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好哦。”秦书蘅应了声,转身又回厨房研究自己新一炉面包样式。
“那个,陆游。”靳金等没人后与陆游独处时又显出几分拘谨,他道:“我昨天又梦到靳老板了。”
靳老板,是之前陆游下地府救贺祝椿时在酆都城遇到的那个帮了他一把的布料店老板。
“靳老板又有什么事吗?”陆游看了看时间:“快到清明了,是要清明托你多送点东西下去?”
靳金言语中有些扭捏:“倒也不是这个,是关于我自己的事。”
陆游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靳金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靳金继续道:“其实有些话早就想跟你说,但你那时候身边有那个姓贺的,我不好张嘴。现在他不辞而别,你们也已经分手,所以我就想着……”
“稍等。”陆游突然叫停,揉了揉眉心,道:“不好意思靳金,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靳金:“什么误会?”
“首先,我跟贺祝椿现在仍旧是恋爱关系,虽然我们之间或许有些争吵,也或许出于某些层面的原因并不能见面,但我们并没有分手。他并没有将这个信息通知到我。”陆游道:
“而且,就算我跟他分手了,也不会有再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了。”
“为什么?”靳金不解问:“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他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抱歉。”
“不用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靳金苦笑两声:“我原本还想着,把他熬走了,你又单独一个人,我就有机会了,没想到这条路就算空出来也不属于我。但想想也是,你这样好的人,估计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只是时间问题。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在,我并没有什么优势。”
他这话说得奇怪,陆游听得不住皱眉。
靳金还在说:“我会一直等你的,陆游。万一有一天你想回头看看我时,直接叫我过来,我会一直等你。”
“你还太年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会有谁一直等着谁。”
“你不是也一直等着他吗?”靳金笑着:“我才不会放弃,只要你……唔唔!”
秦书蘅收回手,看着靳金嘴巴填得满当当面包,满意笑了笑,从身后又拿出一大麻袋甩在他身上:“靳金,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面包拿着,这条街的狗被我喂得看见面包就跑,你不拿就都浪费了。”
靳金:“……”
将靳金打发走,秦书蘅转头还摆出个很帅气的poss找陆游邀功:“师父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烂桃花就统统近不了你的身!”
陆游被他的话逗笑,点着头道:“好。”
杨芸那边的进展一直在动,她每次从庙上回来都要事无巨细地跟陆游汇报自己的发现,只是每次进展都不很大。栖白松似乎一直不怎么能信任她,药物迟迟到不了手中,杨芸心中焦灼,又无计可施。
偏偏自从贺祝椿离开后,陆游的身体真的愈来愈差,甚至几度到了五感尽失几分钟后缓上好一阵又缓回来的情况。
每到此时,陆游扶着墙都有心思闲想:或许贺祝椿之前说的双修之法并非全在胡说八道。
天热起来了,春天不过几个月光景,冷一阵,寒一阵,雪化得很快,太阳来得更快,温度飞一样往上飙。陆游即使再体寒也终于感受到几分暖意,甚至会挑着天气好时到外面静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只是贺祝椿依旧毫无音讯,秦书蘅背后调查几次无果,终于憋不住暗中劝师父调动仙家也查一查,陆游却道:“我早跟他说过不会查他,他不能因为成为了我的男朋友就因此丧失隐私。仙家是为功德来到我身边,又不是为我个人私事忙活的。”
秦书蘅不服气道:“只要你随口一说,他们估计恨不得立刻把贺祝椿绑到跟前救你,师父,我总算发现了,这全世界最不把你身体健康当回事的,就是你自己。”
秦书蘅说得愤愤不平,陆游却只是笑笑,不怎么放在心上,转身咬着新下来的沃柑跑到外面与太阳共会周公。徒留秦书蘅在原地气得脸红心跳,耳根子都憋得发胀。
春去夏至,行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下脱,有些体热不耐暑气的身上已经早早套了半袖。陆游却依旧老神在在,身上衬衫长裤,出门时还要抱着个小薄毯子,在店门前支上躺椅,盖着毯子闭目养神。
他如今身体状况愈发不好了,偶有失明的情况,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常常在门外晒着太阳一觉睡过去,再醒时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什么东西,第一次时只当是睡到了天黑,还赶上无星无月,后面多经历几次就清楚,原来是一觉过去给自己直接睡瞎了。
见着秦书蘅小小年纪为他的身体状况担忧出了白头发,陆游还有心劝慰:“没事的,往好处想想,我这也算是打破了老陆家人只能活到三十岁的诅咒。”
秦书蘅闷着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这情况很难活到三十岁了。”陆游悠悠然叹一口气:“提前走怎么不算打破诅咒呢?”
