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陆言彰终于不说话了。
他盯着殊景,忽然摇了摇头,略微停顿,又更轻地摇了摇。
像一个解了太久的谜题被揭晓谜底,却惊觉答案从开始就写错了。
他更深地看着殊景,灰色眼眸里层层翻涌着情绪,最上面那一层,是大悟后的痛。
“原来,你从没信过我。”
殊景有些愕然。
等他终于领悟这句话的意思,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刚才不知不觉间已经退了很多步,退到实验台的另一端。
陆言彰站在他跟前,他本能地还想再退,后背却撞上了实验架。
架子上的空试管碰出声响,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脆,像警铃。
殊景下意识转身。
可陆言彰的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那根拇指抵在他下颌骨边缘,没用多大的力,却让他再也转不开头。
“你不信我,哪怕我把B转O申请撤销了,哪怕婚约解除了,哪怕这些天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信我。
“在你心里,是Alpha就足以否定一切,对不对,小景?”
陆言彰的声音开始抖,压抑太久、终于压不住的震颤。
“哪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像恋人一样相处八年,甚至都订了婚,你其实一直都没信过我,对不对?”
殊景的脸不能动,只能将睫毛垂下,咬住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言彰目光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近乎悲凉的恍然,“我早该想到的…”
“因为叔叔控制阿姨的自由,最后却还是娶了Omega?因为有人说陆家的继承人只会娶Omega?还是更早的时候,外面那些流言?
“你觉得我肯定会迫于家族和Omega结合,你觉得是Alpha就敌不过信息素本能,那些AB在一起多半没有好结果,所以你信了那些你想信的流言?
“可流言那么多,红兰那晚,他们都说我为一个Beta神魂颠倒,爱惨了那个人
“你为什么,就不信这个?”
殊景张了张嘴,眼睛微微睁大。
大脑像是宕机,所有准备好的解释、推脱、回避,全卡在喉咙里,拼不出一句完整的回答。
可陆言彰还没停。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像从胸腔里直接碾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痛感。
“是不是只要我是Alpha,就算我和他一样,什么都跟你说,就算我学会表达,你现在也只会告诉我,那是占有欲,是掌控欲,甚至是习惯,是Alpha的本能?
“是不是就算我们在一起,你也会提前预设,我们会和你父母一样,和那些AB一样,注定要失败?
“你分化后,突然对我冷淡,是不是因为这个?”
殊景猛地抬起眼。
他分化后……他对陆言彰冷淡?不是陆言彰对他冷淡吗?
他怔住了,嘴唇翕动。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沉在底下的泥沙翻涌上来。
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错位了吗?
陆言彰紧紧盯着殊景神色间的迷茫与震动。
“你从来没信过我,你从一开始就判了我死刑。”
“不是。”殊景看着陆言彰逐渐逼近的眼神,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陆言彰从不会对他这样说话,哪怕易感期失控,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这种目光把他逼到墙角。
他已经决定要选择祈继了。
而且陆言彰是Alpha,殊景只能反复在心里说这两句话,像是坚定摇摇欲坠的决心。
他不能再动摇,绝对不能!
“不是。”他又一次坚决否认,清冷精致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是一片白,干干净净的白。
可正是这种端静,这种不动声色的体面冷淡,比任何反抗都更伤人。
他不推,不骂,不挣扎,只是不看他。
仿佛他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不是?”陆言彰的语气,更可怕了。
那些冷静自持统统碎成了片,露出底下翻涌的、滚烫的、被克制太久的东西。
怒极,也恨极。
他手指从殊景的下颌滑上,停在唇上,碾揉那片被咬得发白的唇瓣,反复用力。
殊景偏过脸,想躲开那根手指,躲不开,便垂下眼睫。
这一侧脸,一垂眼,比任何推拒都更冷。
那两弯睫毛纹丝不动,嘴唇被手指揉开,无法合拢,一抹晶莹沾在指尖。
陆言彰依稀记得不久前才打开过,品尝过,那样柔软甜蜜。
现在却绷成一条淡而直的线,像对他落锁的门。
“不是…”他喃喃重复,缓缓一笑,“不是什么?”
那眼神,不像在看殊景,简直像在看一个令他束手无策、无从下手,恨不得碾碎了吞进血肉里才能安心的存在。
“是不信我和你以为的那些Alpha不一样,是不信我可以割了腺体不做Alpha,还是不信
“我爱你,到可以放弃一切?”
殊景猛地睁大了眼。
那是陆言彰从没说过的三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低头吻了下来。
不复温柔,穷途末路,凶狠掠夺,嘴唇碾过嘴唇,牙齿磕在一起,把那股说不出的恨和说不出的爱一起揉进这个吻,像要把人整个吞下去。
殊景在震惊中完全失神。
根本忘了抵抗,双手无力地推在陆言彰胸膛,看上去就像柔顺迎合,被压着倒向实验架。
砰!
一声巨响。
强大冲力场骤然破门席卷而来,暴烈地、毫无征兆炸开,像一记重拳猛地砸进这个密闭空间。
陆言彰反应极快地松开殊景的唇,将他护在身后。
嗡!空气被压得发出沉闷嗡鸣。
实验台上,烧杯开始震颤,玻璃与玻璃碰撞出尖锐细响,紧接着是一连串爆裂声。
试剂瓶、培养皿、电脑屏幕的液晶面板,一道接一道裂纹蔓延开。
靠窗那排试管架最先承受不住,玻璃碎片在月光下炸成一片银色的雾。
殊景什么都看不见了。超感症在冲击下疯狂发作,视野剧烈摇晃,像被人按着头往深水里溺。
双腿也软下去,意识翻搅,爆裂声和风声混成一片尖锐耳鸣。
在那噪音尽头,他感知到了焚香信息素。
然而,还有另一股味道,很熟悉。
烧焦的、滚烫的、带着钢铁般锋芒的苦,像熔岩灌进冰层,嘶嘶作响。
和焚香一样浓,一样烈。
两股顶级信息素对冲,整扇窗户哗然碎裂,碎片从二楼纷纷扬扬,宛如降下冰雹。
殊景的大脑还没有拼凑出这些的意义。
焚香味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陆言彰身影从他面前晃开。紧接着一声沉重闷响,是身体砸在实验台上的声音。
殊景用尽全力抬起眼。
翻倒的实验台边,模糊的雾缓缓散去。
那身影把陆言彰掼在地上,无比熟悉,和刚刚那股味道一样熟悉。
却也无比陌生,和刚刚那股味道一样陌生。
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盛着笑意的眼尾,此刻冷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无辜温软,只有一片冷硬、阴鸷、和毫不掩饰的暴怒。
殊景怔怔看着。
看那人即将砸向陆言彰面门的拳头猛地僵在半空。
看那张脸上所有情绪忽如退潮一般散去。
看他仿佛感受到什么,慢慢、慢慢地转过视线,与他目光相对。
那双深褐色眼睛眨了眨,甚至浮现几分茫然,“哥…哥哥…”
好半晌,殊景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那片正从窗框上掉落的碎玻璃。
“你…是Alpha?”
第68章 第 68 章 只是喜欢哥
信息素检测仪持续炸响。
炸得祈继脑子里嗡嗡直震, 一动也不敢动,只有拽着陆言彰衣领的手,抖得厉害。
陆言彰一把掀开他, 从地上起身, 在看清殊景时蓦地一顿,脚步也停住了。
殊景正望着祈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