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当场拆开,也想了想,抱着它飞奔回宿舍,先把包裹放到桌上拿剪子划开,打开,发现里面大半都是吃的秋梨膏、红糖、干桂圆、干红枣,还有一罐用玻璃罐装着的的肉干。
肉干上撒着红色的辣椒和白芝麻,表面棕黑,带着油光,祝余捏起一根尝尝,只一口,她就觉得肯定是宋扶疏做的。嗯,八成是她姥爷教的。
味道有点像但又青涩不少。
她是用糖衣炮弹就能收买的人吗!
祝余一边气哼哼想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根肉干,两根一起嚼嚼嚼,腮帮子欢快地鼓着。
她如临大敌,盯向了那个黄色信封。
他不会又跟她告白吧?
那她怎么办?她要是拒绝了是不是就再也不给她寄吃的了?祝余你真是个吃脑袋!
祝余愤怒地锤了锤自己的头,没骨气!
深吸一口气,剪刀划过信封边沿,“刺啦”一声,她抖了抖,里面掉出来几张白色信纸,不像她写信一样,从笔记本上撕,还带着毛边。这几张信纸光洁平整,上面还带着钢工大的抬头。
怪正经的,祝余嘀咕。
她把信纸展开,从第一张开始看。
“说我可恶但自己不可恶的祝余:”
什么!祝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是挑衅是不是?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她生气地往后看。
“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喝完酒后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对方的用词可比祝余礼貌克制多了,但怨气一点藏不住,或许根本没藏。
“在那句话后,我很慌张,但我并不后悔。希望你不要怪我。”
就怪就怪!
但写信的人就跟能看到她两个月后的跳脚似的,话锋一转,下一句话就写:“我知道你肯定会怪我,毕竟你惯会倒打一耙。”
祝余怒了。
“但我确实喜欢你,祝余同志。”
祝余的心就跟坐牛车上石头路一样,颠上颠下,没有平稳的时候,她的脸慢腾腾地红了,就像桌上那一大包红枣。她心想这是给她补血的?但她气血好像很充足诶,头发一大把。
宋扶疏没有让她猜测的意思。
“你不是说睡不好吗?听人说桂圆红枣和红糖一起煮会让人睡得好,你可以常喝。秋梨膏是润肺的,拉萨很干,马上要到夏天了。至于肉干如果你喜欢吃的话告诉我。”
可恶!
祝余气冲冲放下信纸,这人是不是鱼钩子,怎么能精准捕捉她想知道什么的!她愤愤地想了半天,或者也不是生气,是不知道怎么办。
她也没处理过这事儿啊?
上回黏乎乎跟着她的小“流氓”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那小子流着大鼻涕往她旁边跑,她嫌弃地不得了,但长大以后,反倒就没人往她身边凑了。
祝余苦大仇深地想了半天,抓了颗红枣,别说,肉厚又甜,还挺好吃,她又往嘴里塞了两颗,鼓着脸终于翻到最后一页纸。
“不需要给我回礼。送你的仅仅是我想送你,礼物,仅此而已。”
哼,她才不会吃人嘴短!
祝余拒绝去看最后收尾的“宋扶疏”三个字,只在折起来时,瞄了一眼,字迹清峻。她塞回信封里,发现里面好像有东西挡着。
什么玩意儿?
她倒过来抖了抖,里面调出来一张照片。
这是张宋扶疏的照片,应该说是大头照,在照相馆里拍的,整洁的外翻衬衫领,头发剪短了点,很清爽,微微含笑他甚至还上了色!
祝余翻到背面,发现有钢笔写的日期。
1963年4月1日。
现在没有愚人节的说法吧?
祝余恍惚了一下,默默把信纸塞进信封里,至于这张照片……她手足无措地举了一会儿,最后脚跟有了自己想法似的,走到窗边,眼睛也跟有了自己想法似的,不自觉盯着看了又看。
反正都送给她了,不就是给她看的吗?这么想着,看的动作就又理直气壮起来。
这人长得清秀又硬朗,内双在照片上看不太出来,但她知道,是一双清晰明亮的眼,眉骨很高,眼眶深邃他父母会不会有西方血统?应该没有,那就纯属这人基因天才。怎么这么会长!
她戳了戳照片上的眼睛。
他的眉毛也很浓,长长的黑黑的,没有留白,线条柔和又锋利,眉峰像起伏的山峦。
鼻骨很高,是悬胆鼻,封建迷信里是不是说这种鼻子形状有钱来着?手指要划到他嘴唇的时候,祝余哆嗦了一下,慌张地把手缩了回来。
祝余啊祝余,你可不能这样!
你是要看内在美的人(但外在美也不能缺!),你怎么能见色起意?!
但宋扶疏似乎内在也挺美?
高智商就是一种美了,还是天生的。
祝余都快把自己给说服了,结果门口传来康康的喊声,“祝余姐姐!祝余姐姐你在家吗?我妈说请你来我家吃饭!”
祝余又一哆嗦,缩回了自己做贼心虚的手。
“来了来了!”