秦书蘅:“……”
秦书蘅:“你再说这种话我哭死给你看!”
陆游沉默:“……”望着秦书蘅愤然离去的背影,他还问:“晚上吃什么?”
“吃面包!”
陆游表情一掉:“不吃面包行不行啊?”
“你要吃龙肉啊!”秦书蘅明显刚刚的情绪还没下来,此刻身上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我最多给你炒个土豆丝。”
“……”陆游抿了抿唇,礼貌说:“谢谢。”
“不客气。”秦书蘅转身进店。
杨芸带着好消息进来时是在一个阴湿的下午。昨天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老天闹情绪,大早上就把阴天开出来,一整天阴沉沉的黑云就在这片不停飘,明明空气里湿度都攒得足够,可就是死活不下雨,像是专等着什么似的,正事不做势头摆得十足。
陆游从书桌后抬起头:“怎么?”
杨芸兴奋道:“今天初一我过去找栖白松,你猜怎么着?他会后把我单独留下来叫到暗室里,塞了两粒药给我!”
“他终于肯把药给你了。”
“是啊,我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太久,天爷,现在总算是把东西拿到手里,我一会儿就去找靳金把这药上交到阴处局那边,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栖白松就等着接受制裁吧!”杨芸因为过度的兴奋,甚至已经将后续情节想个万全,她道:
“等到时候抓到了人,拿到解药不就纯纯是时间问题?这病已经闹了快半年,总算是看见头了!”
陆游最近被病痛缠的脑子愈发不好使,他竟然莫名跟着杨芸高兴起来,还道:“守得云开见月明。”
“是啊,我就是专程过来报个喜,这会儿正巧靳金给我发消息说他也在阴处局里,我快过去把药给他。”杨芸摆摆手:“再见啦!”
秦书蘅傻笑着挥手:“杨芸姐再见!”
店门被推开又合上,陆游收拢起笑,坐在桌前,心中却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股不安定。
这种不安定甚至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剧烈起来,他要深思,可现在脑子的生理条件却不很允许,他只得暂且将这归咎于是没休息好,站起身往二楼去要接着睡觉。
秦书蘅自己个还在那美:“真好啊,杨芸姐这么能干,都没用得上我,自己就把这项艰巨的任务完成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陆游心中更加不安定,他加快脚步,逃避什么般躲回床上,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
这一觉睡得格外昏沉,陆游只觉得自己好像困了几百年的人终于得以休息,于是一沾枕头身体沉得像坠了几块硬铁,将他灵魂拖着一起往下掉。意识被带进深渊,身体好像猝死前垂死挣扎地打了几个颤,而后眼皮相合,脑袋发晕带着他转过几圈,才终于松出口气酣然入睡。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时间在睡梦中悄然消失,他睡得不知日夜,不辨虚实,身体仿若飘在半空,但又沉甸甸往下坠,好像有什么东西骑在身上压着他、扒着他不让离开。
陆游呼吸由此甚至粗重起来,他努力想睁开眼,努力好半晌,眼前一亮,终于透出些光。
那是一片紧挨着悬崖的密林边界。陆游踱着步子缓慢从林间走出来,一路走,走到座山顶上,树叶子簌簌作响,他抬头得见满山起了风。
风吹来了纸钱到他脚下。
这地方很奇怪,陆游觉得自己也很奇怪,身体不受控制弯下腰,将纸钱捡在了手心握着。
于是风吹来一张,陆游就捡一张。
捡一张,前面就又吹来一张。
风一路吹,陆游就一路捡。
在这里,人混混沌沌的,脑子不清晰,只记得天边挂着轮圆盘大的月亮,月光是亮白色的,大咧咧照在脸上。
陆游走啊走啊,走到了崖边
崖口站了个人,身姿修正,影影绰绰的不很能看清晰。
这座山大概很高,有云飘过来,那人就站在蔼蔼的云里。
陆游没出声,就静默着看,看了会儿,那人却自己转过身来了。
