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爽望着他哥的侧脸,想到他哥和向度的童年,想到那么小小的两个孩子要经历那么多糟糕的事,好可怜好心疼。长大了,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却得不到自己亲人的祝福,还要压着痛苦不在一起,她越想越难过,难过得受不了。
“嗷!”她越想越替他哥伤心,嗷嗷痛哭起来。
“怎么啦?这突然哭的。”唐照野空出一只手,抽出纸巾递给她。
“哥,我替你伤心啊你和阿度哥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过这种苦日子,嗷”
“嗷”
“快别哭了,我这还差一点就到手的幸福,被你这么一哭,可就真没啦!”唐照野说。
唐晓爽破涕为笑:“哥,你也太差劲啦,半年了,人都没追上。”
唐照野想到昨晚那个吻,说道:“快了。”
“哥,虽然这么说,但你不能伤害外婆哦。”唐晓爽止了哭,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嗯,我懂分寸。”
道路彻底通畅,车子正常速度行驶。
唐晓爽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擤完鼻涕丢进垃圾篓,愣愣地盯着前方的车尾灯,突然转头说:“哥,我决定了,我要考研!”
唐照野看着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唐晓爽,想起她高三跟他表决心时,说要考海大医科的心理学专业也是这幅模样。他说:“哥支持你,不过,考不上不许跟我哭。”
“你讨厌。”唐晓爽以坚定不移的口吻说,“我一定会考上的!研究生的论文我都想好了,就写《留守儿童和流动儿童的心理健康影响因素》。”
“你大学论文都还没开始写,想远了。”唐照野说。
“哼,你太讨厌啦。”唐晓爽气愤地拿出一包薯片,开始咬牙切齿。
到了休息站,车满为患,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吃饭的人排起长队。唐晓爽录了视频发给她妈妈,再去找座位,他哥排队买饭。
找到座位,她拨通外婆的视频电话,撒娇道:“外婆,我好可怜啊,堵车堵了两个小时,现在还没吃饭呢。”
镜头里,外婆有些担心:“傻姑娘,昨天给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你饿了怎么不吃呢?”
零食已经吃完一大半,唐晓爽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想吃外婆做的饭,零食不好吃。”
外婆想来说道:“应该给你们煮一锅饭带上的,电饭煲能保温,车上就能吃,阿野呢?”
“去买饭了,阿度哥呢?”
“在旁边。”外婆把镜头转到向度。
“阿度哥,你的咖啡救我哥大命,不然开车多困啊。”唐晓爽说。
“喝完了?”向度看向镜头。
“没有,还有大半杯。嘿嘿!我哥可舍不得喝。”唐晓爽把镜头转到在排队的唐照野,“人可多了,我们到上海估计要到后半夜。”
镜头中出现穿着冲锋衣,站得笔直的唐照野,向度的声音传出:“路上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哥开车很稳的。”
作者有话说:
天将化日舒清景,室有春风聚太和。
吉祥草发亲仁里,富贵花开画锦堂。
是东大陆春日,有新中国少年。
花好月圆人寿,时和世泰年丰。
四副对联引用于《分类楹联宝库》
四时和气春常在,一室安居庆有余。
这副对联引用于:清光绪二十四年刻本《对联大观》
唐照野:我是闭嘴还是张嘴?
向度一口咬下去……
第26章 要脸
唐照野端着饭过来,见他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问道:“又做了什么好事?”
“嘿嘿,哥,我刚录了阿度哥的视频,你拿什么给我换?”唐晓爽把刚刚和向度说话的视频给他看。
唐照野看完视频,问:“想要什么?”
“你和阿度哥的进展以后要说给我听,还有,不能有事瞒着我。”
“我考虑考虑。”
“哥”
“先吃饭。”
唐晓爽的计谋没有得逞,眼看着他哥快速把难吃的饭全部扫光。他哥不会逼她吃,从小到大允许她剩饭但他自己从来不会浪费粮食,她磨磨蹭蹭半个小时才吃完。
回到车上,没有立马起程,再休息了半个小时才上路。
唐家兄妹一走,家里好像空了不少。外婆惦记道:“有阿野和晓晓在,家里多热闹呀,晓晓才来几天,我是真喜欢她。”
“你都是她的外婆了,想她就给她发发短信,打打视频。”向度说。
“不好吧……又不是真外婆,再说,几个年轻人愿意跟老太婆打电话的。”外婆说。
“程铁蓝同志,有需求就主动点。”
“你还说我呢,你也主动点。”
“我主动什么?”向度问。
外婆一时卡壳:“……阿度,你……”她想问问向度会不会谈恋爱,但这话她是怎么也问不出口,“算了,我主动。”
“嘿!程铁蓝同志,话得说清楚。”
“不跟你说,跟你说不通。”
“好吧。”
祖孙俩并排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但电视里讲的什么那是一丁点儿也没看进去,也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阵子,外婆先忍不住开口道:“阿度,你跟我说说……”
这句话她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转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深吸口气才问出:“你……你是不是喜欢……阿野?”
