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打扰的。”栖白松后退一步,道:“你们先进来吧,外面冷。”
栖白松住的地方是个面积很小的房子,总不过一室一厅,要比胡有志在这边的房产面积小出将近一半,但装修却格外考究,与栖白松这个人给外界的感觉不太一样,室内环境无论是色调还是家具,都透着股古朴庄严的味道。
很难想象这样的装修风格竟然能在不大点的房子中表现出来。
栖白松转身给两人泡了壶茶,端上来时从透明的玻璃壶中能看到一朵盛放的黄菊,茶水金灿灿的,随着行走晃动,像一壶流动的碎金。
“婺源皇菊,清热解毒很好。”
“谢谢。”
陆游接过茶杯,不动声色打量着内饰,额外注意到角落供着的一方一米长宽的正方木桌,桌上没什么东西,仅供着一把空白的扇子,扇子前一鼎香炉,炉中香灰溢满,大概香火不错。
陆游问道:“这是你的法坛吗?”
栖白松看着壶中的菊花,点头:“是。”
“扇子为什么是空白的?”
正常法教的坛上供的多是法扇,扇面画上符文或祖师尊容,亦或些独门的秘法,开了光得了能量加持,供在坛上,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可栖白松这个却供的空白扇子。
陆游很少见到有这种情况的。
栖白松道:“心中敬仰的太多,放不下、写不下、画不下,干脆供个空白扇子。陆游,你应该懂得神明并非执着落于像体法扇这些俗物上,真正的是要落在缘分上,有这个缘分,就是只放块木头祖师爷也能被请过来。”
要么总说玄学是唯心主义,许多事情的确跟随心走而非客观存在的物体走,栖白松这话理论上说的没错,只是实操起来,怕是整个世界都很难能找出几个能行的来。
陆游道:“心念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如果条件适合,给他们足够的仪式也算一种尊重。”
不等栖白松说话,贺祝椿突然开口,他捏着茶杯嗅了嗅,慢条斯理道:“泡茶的菊花不错去年十月皇菊文化节专场拍卖会上,九朵特级皇菊以二十万高价被竞走,兜兜转转不知买家身份,没想到这菊花最后是落到栖先生手里了。”
“是吗?”栖白松笑道:“朋友送的,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么贵,看来下次可不能再收他的东西了。”
“可不要因为我坏了栖先生跟朋友的感情。”
栖白松道:“不会。”
“的确,如果因为自己的有心之失造成朋友或情侣间出现矛盾或裂隙,那可真是罪该万死。”贺祝椿一把握上陆游的手,意有所指道:“栖先生说是不是?”
栖白松礼貌微笑着:“有理。”
陆游对贺祝椿这种把全天下人都当情敌对付的行为极其无奈,心中只想着自己又不是香饽饽,哪能招来这么多人喜欢。偏贺祝椿这个正牌男友太把他当回事,于是他成了花,外面人成了狂蜂浪蝶,都要绿贺祝椿感情似的。
陆游只想着自己的魅力怕是远远到不了这种程度。
“我们今天来找你,主要还是想问一些事。”陆游终于将话放到正题上,他道:“最近城里不太安生,出现许多例恋爱疫这种奇怪病症,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些什么信息。”
“阴处局在处理的恋爱疫?”
“你知道?”
“他们找过我几次,但我没有赴约,主要还是不太想管这些麻烦事。”
陆游目光沉了沉:“那……”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帮忙。”栖白松话头一转,迎着贺祝椿恶狠狠扫射过来的视线,喝了口茶:“恋爱疫第一例患者,那位钱力先生和他的未婚妻,你们或许可以仔细查查。”
陆游按捺住躁动的贺祝椿,问:“你认识他们?”
“倒说不上认识……我去看干妈时遇到过几次,说过两句话而已。”栖白松神情轻松道:“外面都传这女孩对未婚夫情根深种,恩爱两不疑,又说什么患难见真情我觉得这些话,一半真,一半假。”
“一半假?”
“哦,说起相识,我确实认识一个与他们有关的人。曹雪迎,或许你们没听过这个名字,她与钱力是不寻常伴侣关系。”
不寻常伴侣关系。栖白松说的委婉,陆游却一下明白了关窍:“钱力的对轨对象。”
栖白松放下茶杯,笑了笑没接话。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信息。”陆游站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贺祝椿紧随其后站起来,桌上的茶,除了栖白松,另外的一口没动。
栖白松没有一点要留客的意思,将他们送到门口,望着陆游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陆游。”
陆游顿住脚步,没回头。
栖白松道:“我跟你一见如故,如果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一件,很特殊的礼物。”
没有回应,两人进了电梯,楼道只剩电梯运作的微弱声响。栖白松含笑回头,进了家门。
房内又恢复往常静默到好似空无一人的状态。
只是一壶沏好的菊花茶被整壶倒进水池,连带着玻璃茶壶也砸进垃圾桶,被摔了个粉碎。
第157章 迎雪
“曹雪迎,女,二十三岁,目前本科在读,大四。”贺祝椿拿着私家侦探发来的个人信息念给陆游听:
“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小时候就出车祸死亡,全责,所以没有赔偿。后面由母亲单独抚养长大,明面上并不很能看出她与钱力的生活有什么交叉点,两个人应该是一直在偷情,但至于曹雪迎是自己当三还是被三,不清楚。”
陆游问:“曹雪迎的室友们呢?”