再一细看,却竟然是贺祝椿的脸。
他转过头来,也不笑,手上不知从哪掏出一沓板砖厚的人民币,手腕子一飞就将钱撒的满天都是
陆游抬头看钱满天跑,看着看着,手里的纸钱却不见了,变作一捧掺着桔梗与绿色康乃馨的茉莉。
这梦虚实难辨,但陆游却的的确确闻到了一股独属于茉莉的清苦香味。他从床上坐起身,脑子睡得很昏沉,一直等被清风吹了会儿才勉强缓过神。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转头,就看见二楼窗户大开着,而窗沿边,不知何故落了几颗茉莉花苞。
他下床走过去将花苞捻在手里嗅了嗅,往常迟钝的嗅觉今日又突然变得敏锐,或者不止嗅觉,他失去的五感今日好像都一齐回到了身上,连头脑都清晰很多,像被茉莉的香引导着重新生长一次,隐隐有回到中药之前智商的趋势。
只是有一样陆游不很能想明白。
他仰头,透过大开的窗子看外面层层叠叠的乌云,心中想:我睡前,窗子竟然忘记关了吗?
天气预报骗了人,昨晚一晚上都没下起雨,只是刮风,风还是清风,吹在人身上清爽舒服,也算不得冷。
陆游早上起来时终于有力气来仔细思考昨天觉得怪异的地方,越想脸色越是不好看,他跑到堂前上了炷香,哪怕知道不可能,但依旧祈祷,希望这件事不会有什么纰漏。
秦书蘅这时正好起床洗漱,看着了还问:“怎么这时候上香啊师父?”
“杨芸那边有来消息吗?”
“没有哎,你找杨芸姐有事啊师父。”
陆游摇摇头:“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秦书蘅问:“哪不对劲。”
“两点不对劲。”
“第一,‘女人’的数量不对。按照之前蔡雪莹与万纭彤的配置,按道理栖白松在给药时怎么也要一颗给原配一颗给情人,并且前提是他是要真切见到两个女人才行的这从之前曹雪迎告诉我们有关栖白松的事就可以知道。按照正常流程,情人是一定要跟他见面,甚至为此他还专门做了两套洗脑程序给不同的两波女人。”陆游看着堂单上金灿灿的字迹,心中不安愈大:
“可为什么,杨芸只是自己到了那边就很轻松拿到了两份药,原本该属于你的戏份为什么被删减了。这不太寻常。”
秦书蘅原本不用穿女装就完成任务的快乐心态被击碎,他跟着不安起来,问:“还有呢师父?”
陆游继续道:“还有就是,杨芸说每次过去都很枯燥无聊,她去庙上每次都跟开会一样,这反应跟其他的人是不是相差太大了一点?”
“可能就是杨芸姐有自己的信仰所以不会被那些乱东西轻易洗脑呢?”秦书蘅仍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这个可能,但我更偏向于,”陆游深吸一口气,道:“栖白松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打算给杨芸洗脑,只是在逗弄她玩。”
秦书蘅紧张的都想要咬指甲:“有验证这些的方法吗?”哪怕知道师父的怀疑有理有据,可秦书蘅依旧不想相信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白费:“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就是办得这么顺利,栖白松那边就是办事效率低呢?”
陆游摇了摇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那两颗送到阴处局的药丸。如果检查出来的确是导致恋爱疫的根源,那上面所说的这些可能的确是我想多了。可如果不是……”
手机好像计算着时机突兀响起来,秦书蘅咽了口口水,看向来电人:是靳金。
他代替陆游接起来:“喂?”
靳金那边语气焦急:“陆游在哪!”
“你别急,你别急,师父就在我旁边,你有事直接说。”
“陆游!”靳金着急道:“那药是假的!是栖白松拿维C混着枣泥捏出来糊弄我们的,他可能早已经发现了我的计划,给我们摆了一道!”
嗡
脑袋里那根弦在听到靳金话里的内容后猝然崩断。陆游觉得眼前开始发晕,脚下虚晃几步,将手机拿在手里放到耳边:“一点药物成分都没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