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谢景很想提醒她,种出的番薯最多鸡蛋那么大。转念一想,她在周家饿怕了,同鹌鹑蛋一样大,他姐也会认为极好。
谢景同周仲朴把三个地窖埋起来修平种上菜,第二日,谢景就载着里正找到卖农具的周掌柜。
春耕时节,周掌柜铺子里很忙,招呼一声谢景就叫他先看着。里正注意到买犁的给出去的钱,果真比他少三成,回去的路上就问谢景怎么谁都认识。
谢景当然不能坦白:“我认识的人多着呢。这才哪到哪儿?往后少气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里正朝他背上一巴掌。
谢景扬起皮鞭转手要给他一下。
里正担心驴受惊翻车,赶忙提醒他好好驾车。
谢景白了他一眼。
回到家中就把棉花种下去。
周仲朴和他姐种小米、糜子和高粱。
村里的庄稼全都种下去,村里人闲下来,发现谢景的草长大了。
绿油油一片,跟精心伺候的青菜一样喜人。
里正听到妻子说起这件事,一大早起来就下地,确定当真如此,他就去找谢景。谢景家大门紧闭,里正一边敲门一边唠叨:“什么时辰了还没起?”
小六在厨房翻个白眼:“我们早起了,关门就是为了防着你突然进来。”
谢景:“咱家的番薯没了,番邦棉也了,没啥可防的。去把门打开。”
周仲朴突然从正房跑出来又转身跑回去,速度快得跟一阵风似的。谢景心说,缺心眼不会还有神经病吧。
谢景走到厨房门外,看着空荡荡的木墩,可算明白他慌什么。
原先放在木墩上的牙刷牙膏全没了。
此时小六也把门打开。
里正进来才发现厨房冒烟,随口絮叨一句,“做饭关门干啥?”
谢景:“先前我姐和姐夫在隔壁清理牲口圈,阿翁阿婆耳背,我俩在厨房,贼进来也不知道。”
“哪有”里正咽回去,突然想到前几日还有人来村里讨饭,担心被惦记上,里正只敢送粗糙的饼子。
讨饭的人离开,里正挨家挨户提醒晚上睡前关紧门窗。
闹了半天根子在他这里啊。
里正当他不曾说过,直接说明来意:谢景种的那些草有的地方太密了,必须剔苗。
谢景先前种棉花的那几日就注意到这一点,但他累得不想干,只当自个没看见。
“我也发现了。”谢景笑看着里正,“有浓密的应该也有些地方缺苗。谁帮我把苗补了,剔出来剩下的苗都归他。”
里正看他皮笑肉不笑就猜到他要这样干:“你的地,不是我们的!”
谢景冷笑一声:“我家的番薯地,我用了多少?三亩地的番薯,我只用一亩。那些草长大开花结种,你打算分多少?”
里正无言以对。
谢景笑看着:“你嫌弃啊,有人不嫌弃。”转向西边,高喊一声,“张百千,速来!有事相商!”
里正隔空指着他。
没等他把手放下去,张百千进来,“五郎,啥事?”
第32章 名医下乡 秦王和太子
里正不敢当着张百千的面向谢景挤眉弄眼提醒他不要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景告诉张百千,地里的苜蓿苗鲜嫩,他可以摘下来煮粥煮汤饼。
然而张百千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景脸色微变,出现些许尴尬。
里正想笑,但没等他笑出来,张百千又说,“家里又不是没有菜。田间地头的野菜也长大了。你嫌苗密拔了喂猪”想起什么,“不能拔。拔了就没了。五郎,掐叶子,掐掉还会长吧?”
谢景:“会的。幸好你提醒了我拔了不好。听说种一次五年不用翻种”
“啥?”张百千震惊到失态,“种一次管五年?冬天不会冻不会冻死!我想起来了,听说西域比咱们这里冷。西北方可以过冬,咱们一定可以。竟然这么好!五郎,给我一点成吗?我种在地头上和家门口。”
谢景点头:“可以。但不能全拔,有的地方缺苗,给我留点补苗。”
张百千只要想到种一次管五年就兴奋,“这个事你就别操心了,缺多少我给你补多少。”
里正终于忍不住:“他种了十亩地,你忙得过来吗?”
张百千想要坦白忙不过来,方才过于激动给忘了。突然觉得里正的语气不对。一大早的,他不在家清理猪圈伺候老牛,来谢景家干啥。
张百千也不傻。可以说经历过多年苛捐杂税和饥荒战乱以及去年春的瘟病,还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傻,他瞬间猜到里正的目的。
张百千:“我说五郎咋提到这个事。你想要五郎家的苗,还想叫五郎帮你剔苗?一天天就想好事。我家忙不过来,我兄弟侄子也忙不过来?”
