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我平时只能在处理过空气的温室中活动,从没看过温室外的世界,我能成长到15岁,完全是因为雌父曾是此星球的总负责虫,雌父死后,天赋绝伦的半生哥哥维持住了我的生存条件。
血亲们尽力保护我成长,但我长期饮用含微量毒素的食水,身体负荷极重,即使生活在过滤温室,身体也时不时爆发急性抽搐与咯血。】
随着记忆认知延伸拓展,[他]忽然体感不适,仿佛身体很久没得到正常的休息,隐痛像的虫子,从四肢一路爬满全身。
[他]攥住胸前衣领,弯腰呼吸,视线一阵阵泛着黑点。忽然,[他]咳嗽两声,猝不及防咳喷了一毯鲜血。大片大片鲜血咳喷在[他]的绒毯上,他近乎惊愕地捂嘴:???
就算跑到大脑缺氧爆血管,我也没有过吐血吐成这样。有**在,我怎么可能……**?
此时。
银发少年伸出手圈抱[他],抬起[他]的下颚,拿出一管气泵注射剂,一针扎在[他]的颈动脉附近。气泵注入的药让[他]挣脱忽如其来的锥心撕肺,[他]下意识攥紧银发少年拿药的那只手,如握浮木。
痛苦带来的耳鸣很长,等[他]终于摆脱病理白噪音和视域里的黑斑,背后的睡袍已经被痛汗湿透。
银发少年拿出手帕为[他]擦去唇边的血,单手圈着[他]的肩,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油墨记忆持续一层层叠上[他]的认知:
【贝林家族内部竞争激烈,只要你的才能足够,你甚至能竞抢主支子嗣手中的资源。
无能者不配得到家族资源的倾斜照顾。
而我,一个生来带着缺陷的亚雌,显然属于无能者的队伍。
如果我不依靠哥哥的才能,我一生都无法离开这颗边境矿星,只能永远生活在过滤空气的温室中,吃着富含微量矿毒素的食水,直到某一天,体内毒素堆积过量,静静死在一场黎明之前。】
【哥哥的确带来一个好消息。他是拥有才能的雌虫,即使生在苦冻的荒星,也能凭借聪慧与执念跃到主流中心,去争夺他生来就应得的胜利。只有燃烧的野心,上爬的欲望,疯狂的冲劲才能让我们活得好。狂妄的野心值得歌颂。】
一阵痛苦,一阵治愈的可怕错位感将这些认知烫进[他]的潜意识,[他]心中模糊地形成一个概念:【野心欲望是治疗一切痛苦的良药,只要能治疗痛苦,破出逆境,哥哥……戈贝利尔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戈贝利尔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在[他]精神恍惚之际,银发少年握住[他]的手腕,伸出一截指刀,同样在[他]的掌心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伤。随后,银发少年将自己左手的伤痕覆盖银发亚雌的掌心伤痕,用力握紧,他们的血液交汇。
[他]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恶心触感。他们的掌心伤在愈合,肉芽如蠕动的蛆虫,将他们的掌心肉融愈生长到一块。
“……”[他]用力抽动了一下手腕,但[他]只要动一下,心率就会过速,耳鸣炸响,眼前发黑。
银发少年揽着[他],用另一只手覆盖[他]的眼睛,轻声说:“沙利叶,不要害怕,这份血能聆听到奇迹,这份血,会带着你上升。沙利叶,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我不会抛下你,你亦不能拒绝我。”
[他]恍惚地说:“我们…流着…相同的…血…血…”
“是的。”