她喊了一声,连忙把照片塞进信封里。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一边把它放进了自己的相册里一边尖叫“祝余你在干什么!”,最后啪地一下关上相册,总算看不见那种可恶的笑脸了。
他在勾引她!肯定是!
祝余气愤地推卸了责任,推门出去,五月的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摸了把自己的脸,这才发现烫得跟烧红的火炭似的。
颜色可能也是一致的。
康康仰着脑袋看着她,惊奇地问:“祝余姐姐,你五月了还这么热吗?我妈还怕我感冒呢。”
祝余胡乱摆手:“我喝热水喝的。”
说完,赶紧拉着康康进他家。
“嫂子我来了!”
赶紧吃饭,把脑袋里的“鬼影”压下去!
第85章 翡翠葡萄修:这还是人吗……晕厥
“最近天气暖了,小鸡要孵化出来了,祝余你想要两只还是三只啊?”
郝嫂子端着盘子从外屋进来,笑着问祝余,去年商量好的,祝余今年要养鸡吃。
祝余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养都养了,三只吧。这是咱们自己孵化吗?”
她还以为是买人家现成的小鸡仔。
郝嫂子说:“家属区的汉族家庭大多都养,我们就凑一凑一起孵化,到时候各家分几只就行了。那你三只,过几天孵好了我给你。”
祝余高高兴兴答应。
吃着饭,祝余问:“最近顿珠妈妈怎么一直都看不见?我感觉院子里空了好多人。”
郝嫂子给她夹菜,“吃鸡蛋。你不知道吗?哦你可能太忙了没注意,五六月份是拉萨采虫草的时候,她们都上山采虫草了,鲜虫草比干的贵,但是我感觉比干的好吃。”
鲜虫草嚼起来脆脆的,蘑菇味儿,晒干了就像是干蘑菇,但从鲜甜味儿变成苦的了。
祝余还真不知道。
“我之前倒是买了一些干虫草炖汤喝,”今天的饭桌上也有汤,酸辣鸡蛋汤,勾了芡,尝起来有种胡辣汤的味儿,用的不是醋,是醋精,不仅比醋便宜,还更耐用它得稀释完才能用。
正好祝余这次回家,不仅补充了二十斤花生油,还补充了许多调味料,她听郝嫂子咕哝最近商店里酱油都不好买,吃完饭就分了她一碗。
“哎呦,你这都是辛苦背回来的吧。”
郝嫂子羡慕极了,这边是什么都缺,老郝的工资也不低,但花都没处花,一部分寄回给老家给老人和几个大孩子,剩下的大多攒下来了。
“吃可是顶要紧的事情,”祝余笑。
没过几天,郝嫂子就捧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敲响祝余的门,小鸡崽的毛是淡淡的奶黄色,喙嫩嫩的,正在叽叽喳喳发出脆嫩的叫声。
“哇!鸡孵出来了!”
祝余赶紧伸手来接,郝嫂子笑着避过,跟她说:“等等,等等,我先跟你说说怎么养。”
她看祝余的样子就不像养过鸡的。
她说得对,祝余确实没养过。她乖乖缩回手,期待地看着三只小鸡崽,听着郝嫂子开课。
“这边养鸡,糠皮什么的没有,大家喂的都是青稞脱完的壳儿,还有点酒糟骨头渣啥的。但现在小鸡还小,你得给它喂点青稞面,晚上的时候还得拿到屋里,一周后才能在外面过夜。”
祝余自信:“我听懂了!”
后院的篱笆是原本就带的,但特别稀疏,起到一个划出边界但不防贼也不防鸡的作用,这么点大的小鸡崽,脑袋一拱就钻出去了。
郝嫂子直接送了祝余一个笼子。
“你装这里面,等大了或者你有空看着的时候再放出来,正好前面还能养养膘呢。”
祝余现在就有空。
今天可是周末,她把三只小鸡崽放到地上,看着它们在长满杂草的地上叽叽叽地走这后院自打她来了就没打理过,一直野蛮生长。
加速器三号田里种了菜,她外面就懒得种。
杂草长得比鸡高,小鸡崽一进去就被淹没,只看到草被拨弄,奶黄色的羽毛一闪而过。
祝余觉得这地里应该是有虫子的。
她从屋里的粮食瓮里舀了点青稞面,用手捏了一点,“嘬嘬嘬”地召唤,三只小鸡崽跌跌撞撞就跑过来了。
看着它们在手心里一下下啄食,祝余想起来一件事儿,扯着嗓子朝隔壁喊:“嫂子,这鸡是公的母的啊?下蛋吗!”
郝嫂子在自家屋前呢。
也扯着嗓子回:“两只母一只公!”
那就是有两只能下蛋。
祝余心满意足地逗弄了会儿小鸡崽,但要不说她不适合养宠物呢,看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它仨拎回了笼子里,放到屋里保暖。
她自己要开始看书了。
这几只小鸡崽在祝余家应该吃得比别人家好,她早上煮鸡蛋(商店买的,七分钱一颗),还会吝啬地捏一点点蛋黄,给它们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