实则张百千在张杨里早已没了近亲。但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张杨里张姓的大家小家搁一起才十来户,为了不被外人或外村人欺辱只能抱团,往年不走动的人如今也变成至亲。
张百千说完就跑去找人。
五十多岁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快赶上半大小子,一眨眼就没了。
里正没管他找谁,而是看向谢景:“你”
谢景打断:“我要是你就追上去同他商量商量。反正我不会开口叫他给你留着。你姓杨他姓张,都同我非亲非故,你家住西头,他住我西边,我没理由为了你开罪近邻吧。”又感叹一句,“远亲不如近邻啊。”
里正张口想说,我是里正,同他不一样。
谢景转身回厨房。
里正在追张百千和劝说谢景之间犹豫片刻选择前者。
谢景听到脚步声远去,回去把门关上,“一天天净搁我跟前做美梦。”注意到阿翁从堂屋出来,估摸着会劝他不可对里正不敬,谢景故意说一句,“我要能叫你算计,早死在战场上。”
谢家阿翁停一下,显然在意谢景提到的“死”,因为他从直直地走向谢景变成停在厨房门边,撑着墙耐心等着谢景走近,叹道:“他是里正啊。”
“正因他是里正,使唤起我来理直气壮。也不想想以前村里人讨好他,不过是为了少交点税,为了用他家的牛和犁。咱家用不着,我管他是谁?虽说他帮过咱,以前我也没少占他家便宜,可我答应送他番薯苗,又帮他卖猪,早还清了。回头不帮我割苜蓿草摘棉花,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粒种子。”谢景宽慰他阿翁,“平日里嫌弃李渊坐享其成,我看他和李渊也没啥两样。”
如今张杨里的大事都指着谢景,就像朝中出现战乱离不开秦王,指望李渊大唐江山早没了。
谢家阿翁无法反驳,又很欣慰孙子有出息,为谢家争光:“这些话到了外头可不许说。外人会觉得你厚脸皮,敢比秦王。”
谢景:“我是第一次说吧?”
谢家阿翁仔细想想,以前他没说过。
谢家阿婆也从堂屋出来:“五郎,张百千肯定把姓张的都找来,真叫他们剔苗啊?”
“苜蓿草这事我注意到了。担心咱们累病了就没提。谁爱剔谁剔,又不是庄稼。他们也剔不了几日。今年天下太平,上面八成会叫咱们挖沟修桥铺路。兴许明儿就过来。明儿上午我进城买两块布,我和姐夫需要两丈。”
谢早从厨房出来:“你姐夫可”
谢景打断:“小麦该除草,红薯兴许要补苗,高粱太密也要剔苗。我们几个忙不过来。去年秋收小六险些累死过去。”
坐在灶前烧火的小六很是震惊,阿兄知道他去年累得不想活啊。
谢早转向厨房,正好看到弟弟的样子,她知道谢景没骗她。
小六平日里饭量不小,但不长肉也不长个,谢早心疼他,“那就花钱买布抵劳役吧。”
小六好奇地问:“不可以给钱吗?”
谢景:“往年要物不要钱。先问问要不要盐。我觉得八成不要。”
如今食盐并非官营,长安城中也没有几家官营的盐铺,盐收上去朝廷不好处置。
翌日上午,谢景到了城里先去肉行找王屠夫询问劳役税收。在王妻的提点下,谢景买了两丈麻布。
回来的半道上,谢景又拆了十斤挂面用四张黄檗纸包裹严实。
谢景前世储备物资时寻思着挂面有纸包,外层还有塑料包,晒得干干的,一定可以储存很久,他线上线下几个平台超市买了几千斤。
来到此间还愁着何年何月才能吃完。
如今家里多个饭桶,隔三差五就要拿出十斤,谢景又开始担心,某天整理空间突然发现挂面没了。
好在空间里还有许多真空包装的粮食。
谢景也曾怀疑过他的空间处于真空状态。但他时常拿东西送东西,杂气八成会跟着进去。是以,谢景一度担心时间长了空间里头有虫子。
谢景把挂面放入背篓中想起空间里的方便面调料。谢景决定找个机会拿出来。
没想到机会就在家中等他。
这几日田间地头出现许多野菜,谢家老两口饿怕了,跟着村里人挖野菜,谢早和周仲朴带着小六跟过去,以至于他家院门紧闭。
谢家没有多余的锁,院中也没有值钱的物品,院门是用麻绳系上。谢景拆掉麻绳把车拉进去,随手关上门,找出小小的粗瓷罐谢家往常用来放盐的,他把调料包拆开挤进去。
谢景拆过的方便面油料包有了归宿,他又找个有盖的小碗把调料包拆开。最后在厨房门外边挖个坑把包装纸烧了,盖上土慢慢沤着吧。
谢景家的小院坐北朝南,虽然只有三间正房那么宽,但院子很长,足足有六间房。东西各两间,空出来四间,可见他家院子多么宽敞。
厢房南边被谢早种满了各种蔬菜,完全不用挖野菜啊。
谢景掐一把青菜洗净,老老小小回来,他叫小六烧火,用调料包煮挂面,又给小六煮个荷包蛋。
小六看到荷包蛋就想留到最后,抬眼一看,阿兄没有,阿姐没有,阿翁阿婆还是没有。小六抿着唇磨磨蹭蹭把荷包蛋捣的稀巴烂。
谢早皱眉:“不吃干啥呢?”
小六挑一块最大的,犹豫片刻,放到阿兄碗里。
谢早诧异,没等她开口,她碗中也有一块。
谢景还给他:“你要长个比我们需要补身体。咱家也不是没有鸡蛋。我正要同阿婆说挑几个种蛋送去西边张家,请孙大娘帮咱们孵小鸡。”
小六方才分鸡蛋已经用掉所有力气,此刻鸡蛋又回来,他不舍得再送出去,“阿兄,我吃了啊?”
“吃吧!”谢景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小小年纪天天操不完的心。你阿兄我是舍得委屈自个的人吗?”
小六果断摇头。
谢景气乐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贪吃啊?其实是今天的面很好。尝尝就知道了。”
周仲朴连连点头:“香!”
谢景心想说,你吃啥不香!
谢早只顾得疑惑小六想干啥,味同嚼蜡,闻言低头看去,汤成酱色,并非往日清汤寡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