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变声完了啊?”祝余咯咯咯笑得像个大鹅,把祝振华脸都笑绿了。
上次祝余跟祝同义余颖去东北的时候是几年前,祝振华那时候变声,说话像鸭子叫,没少被祝余笑,她笑话完还给人塞吃的,让人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
祝余正笑得欢,被余颖一巴掌拍后脑勺。
“叫你爸你姥爷去!”
祝余噘嘴,不嘻嘻。
但不用她叫,祝同义和余姥爷已经听见声儿出来了,祝同义看看祝振华,拍拍他肩膀,“好小子,有你爸的样儿!出息!”
祝振华笑着挠头,看起来更憨厚。
“这是我爸他们让捎来的东西,”祝振华随他爸,说话是不会拐弯儿的,老祝家两代的心眼子好像都长在了祝同义一个人身上。
五个人欢欢喜喜坐在树下的桌子边。
哦,还有一只黑豆眼鹩哥炯炯有神地盯。
祝同义欣慰极了,“你能来首都钢工大实在太好了,北大清大三钢工,你又是机械系的,等学出来,肯定有本事!”
祝振华不好意思,有些僵硬地反夸,“小桃儿也考得好,我听说农机大的农学全国第一呢。”
祝余又想嘎嘎笑了。
嘻嘻嘻,老祝家怎么养出他的呢?
真好玩。
在被余颖用眼神切割之前,她站起身,咳了咳,一本正经说:“我去倒茶。”
一壶茶拎出来,还有一瓶汽水。
“振华哥你喝,”铁瓶起子都捐出去了,祝余左看右看,她不愿让自己的大牙承担风险余姥爷是能嘎嘣一下拿牙开酒盖,但她才十几岁,要是缺牙漏风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余姥爷接过去,用桌子角儿一别,轻松开了瓶盖,塞进祝振华手里。
他笑眯眯的,“快喝,这会儿还凉着。”
祝余坐下,一边吹茶杯一边看祝振华。
几个长辈看祝振华,他只觉得羞涩还有点骄傲,但被这个堂妹直勾勾盯着,祝振华头皮发麻,屁股也有点疼小时候他带祝余去冰湖上钓鱼,大冬天的,没来得及告诉家人一声,回家可是被狠揍了一顿。
他局促地挪了挪屁股,捧着汽水喝了口。
祝余觉得逗弄老实人可太有意思了。
她笑嘻嘻挪动凳子,凑过去问:“你们学校咋样?你们学校离我们学校也不远,改天我去找你玩啊。”
祝振华觉得屁股又开始痛了。
但这个堂妹虽然皮了点,人还是挺好的吧?祝振华硬着头皮点头,“是不远,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你在农机大怎么样?听说你们的宿舍条件很好,教得也好。”
祝余当然是竖起大拇指,“超棒!”
聊聊学校,再聊聊东北老家。
不得不说,有一个过分活泼又爱说话的小堂妹是个好事,祝振华对着几个长辈的陌生都少了不少,说着说着,他就放松下来。
余姥爷问:“咱们老家是不是也开始搞人民公社了?”他是会关注报纸的人。
祝同义点头,“下面编了不少公社,底下又有生产队什么的,听说还有些城市里的知识分子下来搞建设,大家都很赤诚。”
虽然知青大规模下乡是十年后的事,但这会儿也有,不过这时候愿意下乡的知青是真切地抱着支援农民兄弟的愿望,主动来的。
余姥爷感慨道:“现在城里人口是越来越多了,我们街道最近也在查流动人口呢,要是外来人,没有正当理由和介绍信的都得遣返。”
祝余还真不知道这事。
大人们也只是感叹几句,这是时代的大势,他们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余姥爷笑着起身,“同义,把井里的西瓜捞出来,我去拿刀,咱们开个西瓜吃吃!”
祝振华哪里好意思。
他连连摆手,说着不吃,祝余在一旁已经兴奋到搓手了,闻言白他一眼,“不许不吃!你要不来,我妈肯定不买这个西瓜的。”
祝振华更不好意思了。
“那你多吃点。”
余姥爷拿刀出来,这把刀还是他偷偷藏的,洗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一点葱蒜味儿。
照着西瓜中间一割,用手掰开。
“咔嚓”一声,红色的瓤儿露出来。
这西瓜肉很红,掰开的面儿上还带着白霜,就是皮很厚,余姥爷利落切成月牙块,先给祝振华拿一块大的,“尝尝甜不甜。”
又给祝余来块,“吃吧吃吧,小馋猫。”
祝余张开血盆大口猛猛一咬。
“甜!”
现在其实也不是每种西瓜都不甜,但品种非常之不稳定,产量也不高,完全是地方限定。比方她现在吃的这个瓜,八成是首都郊区的农民种的,城里偶尔才能吃到。
而明珠女士
祝余觉得她这两辈子像是平行时空,历史的大脉络是一致的,但许多人物不同,这一世也许没有吴明珠女士,但也会有刘明珠陈明珠女士。该有的育种,总会有人去做。
西瓜大国必然属于种花!
