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但这次杯沿已经碰到嘴唇,陆言彰手背于是也轻轻蹭过他的脸。
殊景身体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男人神色一黯,放低手腕,分开那点碰触,只用指节勾着杯柄,“你不能喝酒。”
殊景酒量确实奇差,他自己知道,“这是果汁。”
陆言s*w*z*l彰看着他,看那双像只小鸟一样剔透灵动的眼睛躲闪着,有些警惕,但不多。
他无声叹了口气,“你再闻闻,是不是果汁?”
殊景嗅觉灵敏,刚才有些走神,这一闻才发现,不是纯果汁,有酒精味,是低度果酒,他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了。
“……”
还以为自己够小心谨慎,殊景支着额角,有点头疼,应该是这里Alpha信息素太多,再加上嘴唇沾到果酒,那酒精味虽不浓,还是有点劲儿的。
他起身打算走了,可是头疼让他没站稳,从高脚椅上下来时趔趄了一下。
“小心。”陆言彰扶住他。
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好像都很不可靠,很需要帮助。
殊景声音更淡,“陆顾问,我有男朋友了。”
曾经在花厅里,那句“我有…”后面的话,到底还是没能捂住。
“嗯。”好半晌,陆言彰低声应,“他怎么让你自己在晚上到这里来?”
“我是来工作的。”殊景澄清,而且这里是会员制,他是经姜蕴引荐才进来的。
陆言彰还是没松开他的手臂。
殊景忍了忍,“请注意分寸。”
意思是,他们关系尴尬,应该避嫌。
陆言彰仍握着他的手,像是明知该松开,却又实在不肯。
两个人离得很近,胸膛与胸膛只隔一条细窄的缝。
殊景轻吸一口气,正要更严厉地说什么,却忽然在这时,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焚香味,是别的Alpha,好像某个时刻从他身后经过的那个Alpha的信息素。
他立刻明白过来,是那个Alpha换了他的杯子,陆言彰刚才找过那个人了?
可他还没问,陆言彰就道:“你今天试验的,不是安抚剂。”
殊景一怔。
陆言彰闻到屏蔽剂了?
对面的男人毫无预兆低头,殊景立刻想后退,就听上边轻声说:“等一下…”
这语气郑重其事,让殊景下意识没再动。
“怎么了?”
陆言彰俯低身体,殊景能听到他低微的呼吸,比正常略沉,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起初落在肩膀靠前,之后拂过他颈侧的头发,带着体温的热度。
殊景睫毛一颤,忍着没抬眼。
可陆言彰太高了,这样靠近的时候,像一整片覆下来,连空气都被压薄了,殊景想退到安全距离,身体不由自主后仰。
陆言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
只是扶住,手既没有碰触,也没用力,仅仅手背抬起,借了他一个支点,像避免自己逾矩。
殊景也察觉这意味。
他看不见陆言彰的表情,自然也就不知道那双深灰眼眸,正在细细凝视他。
身体的僵硬和距离的接近,让殊景白皙的脖颈有些发热,泛起很薄的粉色,从领口边缘慢慢洇开,像初春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短短两秒接触,在两个人的感知里,一个觉得太漫长,一个觉得太短暂。
殊景脖子上那点热意已经往耳根去了。
他要生气了。
陆言彰轻轻吸了吸,低声道:“这种药剂,好像让腺体有反应。”
殊景原本要后撤的步子,一下又落回原地,“什么?”
“你是想测试这个吗?”男人的大手还规矩地扶在他腰侧,“如果是的话,我觉得…有反应。”
“什么感觉?”殊景连忙追问。
陆言彰又安静片刻,垂眼看他,像在感受,“能让血流变慢。”
“血流变慢?这个也可以感觉到吗?”
之前殊景想要测试安抚剂的效果,都是通过信息素浓度间接测衡量,如果能直接得到腺体反馈,那一定是比信息素数值更准确的信号。
“可以。”陆言彰颔首,“我这里贴着敷料,血流感知会更清楚。”而且他是顶级Alpha,本身对腺体的操控度也更高。
所以屏蔽剂居然是对Alpha腺体起作用的,难怪效果会和距离有关。
那这样的话,就不止能用屏蔽剂的成分改良安抚剂,而是可以考虑直接作为II型安抚剂,更新换代了!
殊景的眼神亮了。
陆言彰一直注意他的表情,这瞬间的光彩让他的心跳都像被注入了活力,半搁在殊景身侧的手动了动,强忍着没扣住那截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只是更耐心地询问,“你还想测什么?我可以…”
可没说完,殊景已经反应过来,“不行。”
他今天只想验证屏蔽剂作用的猜想,仅仅是表层验证,还远不到能在人身上大量实验的程度。
何况陆言彰的腺体才受过那么重的伤,屏蔽剂成分中有那个神经麻痹毒素,没证实副作用究竟有多强。
“不用了,只是一点想法…”
话音刚落,殊景后知后觉一件事,陆言彰为什么知道他来测试安抚剂?
他声音冷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言彰一怔,垂下眼:“姜蕴是我师姐,我刚才去找过她…”
殊景胸口瞬间憋上一股气,强行挣脱开,快步走到门口,又顿住,转身就见陆言彰还跟着他。
四目相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殊景调转方向,径直越过陆言彰,走向某个角落。
贺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惊得差点想逃跑。
但殊景叫住了他。
“你们长官伤好了?医生怎么说?”
“……”贺翎只得从暗处现身,偷看陆言彰,“说…要静养。”
“那他还到处跑?”殊景眉一皱。
贺翎忙道,“其实已经大好了,不需要卧床。”
“那他能情绪波动吗?”
“嗯…啊?”
贺翎被问得懵,老老实实答,“应该,能吧?”
审完共犯,殊景转身面对陆言彰,板着脸,“我有话跟你说。”
他一直走到露台才停下。
“你说姜所是你师姐,所以陆顾问真是好大的权威,能劳动你师姐来给我提供便利?如果是这样,我不需要。”
陆言彰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宛如浇了一桶冰水。
“师姐的调动是她自己…”
解释的话却说不下去,因为殊景的眼神,明摆着不信。
陆言彰沉默了。
殊景又问,“是不是任何事只要你没答应,别人说的就都不算?”
当年分手,我没答应。
是这句。
殊景一声冷笑,“总是这样,工位是你,调令是你,仪器也是你,现在你要空降来当我的上级,直接插手我的工作了吗?”
工位?陆言彰脑子里闪过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跟踪我?控制我?”胸口像堵着一团,殊景沉沉吐出一口气,“还是想帮我?”
陆言彰:“……”
“你从来不问我的意思,不说,也不问。”
“我问了,你会拒绝。”
殊景一笑,“你都已经知道我会拒绝了,那你还做?”
陆言彰语塞。
殊景看着他愈发惨白的脸色,抿了抿唇,“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我们分手不止是因为那张申请,很早就出问题了。”
“小景…”
“我也有错,以前没和你沟通,”殊景打断他,明明一开始想要决绝,语调到后面却不由自主缓和,“但那都过去了,现在我有男朋友,也很清楚什么才适合我,就算你没答应分手,我们都已经结束了。”
陆言彰身形剧烈晃了一下。
结……束了?
殊景没再看他,一眼都没看,转过身,边快步走边叫了一辆网约车。
陆言彰脚底宛如灌了铅,却在殊景即将离开视野的刹那,仍然不受控制地,追着他出去。
只来得及看见绝尘而去的车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