贺祝椿摇头:“她没有室友。据发来的信息看,曹雪迎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搬出寝室在外面租房住。”
“租房的钱哪来的?”
“她自己打工挣得。”提及此,贺祝椿停顿片刻,才道:“她好像从事了一些不很光彩的职业来养活自己。”
陆游半垂下眼皮,很快猜到答案:“夜场?”
夜场就是在一些商务KTV里陪酒的女孩。
“嗯,不健康那种。”贺祝椿怕陆游不懂,又补了句:“就是商K。”
陆游轻闭了闭眼:“在哪?”
“清河路,皇家壹号。”
这边城市经济并不很发达,但娱乐业却意外齐全得很。从店里打车到皇家一号需要将近一小时,路上司机一直从后视镜扫他俩的脸,被抓住时还会笑笑,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半真不假规劝:“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透,路边积雪开始融化,在坑洼不齐的柏油马路上留下一摊不讨喜的水渍。
陆游来时没吃晚饭,贺祝椿跟他一起饿着,时不时就要问他一句饿不饿,张罗着要买点东西垫垫。
陆游就摇头:“你饿的话我们去吃点也行。”
“那就不吃了。”贺祝椿抓紧他的手:“等你饿了再吃。”
皇家一号造的很是气势恢宏,大概在装修上花销不小。这种商业性质的地方,一般都会花大价钱把自己里外装修的好像单看着能值回酒钱。
两人在门口下了车,第一眼看到的并非大门,而是门边簇拥满鲜花的花车。
车上多是红玫瑰,颜色艳丽的花朵上被喷了水,愈发显得娇艳欲滴,只是在夜色中,尤其旁边还有个格外繁华的庞然巨物时,这花车就显得不起眼很多。
车边坐着个玩手机的女孩,她在脾性上大概很叛逆,耳朵耳骨打了不少孔洞,这会儿被各种装饰品坠得满满当当。偶尔抬起头打量周遭人时,还能看到她唇上也打了唇钉,上面戴着颗极璀璨的钻。
陆游问道:“在这种地方也有卖花的吗?”
“很多女孩陪完酒会跟着大哥出去过夜,那种的,基本都是本着多捞一毛是一毛的心态。所以在门口看到花车基本都会要一束,男人们为了充面子一般都会买当然,在这种地方消费的,基本也不会差这一束花钱。”贺祝椿面色如常道:“所以这里花车上的花价格都不低,是外面花店价格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陆游听了,没说话,只抬脚对着大门过去,贺祝椿“啊”了声,紧随其后。
门内的装修要比外面看起来辉煌百倍,甚至两相对比,外面不菲的装潢都要显得灰扑扑,乃至让人觉得寒酸。
侍应生看见他们很快迎上来:“先生们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陆游没管身后掐腰四处打量的贺祝椿,问:“我想开一间包厢?”
“不好意思先生。”侍应生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我们这边是会员制,非会员请恕不能提供服务。”
“怎么成为会员呢?”
一句话给侍应生问卡了,他张张嘴,打量着眼前这两位的穿着,正想着如何委婉送客,就听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下刻整个人就被拨到一边,大堂经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贺老板好久不见您来了,今日怎么想起过来,您看真是的,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您安排最好的包厢。”
贺祝椿似乎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他挑高眉毛,指了指陆游:“问他吧,我归他管。”
大堂经理打发走侍应生,连忙对着陆游鞠躬:“敢问老板贵姓?”
陆游不答,面上表情有些冷淡,衬着华丽的灯光倒立时成了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美人。贺祝椿咂咂嘴,心口又热得烧起来,觉得他男朋友怎么加点什么场景都能散发新的魅力。
是个价值不菲的宝物。
冷美人不愧为冷美人,话也不多说,只道:“给我们一间包房。”
“那肯定安排最好的一间。”经理忙道:“一间至尊卡!我亲自带二位少爷过去。”
他指出个大概方向,陆游顺着方向往里面走,贺祝椿原本要抓他手,奈何人走得太快,一时没抓住,只能继续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快步跟进去。
经理看着这俩人的站位,琢磨不清他们的关系,吞吞口水,紧忙也跟上去。
“二位老板,咱们是自己玩还是找人陪一些……”经理习惯不把话说很明白。
贺祝椿道:“人多热闹。”
“明白明白。”经理又问:“咱们这边公主少爷都特别来事,二位老板是喜欢什么类型?”
陆游问:“还有少爷?”
“有的有的。”经理道:“看您喜欢幼的长的,上面的下面的,类型齐全得很。”
贺祝椿闻言一瞪眼,猛然望过去,迟钝地感受到巨大危机感,他甚至提高音量:“你问这个干什么?!”
经理被吓得住了嘴,小心打量贺祝椿脸色。
陆游依旧神色平淡:“好奇。”
“不许好奇!”贺祝椿将身上揣的卡包用力摔在桌上:“女的,要大学生,来了先查学信网。”
经理拿起卡包将自家那张黑金会员卡抽出来,忙点头:“得嘞得嘞!二位老板稍等。”
等经理出去,不等贺祝椿发脾气,陆游倒先冷笑一声:“还能查学信网?”
贺祝椿心中有气,这会儿被打断,闷闷道:“是有这个规矩。”
“你倒是明白。”
“……”贺祝椿将这句话扔嘴里仔细咂摸了会儿,慢半拍咂摸出些酸味,登时气消了怨也没了,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往陆游那贴近一大块距离,不顾人挣扎按住脑袋先在唇上香了个,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陆游冷着脸抿唇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