她嗷呜咬了一大口瓜心,“真甜!”
第13章 屯粮修:祝小妮要正经开始种地了!
“,别吐地上”
祝余一声大喊,正当祝振华以为这是什么余家习惯、乖乖含着籽儿不动的时候,她去厨房找来几个盘子,一人面前放一个。
“吐这儿吐这儿,我还想留下这个籽儿看能不能种呢。”
祝振华:“……好的。”
这个瓜不知道是什么老式品种八成是后世已经被时间淘汰了的,籽儿像黑芝麻那么多,密密麻麻排布在粉红的瓜肉里,让人密恐都犯了。
这个天放不住,西瓜也不大,他们把一整个瓜都分吃了。
祝余收集到满满一盘西瓜籽儿,喜气洋洋,美滋滋倒进水盆里,她下午泡个几小时,等晚上的时候就能去加速器里种了。
祝振华感慨,“小桃是适合学农。”
这才刚入学呢,已经有了吃点啥都留个种儿的意识了。
祝余自打过了心里那一关,就恢复了以前欢脱的劲儿,她得意叉腰,“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等我的瓜结出来了,给你来个大的,让你能拿勺子挖着吃!”
祝振华好奇,“你要种在哪儿?”祝家的院子种了好多东西,好像也没地方了。
祝余头也不抬,拨弄着盆里的瓜籽儿。
“这你别管。”
祝振华:“……”
堂妹还是那个堂妹。
因为两人还要坐公交回学校,所以提前了晚饭,余姥爷拿祝余捎回来的小葱炸了葱油,做了香喷喷的葱油面。客人上门当然不能吃这么简单,还有锅包肉、溜肉段和果仁儿菠菜,都是地道的老东北菜式。
祝振华跟着祝余一起叫姥爷,吃得眼睛都亮了,“姥爷这手艺真是好,太好了,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国营饭馆都比不上啊!
余姥爷最爱听这种话。
他给祝振华夹了一大筷子溜肉段,祝余更爱吃锅包肉,这菜费油费肉,余姥爷上回做还是去年过年,她把肉扔进嘴里,一咬,嘎吱嘎吱的,酸甜酥脆,幸福地眯起眼睛。
吃着吃着,祝余忽然抬头:“妈,咱们家是不是不囤粮食的?”
余颖也忙着吃饭呢,随口应了一声。
祝同义笑道:“粮票每月一发,哪儿有多余的能囤下来?怎么问这个。”
祝余瞅了眼小黑脸鹩哥,这家伙可是很会学舌的,而且嘴特别碎,完全不愧于大嘴这个名字。她压低声音,“妈,我建议咱家从现在开始多囤点粮食,越多越好。”
余颖瞪她。
振华还在这儿呢,她就说这话,跟他们家嫌振华吃得多似的!
祝余又对一脸茫然的祝振华说:“东北那边情况应该会好一些,但堂哥你也写信回家,让多囤点粮食吧,能放越久越好的那种。”
她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根据我的观察,这几年粮食要有困难啊。”
余颖:“……”
她实在很难相信祝余,这孩子打小就会满嘴跑火车,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了。
余姥爷却很认真问:“要有饥荒了?”
他这个岁数的人是对饥荒很敏感的。
祝余点头又摇头,她当然不能说是上辈子的历史,但其实现在也不难察觉。
“现在到处收铁炼钢,有的工厂都不干活了,何况农村。你信不信,郊区的田肯定都荒废了一半。而且现在又不是没有天灾,光去年,我黑龙江的室友还说有涝灾呢!”
祝振华认可,“对,这个我也听说了。”
“所以啊,”祝余耸了耸肩,“这粮食还是得多囤、早囤,最好把咱家的杂物间填满了!”
她家这四口人没一个小胃口的呢!
因为这话题,坐上公交的时候,祝振华都有些惴惴不安。
祝余坐在他旁边看书,《西游记》,她准备带到学校去看。她跟知道祝振华在想什么似的,老神在在安慰,“别怕,就算有什么问题,东北的情况也会比其他地方要好而且你家在林场呢,靠山吃山,怕什么。”
祝振华忧心忡忡,“我担心别的地方。”
祝余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
祝振华怕别人听见闹出乱子,小声问:“你这猜测保真吗?既然是猜测的话,应该也不一定我还是写信跟家里说说吧。”
他想起了自己来首都时的那趟火车。
外面的大片农田,似乎是不像往常那样蓊蓊郁郁,只有零星一些人在忙活,更多的人在弄高炉,浓烟滚滚,热火朝天。
祝余欣赏地看他一眼,“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就算没事,粮食留在家里也能吃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