向度心里一咯噔,没想到外婆这么直接。他不敢看外婆,把头搁在她肩上,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外婆……”
外婆见他这样心下明了,抱着他的头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亮堂的声音响起:“喜欢就喜欢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向度猛地一下直起身,震惊出声:“外婆!”
外婆摸摸他的脸,再拉着他的手说道:“外婆年轻的时候犯了错,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阿度,你现下选好了这条路,那就大胆往前走,熬过去、挺过去,难的事自然会越来越少,外婆会一直支持你。只要你不杀人不放火,不置自己于危险当中,外婆都能接受。”
外婆说完这几句话,感觉自己也轻松了不少。
“外婆老了,经不住折腾了,只要我们阿度开心就好,只是外婆心疼你,好在,阿野是个能担事的,凡事又让着你,你又与他处得来,能让外婆放心。”
听了外婆的一番话,向度鼻子酸胀,喉咙哽咽,一米八几的大个头依偎在外婆怀里,“外婆。”
他知道,外婆是不可能接受的,他能够想到外婆是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挣扎逼她自己去面对。面对一手带大的他为什么会喜欢男人,面对出现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她自己没教育好,这都是为了他才说接受的。
外婆所承受的这份痛苦,并不比他当年认清自己性取向时少半分。那样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惶恐不安,他起初也以为这是病,查了很多资料还去看医生。后来,明白自己是正常的,却也花了好些年才接受自己,认同自己,但这种正常他依旧不敢宣之于口。他隐藏的很好,一直没有让外婆、亲邻、同事发现过,直到唐照野的出现。
他很难受,觉得让垂暮之年的外婆还要承受这种痛苦,是千不该万不该的。
“外婆,对不起,对不起……”两行泪从眼眶中涌出。
外婆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柔声道:“我们阿度是最好的孩子,你没有对不起谁。现在外婆过上的好日子,都是我们阿度带来的,阿度最好了。”
外婆的一席话,让向度八年来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他想过要一直瞒着外婆,从未想过一切这么顺利。
“外婆,谢谢你。”
“不用谢的。阿野了,外婆也喜欢,我就希望等我百年之后,你能有个说话的人陪着,我看阿野很不错。”
“外婆,大过年的说什么呢?”向度抱着外婆的手更紧了,他最怕的事就是外婆的离开。
“行啦,不说不说,晚上你给阿野发条信息,问问他平安到了没。”
“我又不喜欢他,我不问!你喜欢他,你自己问!”向度来气了,闷在外婆怀里倔强的不抬头。
“你这孩子,脾气跟你外公一样,嘴倔。”
外婆是向度的老靠山,对于给他带来痛苦的家乡,因为有外婆在,所以才有了温暖,有了牵挂。
电视机里鼓乐齐鸣,祖孙俩又都怀着心事没再出声,这事也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头,能让人安心过个好年。
晚饭时,外婆接到了唐照野的电话,说他们在距离上海一个小时的高速休息站,让她放心安心睡觉,到家后会再给向度打电话。
电话放的外音,挂了后,外婆说:“阿野就是细心周到。”
向度吃了一筷子鱼,嘴里剔出几根鱼刺:“恭喜铁娘子收了一个好外孙。”
“你还吃醋啦?”
“用不着。”
外婆笑着说:“驴子是要顺毛捋才行,我看阿野是能治你的。”
“谁治谁还不一定了。”向度说。
晚上十点多,向度刚躺在床上,唐照野的电话来了。
“向度,我到家了。”
“哦。”
“外婆睡了吧?”
“嗯。”
“怎么,不开心?”
“没。”
“那你是想我了吧?”
“你要点脸吧!”
电话里,传来唐照野的低笑声:“是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