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哦哦好的好的好的……嗯???”
梁承哲才发现跟他对话的人是许景,当即抱紧狗头:“你怎么在这儿?不会是对上次的事怀恨在心尾随我想取我狗命吧?”
“我取你狗命做什么,我在这里工作。”许景捧着狗脸简单查看了下它的眼睛,然后连狗带人一块拉到旁边:“梁承哲对吧,梁先生,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答不答应?”
“干嘛?”梁承哲一脸警惕:“你演谍战片还是无间道?再说我凭什么信你,你一个干财务的跑来宠物医院当护理谁知道你安什么心。”
许景晓之以理:“我失忆了嘛。”
梁承哲:“那更可怕,纯属谋财不成改行害命,你护理得明白吗?”
许景:“理得明白,我在这里工作蛮久了,还没有被投诉过,你可以在我们医院平台上查到记录。”
“这个时候炫耀什么战绩,一会儿就让你吃一个。”
梁承哲嘀咕:“你也别想跟我套近乎,你失忆我可没有,拿油腻情话土味视频骚扰我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的事我记得清楚着,不可能当没发生。”
许景:“没有要跟你套近乎,你的狗不会瞎,只是眼睛发炎,情况不严重,去外面药店买一瓶两块钱的氯霉素滴眼液给他滴两天就好了。”
梁承哲:“两块钱?真假的?”
许景:“当然是真的,我不会拿小狗的命开玩笑,大狗也不会,你不信的话就带狗进去检查吧,一套流程下来加配药的话大概一千来块。”
“我靠这么贵?”梁承哲咋舌:“你们这儿黑店吧?”
许景:“我们老板是比较黑心,不过器材用药都是国外进口,贵有贵的道理,你要进去吗?我帮你挂号。”
梁承哲摸摸狗头,犹豫两秒:“算了,我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信你一次,出问题投诉你,你刚说那个滴眼液叫什么来着?”
许景:“氯霉素滴眼液,好了,你的忙我帮完了,该你帮我了。”
梁承哲:“不是吧强买强卖,我都没答应……啧,算了你说你说你赶紧说。”
许景:“告诉我一些从前关于我的事情可以吗,如果知道我的住址或者认识我的朋友就更好了,医生说这样有助我恢复记忆。”
“我不知道啊,我上哪儿知道这些咱一共就见过两三面。”
梁承哲有一下没一下呼噜着狗头:“至于关于你的事情……你一开始是想勾搭我兄弟来着,结果发现我兄弟是个抠门怪,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听起来没有什么信息价值,许景继续问:“还有别的吗?”
梁承哲摇头:“没了。”
许景:“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以前做财务的呢?”
梁承哲:“跟你们公司做采购对接的时候见过你呗。”
许景:“我的公司?是哪个啊?”
梁承哲:“洋泰,就新南区那栋螺旋写字楼里面做零售的,不过半年前你就被辞退……哦哦,我想起来一件了,关于你的事。”
许景忙问:“什么事?”
梁承哲:“关于你被解雇的原因,是因为你挪用公司公款,被热心同事举报了。”
许景:“?!”
第22章
许景请了下午半天假, 打车去新南区螺旋大楼。
大门有保安值守,没有工牌没有预约不能进,他远远望了一会儿, 转身在靠近路边的花坛边沿坐下。
梁承哲说他从前在这里工作,可是为什么他已经来到这么近的距离, 仍旧感受不到一丝熟悉。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他尝试乐观地想, 只要守在这里, 遇到一个从前的同事, 他就可以请求对方帮忙联系人事,从过往员工资料里查到他工作时的住址。
……可是真的会有同事愿意帮他吗?
挪用公款是大事, 离职时必定已经传遍公司上下, 他大概臭名昭著了, 认出他的人只会送他一顿臭骂,怎么还会愿意帮助他。
可是怎么办呢, 他现在真的很想要再知晓一些关于自己从前的事。
哪怕只是帮忙换过一桶水,送过一份文件,买过一次午餐……拜托让他知道他也是是做过好事的, 不全是负面行为可以吗。
无法继续保持乐观, 他沮丧垂下脑袋, 手机嗡嗡两声, 秦非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不在医院。
许景打出一行字, 删掉,再重新打出一行字:【我来给住在这边的客人送一只洗好的小狗/花花】
秦非:【你们医院还洗狗?】
秦非:【那边车流大, 过马路时自己小心,送完早点回去, 下午有雨。】
许景回复【好】,把简短的聊天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再抬头去看眼前的大楼。
一种眼前和过往之间很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他忽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跑这趟。
明明来也是白来,大门进不去,从已知信息就能猜到也不会有人欢迎他。
继续坐了五分钟,当头顶两片最大的乌云汇聚到一起,他起身拍拍屁股灰尘,最后回头往洋泰大门看了一眼
一个穿蓝色雪纺裙子的姑娘正从里面出来。
会关注到她的原因不是眼熟,是她此刻过度苍白的脸色,摇晃不稳的身形,以及逐渐踉跄的脚步。
许景停在原地,仅犹豫一秒便决定返回去提供帮助,没想到下一秒姑娘就坚持不住闷头往地上栽,许景被吓得箭步,冲上去把人接住。
好险,正面朝下肯定会磕破相。
浑身无力,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很标准的低血糖症状,把人半拖半扶带到旁边坐下,许景从衣兜里摸出上午小朋友送他的一块巧克力,撕了包装喂给她。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总算缓过来。
脸色重新变得红润,力气也恢复不少,她不再靠着许景,自己坐起来,从手提包里摸出纸巾擦掉额头的汗,又整理了下头发和裙子,抬头:“先生,非常感谢草!”
