭眼也没差多少:“下辈子我当牛做马伺候你。”
陆辞舟被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满脸黑线:“别光说下辈子,你这辈子当牛做马我也不介意。”
吴桐笑了一声,关上车门。他朝小区里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带着点痞气,也带着点温柔:“那不行,这辈子还得伺候我家那两位祖宗呢。”
第80章 难道他连硅胶制品都不如?
陆辞舟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竟然是亮着的。那根长灯管白晃晃地悬在天花板上,冷白色的光铺天盖地地灌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跟手术室似的,亮得他有些恍惚,险些以为自己在梦游。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文献,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光叠在灯光上面,把他的脸映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目光在陆辞舟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落回屏幕,语气淡淡的:“回来了?”
陆辞舟换了鞋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正襟危坐挑灯夜读的架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天都快亮了。”
“睡不着。”
沈砚清的声音不咸不淡,指尖在触摸板上点了一下,翻过一页PDF。那页PDF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排列得整整齐齐,他已经对着它发了至少十分钟的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陆辞舟这一晚上刚操心完吴桐和徐静,回到家又要操心沈砚清,此刻身心俱疲,只觉得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帮人的债,这辈子是来还债的,一个个都是祖宗。
可一在沈砚清身边坐下,目光就不自觉地往对方肚子上瞟,连带着声音也忍不住放柔了几分:“胃还疼不疼?”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看他:“不疼了。”
陆辞舟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捏了捏鼻梁,声音有些沙哑:“嗯,那就好。我跟你说,你这胃本来就金贵,除了不按时吃饭会疼,熬夜也一样会复发的。”
说着就直接伸手去合他的电脑:“别看了,现在就跟我去睡觉,不许熬夜,也不许通宵,知道没有?”
沈砚清没有拦他,任由他把电脑拿走,只是问了一句:“吴桐没事吧?”
“没事。”
陆辞舟把电脑搁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既无奈又好笑,
“那小子英雄救美,被两个小混混揍了一顿。我带他去医院看了看,胳膊缝了六针,脸上也涂了药。你是没看见那张脸,都肿得不成人形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都不敢多看,生怕晚上做噩梦。”
沈砚清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茶几上。
陆辞舟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些,胳膊肘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身看他,嘴角翘了起来:“对了,你知道他救的是谁吗?”
“谁?”
“就是之前和你相亲的那个女老师!”
陆辞舟笑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摊,语气没心没肺的,“哈哈,今晚我看她和吴桐挺来电的,两个人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我当空气。”
沈砚清“嗯”了一声,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以他平日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像这样患得患失的。
合则来,不合就散,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抓着一个人死活不肯放的人。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直接和陆辞舟把话说开,承认两个人也许没那么合适,然后和平分手,各自恢复以前的生活。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可这些天他在脑子里把这条路走了无数遍,现实中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今晚他在客厅坐了一个通宵,灯全亮着,等一个人回家。胡思乱想到最后,只能靠强行工作才能勉强压住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
他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深到可以骗自己。只要陆辞舟没说分手,他就可以假装没看出那些冷落,假装那些不动声色的回避只是自己多心,假装一切都很好,和从前一样好。
哪怕没有性生活。
也可以。
到这时,陆辞舟终于察觉出沈砚清的情绪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语气还是那个语气,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可他就是能感觉到,这人不太高兴。
他有点担心,生怕沈砚清胃疼还强忍着不肯说,于是侧过身,认真观察起他来。
目光刚一落上去,就收不回来了。
沈砚清穿着浴袍。米白色的,腰间松松系着带子,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肤。
他浑身带着潮气。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耳侧,衬得那张脸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
身上有牛奶味沐浴露淡淡的香味,是他们一起在超市挑的那款。当时他拿了两瓶凑到沈砚清鼻子底下让他闻,沈砚清懒得选,敷衍地说了句“都行”。
于是干脆把两瓶都买了。
另一瓶橘子味的至今还没开封,被塞在在浴室的洗手台底下的柜子里。
陆辞舟的目光在他领口刚停了一瞬,就立刻狼狈地别开,喉结克制不住地滚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你洗澡了?”
“嗯。”
“怎么大半夜洗澡?”
沈砚清滑动触控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用了按摩……。出了汗。”
陆辞舟猝不及防,被这句直白到没有任何遮掩的话惊得愣在原地。
大脑花了足足好几秒来消化这几个字。
用了……什么?
按摩……!
沈砚清在他不在家的这几个小时里,一个人,在床上,用了按摩……?!
一股浓烈的酸意从胃里翻涌上来,一路烧到喉咙口,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忍了快两个月。每天晚上把人抱在怀里一点都不敢乱动,生怕擦出点什么熄不灭的火花。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到最冷,洗完手工完还是一身燥。连亲一口都要用尽毕生的意志力才能逼自己停下来。
结果,他在这边都快把自己憋成抱着炸药桶的苦行僧了,沈砚清在那边,竟然便宜给了一个玩具?!
难道他连一个硅胶制品都不如?
辛辛苦苦守了一个月的底线,被一个按摩……截胡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你怎么能这样!”
陆辞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眼眶都红了,难以置信地盯着沈砚清。那张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气,嘴角往下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绿了:“沈砚清,你太过分了!你……你怎么能不听医生的话啊!”
他深吸一口气,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人家医生都说了两个月不能有性生活,我不能,那玩意儿也不能!我不管,你赶紧把它们都扔了,现在就扔,不许再用了!!!”
第81章 那你吃不吃?
沈砚清看着陆辞舟那张写满了“我在吃醋”四个大字的脸,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想多了。
什么“热恋期过了觉得无趣”,什么“想等自己先说分手”那些他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掰碎了揉烂了、想了无数遍的念头,此刻忽然全都变得荒谬又可笑起来。
就因为医生说了句“建议两个月不能有性生活”,这人竟然就真的当成圣旨,老老实实执行了这么长时间,一个字都不敢违抗,连一点擦边球都不敢打。
就这?
就因为这???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陆辞舟当时好像确实有跟他提过一嘴医嘱的事,语气大概还挺认真的,可能还反复叮嘱了他什么。
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听完就忘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医嘱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参考用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个傻子,才会把它奉为金科玉律。
一时间,沈砚清说不清自己应该是对这人无语,还是该怀疑自己跟他待久了也被传染了蠢气。又或者两者都有。
还好没表露出来过。他在心里暗暗庆幸了一下。
要是让陆辞舟知道自己这一个月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念头,自己大概就可以直接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用出来了。
这简直是可以列为终身黑点的程度。
陆辞舟还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委屈,嘴里碎碎念着“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赤果果的背叛”、“如果你愿意把那些东西都扔掉我可以考虑原谅你”、“我不管,你快点哄哄我”之类的话,语气从控诉一路滑向撒娇,中间没有一丁点过渡。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陆辞舟被他笑得有点脸红,嘟囔着止住了话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点上纲上线了。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收敛了表情,认真地看向沈砚清,语气里的醋意还没散干净,担心就已经先一步涌了上来:“你用着感觉怎么样?开得几档?疼不疼?”
沈砚清别过眼,语气淡淡的:“不告诉你。”
其实是故意骗他的。
根本没用。
说那些只是为了看看他对自己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但是现在想想实在太丢人、太矫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