银发少年声如念诗一般轻柔,“血液传承世间一切,奇迹,天赋,基因。血从心腔而流,我的血流向你的心,我的血构建你的心,亦如你的血是我征服胜利的目与舌。”
[他]迷蒙地跟着重复:“…你的血构建…我的心…我的血…是你的胜利…”
“沙利叶,这份血能聆听奇迹,我将奇迹与幸运通过血液传享于你,你将信任交付于我,往后一生,苦痛都将避让你走过的主行道。”
“…………………”[他]保持着因半窒息而张嘴呼吸的姿态,静默了。
几秒后,[他]慢慢闭抿嘴唇,主动将头枕在银发少年的肩窝里,随后又几秒,[他]有些费力地说:“好,听你的…我有点…冷……哥哥,手…冷。”
银发少年松开盖住[他]眼睛的手,伸手去拽铺满软榻的毛绒长毯,连亚雌带被子一起圈到怀里。就是这一秒,戈贝利尔表情一变,银发亚雌猛地用力反扣他们合握在一起的伤手。
[他]的力道之大,一时竟把他们已经长在一起的手伤再次崩裂。
这一瞬,戈贝利尔毫不犹豫用力拧折[他]的手骨。就是这同一霎,戈贝利尔颈侧连着脑神经的腺体被[他]的人形犬齿洞穿。
他们的“意识”同时攻击对方。
但,[他]的精神意识没有受到哪怕一厘一毫的剧痛干扰。
而,戈贝利尔却被[他]忽然暴起的咬颈行为冲击到精神意识。
雄虫和毒腺种的雌虫一样,口腔内的第一序犬齿具备腺体素导管。毒腺种雌虫的犬齿导管连着体内毒囊,他们能像毒蛇一样绽齿喷毒液。雄虫的犬齿导管则连通荷尔蒙腺体,平时犬齿里会存储微量荷尔蒙素。
雄虫只要用犬齿咬雌虫,主动进行微量荷尔蒙注射,会快速诱发雌虫的热期,让雌虫的头脑陷入一片混乱。等级越高的雄虫的荷尔蒙素越“毒”,猫眼历史有过记录,有些去嘉年华放松心情的高等阁下,一个带着齿痕荷尔蒙的吻就能让一位高等A血的雌虫十秒内忘记自己姓什么。
高等雄虫的荷尔蒙会让雌虫立刻失去理智,这是虫族社会亘古不变的族群基石。
即使戈贝利尔反应再快,明知眼下一切环境为精神所铸,他仍然难逃种族两性常识的一瞬间冲击。
而在与一位高等雄虫对抗精神角力的时刻,就算这位高等雄虫的精神意识已经筋疲力尽,但只要角力竞斗的雌虫的精神集中有一微秒的失误,神经丛繁密的雄虫立刻就能捕捉到雌虫的一霎破绽。
戈贝利尔被[他]利用种族常识击出意识失误,只一毫秒闪神,[他]抓住戈贝利尔精神领域的恍惚。
[他]的神经意念反扑,一刹那间,戈贝利尔意识一黑,恍惚间,戈贝利尔看到一条泛着银光的长河自天而降,犹如仙宫坠下的极光虹之带长河势不可挡地淹没戈贝利尔,冲散他的理智。
戈贝利尔失去精神主场控制权,意识模糊消失前,听到[他]想了一句话:“……”
“只有折磨终身的强病毒毒株才会通过血液百分百传播成功。以血送运?警惕邪教,破除陈规陋习,打倒封建迷信,人人有责。”时寸瑾一遍遍复习曾经塑正他三观的教育印记,重获自我。
随着戈贝利尔的意识体深眠,周围露台花园景色开始褪色碎裂,建筑像散掉的蒲公英一样上浮瓦解,最后这块意识区落得雪茫茫一片,虚无的白区中心,只剩一张乘着他们俩意识体的猫脚软榻。
戈贝利尔意识拟态的银发少年靠在软榻一侧,闭目歪着头,双手还保持半圈银发亚雌的姿势。银发亚雌是时寸瑾的意识拟态,他靠着闭目的银发少年,轻吸一口气,勉强自己再挤出一点精神。
累。
好累。
思维都快要转不动了。
系统进不来时寸瑾的深层意识,但深层意识中,戈贝利尔却拥有与系统同一个等级的【扭曲HE愿念】运道天赋。毁掉三条世界线的强运黑泥污染力极强,要不是戈贝利尔的台词次次精准踩中时寸瑾健全人格的红线,导致植入时寸瑾大脑的指令水土不服,一直没能成功复写时寸瑾的思考逻辑。不然……
