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玫瑰点点头,似乎想道谢,可哽咽太重坠得她说不出话,只得躲到一边偷偷擦眼泪。
陆游最见不得这种事,偏贺祝椿见到这老人就想起自己的爷爷,心里也不舒服。难得两个人情绪都不高,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种沉痛的静默中。
这时万纭彤正从门外打水进来,看到他们俩又过来这边,面上表情防备:“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什么,主要是想再找你问些信息。”
万纭彤问:“什么?”
“你昨天说的庙上,具体是哪?”
万纭彤当即从本子上随意撕下一张,在上面写下一行地址递给他们。
陆游接过:“谢谢。”
“不客气。”万纭彤想了想,补充说:“以后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不要过来打扰我了。”
陆游道:“好。”
等出了楼,走到将近白皮松的位置,身后突然转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就见玫瑰气喘吁吁停在两人身后,见他们停下,喘了口气,道:“贺老板,陆老板,我来找你们是想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
贺祝椿道:“你说。”
“其实小九就是曹雪迎,她家庭条件不太好。她是单亲家庭,爸爸早年去世了,车祸,全责,没有赔偿款。她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这么大不容易。本以为考上大学终于能轻松轻松,结果在曹雪迎大二那年,她妈妈突然查出胃癌,现在也在这所医院治疗。”
曹雪迎的事他们知道一些,但没了解这么详细,不知道原来她妈妈还有一遭难。
玫瑰道:“从前阵子开始,医院告诉她她妈妈病情恶化,先不说救不救得回来,单医药费就要好大一笔钱。我跟会所的姑娘们一起凑了凑,却是杯水车薪。她为了挣钱没日没夜喝酒陪大哥,这段时间精神状态熬的也不太好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可怜扮柔软什么,只是希望老板们看在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无依无靠的份上,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贺祝椿看着她:“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怕我们为难她?”
玫瑰面上神情认真,道:“我能看出两位老板不是坏人,只是思来想去,觉得今天遇到了就是缘分,也挣扎思考要不要告诉老板们,最后想着,还是要说,万一以后她再有冒犯老板们的地方,希望能看在她可怜的份上,放她一马。”
“好,我知道了。”贺祝椿问:“还有吗?”
玫瑰摇摇头。
贺祝椿拉上陆游就要走,陆游却一时站在原地没动,他问玫瑰:“曹雪迎她母亲,在哪个病房?”
陆游问过了病房号,却没有过去的打算,他牵着贺祝椿出了医院门。今日天晴,带着些风,矮灌木丛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白皮松枝头摇曳,嗅着空气中新生出的气味,春天这才算是一点点要过来。
贺祝椿看着网约车位置,又看陆游,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轻咳一声:“想帮吗?”
陆游抬头:“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贺祝椿低头与他蹭了蹭,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陆游心中的重量终于放下些:“谢谢。”
“不用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我的就是你的。”贺祝椿突发奇想:“要不然我把钱都放到你那吧,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给我留些零花就行,别的你都帮我管着,省得我乱花。”
陆游道:“你不是乱花钱的人。”
“我是想被老婆管着的人。”贺祝椿与他蹭着额头:“这样你再想帮谁,就不用再问我的建议,直接去帮就好。花着也不要有负担,我的就是你的,那些都是你的钱。”
“这会不会不太……”
“不会。”贺祝椿随即调转话头道:“陆师傅要是真觉得难为情,可以用别的来报答我。”
陆游问:“别的?”
“比如帮我练练技术什么的。”贺祝椿笑嘻嘻道:“我最近学习学到了井绳问题,有些疑惑。要是有善良大方美丽博学的男朋友来帮一帮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井绳问题?你说的是数学还是……”话说到一半,看着贺祝椿狡黠的神色,陆游首先排除这是道数学题的可能。他想到写更深一层的、不很健康的东西。嘴巴顿时有些发干。
“陆师傅答应了?”
陆游低头,想将脸藏起来,却被贺祝椿掰着下巴强硬上抬。
“嗯?”