看清许景长相的一瞬间,姑娘暴出粗口,并迅速起身连退好几步,对他避如蛇蝎的态度比起在餐厅偶遇他的梁承哲,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许景先是一愣,继而心头一凉。
“许景,你回来干什么?你刚才在干什么?”姑娘怒瞪他:“都说了不是我举报你!你是不是趁机偷拍了什么照片要对我打击报复?”
“没有没有。”许景慌忙解释:“我发誓,我刚才一直扶着你,都没有把手机拿出来过。”
姑娘:“谁他妈能信你?”
许景只好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过去:“不信的话可以随便检查。”
姑娘凑上脑袋,瞄了眼全是猫猫狗狗的相册,又很快退回原位,眼神狐疑:“那你守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别告诉我只是念旧,想回来看看。”
许景收回手垂在身侧,小心翼翼,很怕一个措辞不当就会引爆对方:“我失忆了,有人告诉我我从前在这里工作,我就想回来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我们之前是同事吗?”他紧张询问:“看你不太喜欢我,我们关系不好?还是闹过什么矛盾?”
姑娘上下打量他:“失忆?”
许景:“对。”
姑娘嘴角轻扯,语气嘲讽:“小子,需要我提醒你吗,这招你在被举报挪用公款那天就用过了。”
“?……啊?”许景人傻掉。
姑娘双手抱胸,轻蔑打量他:“失业了活不下去了,跑回来装傻充愣想求公司返聘你?做梦去吧,想靠装疯卖惨找我帮忙?也做梦去吧。”
“当初你嫉妒我升职,在公司大肆造谣我和上司有一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臭傻逼,别以为用一块廉价巧克力就能挟恩图报,造黄谣永不和解!”
*
*
秦非发现小树芽今天的行动轨迹很奇怪。
上午在医院,下午离开去了三十公里外的新南区,在一栋写字楼的大门口呆了很久,然后不到五点返程回家。
看起来不像是送狗,毕竟正常情况下公司不会允许员工带狗上班。
他给小树芽发消息,问今天怎么提前回家了,结果一直到下班也没收到小树芽回复。
打开监控,许景回去之后什么也没做,抱了只抱枕仰面倒进沙发,一动不动,入定般维持了一个姿势很久很久。
两小时后秦非到家,他还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秦非脱下外套挂在次净衣区,解开领带走过去,站在许景头一侧的位置,低头看他:“怎么了?”
木头人转动眼珠,视线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哥,你回来啦。”
声音有点哑,还有点闷,鼻头眼尾都是红的,整个人无精打采,看得秦非直皱眉,摸摸他的脸在他旁边蹲下:“哭什么,被欺负了?”
“没有。”许景视线追着他一路低下来,小幅度摇头:“没哭,也没被欺负,是我欺负别人了。”
“是么。”秦非并不不相信的样子,但还是配合询问:“你欺负谁了。”
许景:“我以前的同事。”
“同事?”秦非眉心微动:“怎么会认识以前的同事,想起什么了?”
许景说没有:“是梁承哲告诉我的,他今天带他的狗去医院看病,我帮了他,他就告诉我我以前在洋泰工作,被解雇的原因是挪用公款。”
秦非神情有一瞬凝顿,被许景看在眼里,默默收紧手臂,停顿片刻继续说:“我骗你了,哥,我下午不是去送狗,是去了洋泰,我想试试在那里能不能找回一点记忆。”
“可惜没有,我对那里完全没有记忆,只觉得和其他任何地方一样陌生。”
“临走遇到了一位讨厌我的前同事,她说我就是挪用公款被解雇的,还说我们关系差的原因是我以前嫉妒她升职,造谣她和上司关系不正当。”
终于说完,他如释重负呼了口气,已经消退到眼尾的红却又不受控制倒灌回眼眶。
即使早已决定坦白,他还是难免为秦非的反应感到恐慌。
秦非一手搭在他头顶的沙发扶手上,沉默着,眉心轻蹙,仿佛正在进行一系列信息消化。
许景为当下的无能为力而焦虑,并且这种心情会随着沉默时间增长而增长,逐渐让他后悔把这些告诉秦非。
“我不是个好人,你嫌弃我了吗。”
他难过地咬住下唇,又松开:“没关系,应该的,我自己也嫌弃。”
秦非:“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许景:“像什么?”
秦非:“放学回家看见老奶奶过马路没有去扶的小学生,回家后哭唧唧告诉家长自己今天在危害社会。”
许景想象了下这个场景,喉间微哽:“哥,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太厚,我做的坏事比不扶老奶奶过马路严重很多。”
秦非:“那些事情现在让你去做,你做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