“呼…”时寸瑾缓过一阵疲惫,心想:“不然,一旦戈贝利尔在我的脑中成功植入服从与信任的潜意识概念,我和他在现实苏醒以后,戈贝利尔可以让我的德斯蒂尼马甲保持悔过沉默,他单独和克莱因加里交代,德斯蒂尼突兀的袭击举动都是因为菲特在背后教唆。”
“菲特对他有恨,便教唆德斯蒂尼在他身上发泄得不到血亲帮助度过发育月的恐惧。”
“戈贝利尔会对克莱因加里表明,他并不计较德斯蒂尼的一切负面情绪,他曾在嘉年华城意外惊吓到德斯蒂尼,德斯蒂尼今天袭击他,无虫重伤死亡,就当是幼崽一次惊惶的发泄。”
“之后,克莱因.加里会立刻去找教唆者菲特的麻烦,而我在戈贝利尔植入的服从与信任的潜意识影响下,会控制菲特马甲同意猫眼议会提出的任何赔礼要求……极东……阿努什卡,系统……喔…”时寸瑾心喃两声。
他的精神已经累得没力气承受后怕惊惧的情绪了,情绪平平地想:“……直觉怪会一秒发现菲特和德斯蒂尼的不正常,然后吓得直接圈禁猫眼使团。一个情绪从不稳定的超级Ai……系统会吓得嗷嗷乱哭…然后和极东总长同流合污…一起关猫眼使团禁闭…”
还是…还是再坚持一下。时寸瑾清楚,要是打不赢这场精神比赛,毁灭第四次世界线的绝对不是面前的戈贝利尔。
“呼。”时寸瑾振作了一点,转头去看靠着软榻椅背的银发少年拟态体。
他抓准时机,用圣阁下天赋强行冲散戈贝利尔的自我意识,致使戈贝利尔失去对精神领域的控制主权。
无自我的精神意识体就像一只无脑的野生动物,它会下意识躲进大脑潜意识认定的舒适区,比如:一段让它感到安全的记忆。
现在,时寸瑾只要找到戈贝利尔逃走的无自我意识体,捏碎它,现实里的戈贝利尔就会变成一具自主意识死亡,但大脑和心腔仍保持生物活性的活尸。
届时,戈贝利尔就算有再多后手,时寸瑾都能慢慢翻他余留生物活性的大脑记忆,一点点挑出来。
“呼。”时寸瑾最后一次模拟深呼吸,再一次调动圣的天赋光河,将戈贝利尔休眠的记忆划成一条长河流向。
时寸瑾站在戈贝利尔的记忆长河中,轻抚河水,让记忆的时间逆流。
河水逆流,直至记忆节点溯回鬼牌人设卡钦定的人生重要转折点:18岁的戈贝利尔爱上了一位高等阁下,一见钟情。
时寸瑾眼一闭,耳畔传来鼎沸欢闹的嘉年华宣传音乐,无数虫族亢奋尖啸,花车队伍喷吹隔离气流的风啸声,无数饱含欢愉与示爱的声音混成令人闻之眩晕的嘉年华狂欢进行曲。
狂欢进行曲之上,最响亮的是嘉年华城主持虫激动到破音的喊麦声:“十年才出现一次的顶级游行!!”
“让我们欢迎北极星区的伊露森冯阁下观赏嘉年华1号城!!”
时寸瑾睁开眼睛,见到一场漫天飘洒的红玫瑰夜雨。
第273章 天国降临(七)
“喔……”时寸瑾心间旋出一声轻叹。
戈贝利尔记忆中的1957年嘉年华, 开幕美得让人由衷感叹。
花雨漫天,嘉年华特有的炫目灯景映亮半壁夜幕,艳如宝石的玫瑰与无数色光一同飞盈在空中, 夜色溺成一片琉璃万华景。
城市上空架出一条花车专用的浮空车道, 阁下的花车高高航过, 参加狂欢节的雌虫们追着浮空车道飞,人群如浪, 层层涌增,狂热的游客们浓情蜜意地尖啸高等阁下的名。
但不论城内与低空域的狂欢虫族们如何尖啸热捧,航过城市上空的花车仍稳稳沿着浮空车道前行, 毫不停顿。
…
时寸瑾一步步读取戈贝利尔的18岁回忆。
这片记忆投影中, 18岁的戈贝列尔贝林第一次随家主来参与嘉年华。他年轻, 名下专利与资产不丰, 比不过任何一位主动参与嘉年华的壮年盛期雌虫。
18岁的戈贝利尔随贝林家主参加嘉年华,专门来认联盟四区中有头有脸的豪族继承者与家主。只有嘉年华狂欢宴才能在一个时间段里,令联盟四区的特权种虫族无条件集结聚会。
花车游行开始时, 18岁的戈贝利尔与贝林家主一道准备驱车前往某场秘密小宴,那时,他们的车刚驶离家族区, 浮空车便被狂浪一般追逐花车的虫族涌翻!戈贝利尔与大贝林家主意外卷入追逐花车的虫潮!