“嗯。”陆游深吸口气:“晚上回去再说。”
这就是答应了。
贺祝椿喜上心来,忙在唇上偷香一口,雀跃道:“都听男朋友的。”
杨芸拿到栖白松庙上地址时,费尽脑细胞想了好一会儿到那边跟他偶遇的场景,不住地问:“我该怎么做才能显得这事不这么刻意?”
“干姐姐,你收敛一下脸上兴奋的笑就好。”贺祝椿观察着陆游砚台里的墨,拿笔蘸了蘸,在旁边宣纸上写下陆游的名字。
杨芸坐在对面托着脸:“我这不是第一次接这种任务,像是特工一样,好酷,难免有点兴奋。再者,我也是怕给你们把事情搞砸,弄点什么还是要尽善尽美。”
贺祝椿在陆游旁边又写了个自己的名字,在两个名字间画了个好大的爱心,这才撂下笔,道:“那你想怎么演?”
“你说万纭彤他们是怎么跟栖白松认识的?我要不要效仿一下?”
“万纭彤告诉我们,他们之间的事是栖白松先找的她,估计栖白松也在不断物色新的人选,找到合适的就放钩子将人钓过来。”陆游去二楼换了件高领羊绒毛衣,这会儿从楼梯上走下来,坐到杨芸身边:“他筛选目标人物也是有要求的,一个是恋爱关系里那些被男人背叛的女孩,再一个,还需要能够接受他极端信仰的心理条件。”
陆游话落,打眼看到贺祝椿面前的字,顿了顿,继续说:“这回来的一路我也仔细想过栖白松这样做的目的之前我们也商量过关于这件事的性别敏感,越查越觉得这猜测有苗头,排除另外限制性因素的话,就目前情况来看,栖白松要么有极端的性别崇拜,要么就是性别障碍。”
杨芸问:“为什么这么说?”
“关键信息还是出在他对仁女堂那些参与人员的洗脑话术女人的第一性特征是天独独赐予女人的,女人用这些做的坏事不算坏事,这是天借女人的身体在惩恶扬善。”陆游垂眸道:“如果单听这一段,我会更偏向第一种猜测,可这洗脑话术偏偏还有第二段。”
贺祝椿道:“你是说?”
“神借女人的身体惩恶扬善这件事似乎只限制于原配,而非情人。如果是极端的性别崇拜,那情人插足别人感情的行为是否并不会成为栖白松将那些人从自己的核心组织中区分出去的根本原因。据他的话术来看,他从根本上还是很注重女性的道德因素,排斥那些不道德行为。”
“这样总体来讲的话,我就更偏向第二种猜测了。”陆游撑起眼皮,声音沉静道:“栖白松或许,真的将自己当做一个女人。”
“一个承载天意、万分伟大的……女人。”
第162章 坟堆
杨芸在社交媒体上创建了一个账号,专门用来分享跟自己丈夫的甜蜜生活,只不过扮演丈夫的靳金从来只是半身出镜或不出镜,主要还是怕栖白松认识靳金这张出自阴处局的脸而放弃杨芸这个目标。
这账号连续更新了将近一周,杨芸在账号上无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沉迷于恋爱的愚蠢女人,甚至不经意表现出自己对玄学的兴趣,靳金从局里打报告拨了一批款用来从平台上买推流。
账号做的效果不错,等流量达到一定高度,杨芸特意选了个人流量高的时间点发出一条作品,内容是哭诉发现了男朋友出轨跟陌生女人进酒店。视频做的是图文形式,据杨芸自己来讲:她这段话编辑前特意品鉴了不低于九部原配发现男友出轨后发疯伤心的典型作品,而后拿出高三编语文作文的功力编辑完文案,欣赏很多遍才正式发到账号上。
靳金又投钱给作品狠狠加了一波流量,几人这才休息下来,静静等着大鱼咬钩。
杨芸拿着私信到店里时靳金也在,他似乎刚跟着秦书蘅从菜市场回来,手里还攥着小贩找的零钱,看到杨芸,零钱被随手放到桌上,他把菜扔进厨房,这才回来说:“怎么样?”
杨芸邀功似的把私信界面在店里每个人面前闪了一遍,手机后是她得意的小表情:“鱼咬钩了!”
