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喜欢吗?”陆游也这样问。
老鼠愈靠愈近,它不住回答:“喜欢,喜欢……呃!”
喉间未完的话语突然被打断。老鼠不可置信低头,就见心口处被用大力气狠狠插进去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这么喜欢?那就去地狱喜欢吧。”
剪刀拔出,却见头部不知何时被磨出个锐利的尖出来,此刻洇着血,将下面的锈迹都带出几分格外不同的颜色。
覆盖着白毛的身体因为失去支撑摔在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动。
陆游面无表情看着它,随手将凝固的蜡油从锁骨上抠下来,扔在老鼠死不瞑目的眼睛上。他细致整理好领口,迈开长腿,跨过老鼠的尸首,走到门边去。
门外依旧很寂静,陆游小心开门向外探望,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活着的生物在活动。他往出走了两步,打量四周,发现这竟然真的是个类似村庄的地方。出了这间房,大概往前走要有几十米的位置,可以听到推杯换盏的嘈杂声响。
大概就是今日婚宴吃席的地方。
陆游四处摸索着,尽量避开那些有声音的房间,走着走着也不知推开了那扇门,打眼正看到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锅。是厨房。
锅中煮着白菜豆腐一类,大概是此次为参加婚宴的老鼠们准备的大锅饭。
一定要到了这种时候,大家才能深刻明白随身携带毒/鼠/强是比随身携带纸质货币更有必要的事情。
陆游心中着急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身上老旧的棉袄,又释怀了。
哪怕真的带了,这种情况也根本留不下吧。
就当他极不甘心地要离开找地方跑路时,一转弯,在厨房极其不显眼的桌子底下,陆游寻着那物什的大概形状,擦过遍布的蛛网摸过去,拿出来。
一瓶毒/鼠/强。
……?
陆游不禁抬头望天。
莫非是老天听到他的心声?
……
到底哪来的。
为什么老鼠家厨房里会有毒/鼠/强?
算了,也没空想这么细致。陆游死马当活马医,甚至懒得再看日期,将瓶盖拧开,一整瓶直接倒进煮饭的大锅里。
然后再用勺子搅拌两下,随即转身离开。
月亮钻出云彩,将陆游离去的影子越拉越长。村落里,悠远稚嫩的童声好像还在某个角落清唱:
八只老鼠抬花轿呀抬花轿,
四只老鼠来吹号呀来吹号,
两只老鼠放鞭炮呀放鞭炮,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嘣叭!
老猫听了来贺喜,"恭喜!恭喜!"
一口一个全吃掉呀全吃掉!
第127章 桃源
嚓擦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古老荒凉的村落中四处回荡。陆游转过一个弯,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被迫顿了脚步。
身上的大红喜服又重又肿,穿在身上实在妨碍行动不说,陆游跑着没一会儿就被坠得呼吸不畅,只觉得跑了一身热汗,身体被捂在棉花里,惶惶喘不上气来。
陆游实在想将这身碍事的衣服扒下来,奈何里面一丝/不挂,劣质的衣物布料像在他身上封了层塑料袋,肌肤被摩擦的发红疼痛。自己成了盘中开袋即食的正餐,只剩一颗心不死,不断闯出一个个盘子,妄想拯救自己于刀叉之下。
就是这张“餐桌”实在有些绕。
陆游喘了口气,再次寻得一个方向往尽头那边跑。长时间不怎么运动的身体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样的高强度运动,胸膛随着周遭环境缓慢后移起伏愈加剧烈,终于等又跑过段时间,陆游见到眼前不知路过第多少次的熟悉巷口,这场煎熬的被迫运动被强行停止下来。
不能再往外跑了,根本跑不出去。
陆游弯下腰,脊椎弯出一条曲线,他身体起伏着缓和,视线观察着周遭环境,脑中努力想着离开这里的办法。
……
另一边,在陈家院子里,贺祝椿已经闹得快要捅破天。
入目得见客厅到处都是被推倒砸碎的家具,无论电冰箱还是茶几,就连液晶电视都被拔了电线,一起砸在地上被踩碎,贺祝椿赤红着眼,将裴瑾瑞的脖领子薅在手中。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贺祝椿看着他,声音里冷得像要结冰碴:“陆游在哪?”
“咳咳……”
裴瑾瑞随手擦掉唇边的血,无畏道:“人又不是我弄走的,我怎么知道陆游在哪?”