时寸瑾一步步读取18岁戈贝利尔,感官逐渐和18岁戈贝利尔的感官重叠。时寸瑾感受“自己”产生惊怒情绪, 感受“自己”忽然卷进追逐花车的浪潮,感受“自己”视角仰望上看, 去看乘着夜色星光航过天际的花车。
高等虫族视力拔尖, 时寸瑾通过戈贝利尔的眼睛看见高空上的花车细节, 看清那位万虫瞩目, 万虫追逐的高等阁下。伊露森冯侧身倚栏, 露出半边脸。
伊露森冯有一头棕黑短发,深银瞳,深深的双眼皮,眼下有一颗泪痣。他的下颚弧度稍显锋利,三庭五眼比例却非常精致恰当,精致的浓颜系长相配着锋利的面部弧线,令伊露森冯看上去严厉又艳丽,是一张聪明不好惹的脸。
花车之上,伊露森冯单手撑脸,表情平静,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垂眸巡几眼花车的正下方。
花车正下方的空域区,是嘉年华官方指定的安全互动区。安全互动区外,狂欢节卫兵团时刻手持电网枪、电弹枪、强麻醉弹、镇定弹,虎视眈眈地巡视花车安全。
只有不滥用暴力,正常竞飞到花车安全互动区的狂欢节雌虫,才能得到伊露森冯的对视。
偶尔花车侍者启动彩蛋项目,往下降花雨,伊露森冯阁下还会挂着那副礼貌微笑打配合,从身边花篮里抽出几枝系着红丝带的金枝玫瑰,一同随彩蛋花雨丢下,但也只丢花车正下方的安全互动区。
哪位幸运虫族能抢到金枝玫瑰,当即就能拜访花车茶厅,和阁下小聊片刻。
为此,追逐花车航行的狂欢节雌虫越来越多,盛装夜行的虫族飞逐着花车,逐渐形成一场声势巨大的欲望海啸。组成欲望海啸的虫族大多数是军雌,强盛期的军雌狂热起来非常恐怖,18岁的戈贝利尔根本无法挣脱狂热虫潮自救,不仅如此,18岁的戈贝利尔差点就被这群狂热军雌弄死了。
…
18岁戈贝利尔的肋骨,鳞翅,内脏均产生被暴力推搡所致的严重内出血伤,更可怕的是,六翅蜂愈合强,戈贝利尔反复受伤痊愈又受伤,强愈合力让戈贝利尔感受的每一份痛感都完整强效。
时寸瑾尽量屏蔽了这部分痛觉感官,也仍有些不适。
但这份不适很快结束。在时寸瑾读取的记忆视角中,挤着18岁戈贝利尔往前冲的军雌狂潮忽然一阵阵停歇,二十多位身穿灰制服的蛾种守护者从天而降,他们手持电网枪与麻醉枪,使用扩音器喊停包围18岁戈贝利尔的虫群。守护者将戈贝利尔从虫群中保护带走,带往那辆游行花车。
18岁的戈贝利尔贝林第一次见到伊露森冯,伊露森冯盛装洁净,戈贝利尔浑身狼狈,一身血味与混乱刺鼻的雌虫荷尔蒙素。
时寸瑾读着这份记忆,能清楚地感受到此时此刻,18岁的戈贝利尔的心惊得发痛,好像有谁握着一剂毒针,快准狠地扎穿戈贝利尔的心腔,难堪和惊惧变成了血液,从他的心里源源不断流淌过四肢百骸。18岁的戈贝利尔生在一个竞争恐怖的冷酷家族中,他年轻,资产不丰,地位不稳,一旦让家族名誉抹灰,立刻就会被家族齿轮无情磨碎,成为培育后辈的养料经验。
“没事的,又不是天塌了。”记忆构成的高等阁下说。
伊露森冯随手从身旁花篮里抽摘出一支金玫瑰,声音是有别于冷艳面容的斯文:“麦克兰和我说了,今天会带一位优秀的家族后辈过来认认脸,现在是夜间8点,我和麦克兰的茶会在一个小时后,你现在回酒店换一套衣服也来得及。”
伊露森冯将金枝玫瑰别在戈贝利尔佩戴家族勋章的位置。“上花车的通行证,看到这个,麦克兰就不会挑剔你了。安心回去吧。”
记忆构成的阁下说完,抬手示意守护者,“把这孩子安全送下去,看着点,别让他再受伤。”
…
时寸瑾这时读取到,18岁戈贝利尔的心不再惊得疼痛,那颗心短暂地停跳几秒,难堪和惊惧变成血循环代谢的废物,很快消失了。但,那股被难堪与恐惧烧起来的灼热情感,仍密密麻麻地烘烤着戈贝利尔的心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