陆游接过手机看了眼。
私信里是一个纯白色头像发来的一句话:想报复你的男朋友跟小三吗?我可以帮你。
杨芸问:“我要怎么回?”
陆游:“问他什么意思。”
杨芸就打字:什么意思?
纯白色头像:字面意思,让背弃感情的男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芸:你是谁?真的可以帮我吗?
纯白色头像:我只是想要救你,能帮你的只会是你自己。
杨芸:我不太明白。
纯白色头像:见一面吧,见一面就什么都明白了。
杨芸摊开手机,看向陆游:“怎么说?”
“见。”陆游道:“再周旋一轮,就跟他约地方。”
杨芸点头:“好。”
贺祝椿这会儿出趟门正好回来,怀里抱了束蓝紫绣球,另一手拎了个珠白的花瓶,一进店直奔着堂口那边过去,花瓶被拿走接了水,他拆下几株绣球往花瓶里插。
秦书蘅从厨房探头:“好漂亮的花。”
贺祝椿道:“特地跑十公里去那边的花鸟市场买的,店家给我发消息说来了好货,我起个大早就跑过去生怕没了。”
他在堂口插好了花,一回头见着桌上的几张零钱纸币,一瞪眼,快步走过去指了指,戏精问:“这是什么?”
“人民币。”杨芸看着他:“你被花熏傻了?”
贺祝椿真情实感道:“不知道啊,我家传统是钱都得交给老婆管,我老婆怎么跟我说最大面值的纸币是十块。”他即兴表演:“你们这钱假的吧。”
“你那花都不止十块了,装什么。”杨芸坐回椅子:“知道陆游乐意管你了,也知道你的钱都给他了,甭演了,装货。”
贺祝椿笑了两声:“没办法,甜蜜的负担。”
栖白松那边进度进展很快,杨芸与他斡旋过几次后终于确定了见面地点。或许是担心杨芸出于安全考虑拒绝他的提议,他还特地在市区选了家很受欢迎的咖啡店,约杨芸下午人正多的时候过去。
“当时来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穿着个貂皮大袄,看着不便宜。她自称是平台上跟我联系的那个,但我能感觉出来她在撒谎。”杨芸跟陆游仔细复盘这次见面:“栖白松估计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并不敢真的出来见我,过来的那个,大概是仁女堂里面的人。”
贺祝椿道:“他还挺有防范意识。”
“是这么说呢。”杨芸回来时跑的有些热,她脱了外套拿桌面上的表文纸给自己扇风:“那女的跟我约定下周一去仁女堂那边见面,估计就是要彻底给我洗脑,别的倒是没怎么说。”
贺祝椿抬头:“下周一?”
“下周一,是二月初一。”陆游想了想,道:“那下周一你就过去,看看他忽悠人进堂到底是个什么流程,以及庙上他给自己筑的那个金身,记得拍给我看。”
杨芸比出个OK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秦书蘅这时候又探头出来:“师父,咱们最近还有个事你记得吗?”
陆游转头:“什么?”
“林宥稚的婚期定的这周日,刚刚打电话过来要我提醒你别忘记参加。”秦书蘅手里捧着手机,估计是刚挂的电话:“她还特意嘱咐说人来就行,千万不要随份子,她就是想要请你过去吃饭沾沾她的喜气。”
“这事我还真忙忘了。”陆游揉揉额角,有些疲倦:“你这周六再提醒我一次,我最近这记性是越来越差,很多事一过期限就记不太清。”
贺祝椿知道记忆减退也是药的作用,顿时有些担心望向他。
“说起来,”陆游把话头又放在贺祝椿身上:“你的课业怎么样了?总不见你去学校,学业千万不要荒废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像家长在教训家里的小孩儿。”贺祝椿把陆游往怀里按:“放心吧,新来的导师事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师妹师弟也会转告我,很多线上就处理了,不会荒废学业的。”
陆游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贺祝椿拍拍他:“我还能跟你撒谎吗老婆大人。”
陆游认真说:“不要这么叫。”
“嗯好,不叫老婆,叫老公。”贺祝椿重复一次:“我还能跟你撒谎吗老公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