“你当我会信你的鬼话吗?”贺祝椿抬手,将人狠狠掼在墙上。脊背与墙壁相碰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将躲在暗处的陈成康夫妻俩吓得身体一颤,更加不敢出声阻止。
贺祝椿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痛恨过自己的弱小。
明明天生阴阳眼,明明拥有下地府的能力,明明带着一身降妖除魔的精血。可却因为鬼神无法真正入身而放任自己当了这么多年门外汉。
如果早点入教学个手艺本事,如今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光景。
如果能早点学个一成半就,如今陆游有难,他就不用像现在一样这么被动,眼睁睁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消失,却无济于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明显对陆游心怀不轨的精神病身上。
无力。
如此无力。
前半生对鬼神的蔑视,对自保能力的自信,他的傲慢,在此刻将他所有希望砸个粉碎。只徒留他光溜溜一个人堕入谷底,寻不得出路。
贺祝椿脸上的表情由冷漠逐渐变得悲戚,或许是因为挫败,滔天的怒火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只剩满身的无力感残存,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
薅住裴瑾瑞的手逐渐松开,贺祝椿深深低下头,后退一步。
被阻碍的呼吸骤然舒畅,裴瑾瑞剧烈咳嗽一阵,眼前漫上些生理性泪水。他擦了下,之前手背上的血渍被一起留在白嫩的脸上。
裴瑾瑞又在笑:“怎么,贺祝椿,这点困难就让你放弃了?”
裴瑾瑞嗤笑:“真没出息。”
“怎样你才能救他。”
“什么?”
“开条件吧,要我给你什么你才肯救他。”贺祝椿抬起头,眼睛红得更厉害,看向裴瑾瑞的目光沉得像坠着一块铁,带着数不尽的迷茫与恐惧。
裴瑾瑞来了兴趣,问:“什么你都愿意吗?”
“是。”贺祝椿闭了闭眼:“什么我都愿意。”
裴瑾瑞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如果我要你跟陆游分手,再也不见他呢?”
“……”贺祝椿艰难张口,道:“……好。”
裴瑾瑞低头看着他,瞳仁漆黑,黑洞洞照不进一点光亮。
两人无意间对上视线,贺祝椿望着他,裴瑾瑞也看向来。看着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依旧笑得很夸张,边笑边道:“好了好了,别一副我把你怎么样了的表情我不会让你跟他分手,贺祝椿。他现在这么喜欢你,如果你离开他,他也会不高兴的吧。”
“嗯。”
“我想要他,会自己想办法抢到身边,用不着你让我什么。至于报酬……五百万,哦不,五千万。”少年人稚嫩的脸上收了笑,装出副奸商的表情,问:“怎么样?”
贺祝椿一秒没有思考,直截了当道:“好。用付定金吗?”
“先付后用。”
“好。”
……
陆游走到村中心时不出意料看到满地的老鼠尸体。其中有几只老鼠死得格外惨烈,嘴里吐着白沫,眼睛凸在外面,发灰,搭配身上的杂毛,实在算不得好看。
陆游面无表情抬脚迈过去,想在这块找出点破局的关键。
这个地方一定有类似阵法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兜兜转转出不去村,更不会联系不上仙家。
可到底摆的什么阵,陆游却是不清楚的。
阵法这东西,可大可小,可阴可阳,各家各派传下来的阵法样式太多,陆游对此没有专门了解过,这会儿遇到只觉得难得他头发疼。
等又走出两步,刚打算去躺在中心的那个老鼠尸体处摸一摸,陆游心中猝然警铃大作,他只觉背后一寒,瞬间起身回头。
身后位置,首先入眼的是一片刺目的大红色,那红色与他身上布料如出一辙,像是一块布上裁下来做的。等再细看,才发现那竟是件女款的红棉袄,袄子上还绣着很古老的花样,几朵粉嫩娇俏的布花缝在上面,勉强算是将红冲淡了些。
而红棉袄里裹着的,是一只通体黑色的人形大小的老鼠。那老鼠头上还簪着一朵配饰用的红花。
应该就是今天本该与他成婚的“新娘”。
新娘鼠不知从哪蹦出来,此刻站在那,看着他,眼神戚戚流出泪来,轻声唤陆游:“相公,你要去哪里?”
陆游道:“我不是你相公。”
“你不是?那我的相公是谁?”
“我不知道。”
“你就是我的相公。”新娘鼠上前要抓他的手臂,却被陆游轻易躲开。这老鼠泪眼凄凄道:“相公,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父亲母亲死了,其余乡亲也死了,就剩你我二个还苟活于世?”
陆游不知她是要犯什么病,没理会。
新娘鼠眼中顺应着流下泪来:“相公,不如你与我为父母殉命吧,就当成全我们一片孝心。”
刚见面就要死吗,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陆游谨慎看着她,道:“刚刚你在哪,我出来时怎么没见过你。”
“我方才在后面的屋子、也就是我们的婚房等你。苦等不到,想着出来看看……”言及此,新娘鼠呜呜又哭起来:“一出来就见父母乡亲为奸人所害,可叫我肝肠寸断,半点不留生路啊!”
原来是这样逃过一劫的。
奸人陆游如是想。
他试着从新娘鼠口中套出些有用信息,问道:“你们村子这是在什么地方,我怎么以前从没有见过。”
这新娘鼠大概是个傻黑甜,把陆游真心当自己丈夫,如实道:“我们村子不在外面,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