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希望你不开心。”

　　邵屿川低头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水凉了，我在倒一些。”

　　林叙的父母是十点十分到的。林叙去开门的时候母亲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父亲跟在后面拎着一袋茶叶。

　　林妈妈换了鞋走进客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昨晚更自然的，她笑着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转头对邵屿川说：“小邵起这么早，现在年轻人不都睡到中午吗？我还想着来给你们做点饭呢？”

　　“不用不用，我们都习惯早起了。”

　　“年轻人能早起，挺好的。”母亲在沙发上坐下，父亲坐在她旁边。邵屿川端了热茶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母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目光在客厅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邵屿川扎着的低马尾上。“小邵，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做医疗器械的，我妈是钢琴家。”

　　母亲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独生子？”

　　“对。”

　　“那你爸妈对你找对象有什么要求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邵屿川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语气平稳的说：“没什么要求，我自己的事自己定。”

　　林叙在旁边开口：“妈”

　　“我问小邵呢。”林妈妈打断了他的话。她转过来看着邵屿川，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早就不一样了。“小邵，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几个月。”

　　“几个月？”母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放在嘴里慢慢含了一下才咽下去，“那你觉得你了解他吗？”

　　“了解。”

　　“了解什么？他的脾气？他的习惯？他平时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母亲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这些是谈恋爱的时候了解的东西。我跟你说的是过日子的事。”

　　客厅安静了下来。邵屿川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握着杯子，指节微微泛白。母亲看着他，目光没有再移开。

　　“妈，”林叙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我们的事我心里有数。”

　　林妈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你之前出事的时候是谁在天天打电话问情况？你表妹来家里说你和一个有钱人闹绯闻，你知道你爸那几天睡得好不好？”她转回去看着邵屿川，"小邵，我今天不是来吵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林叙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我们培养他不是为了让他伺候另一个人的。”

　　邵屿川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阿姨，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虽然我不会做家务，但是我一定会学的。”

　　林妈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靠背里。“话谁都会说。”

　　父亲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既没有附和母亲的话，也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了，他才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了邵屿川一眼：“小邵，要跟叔叔去阳台抽烟吗？”

　　邵屿川明白林叔叔的用意，他也很想知道林叙会怎么和林妈妈说；“好。”

　　林爸爸站起来，看了一眼林叙，“你陪她坐会儿。我和小邵去阳台透透气。"

　　玻璃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的声音被隔断了一截。

　　“妈，”林叙开口，“我谈恋爱不是为了找人照顾我。而且和我在一起之后他也开始学做家务了。”

　　母亲放下杯子，杯底碰到茶几面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知道他现在对你好。但之后呢。如果他不爱你了怎么办？他那个圈子里那些人，你应付得过来吗？”

　　“他不爱我我也会活的好好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你从小就这样。”她站起来理了一下衣角，“饭就不吃了，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看到街坊邻居对你的指指点点。”

　　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经过阳台的时候隔着玻璃门看了邵屿川一眼。他站得很直，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听林爸爸讲话。

　　邵屿川给林爸爸点着烟，把打火机放进兜里说：“我不吸烟，叔叔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让你休息一下，我不干涉林叙的任何决定。我相信我的儿子。”

　　邵屿川从阳台走进来的时候，林叙还坐在沙发上。他走到林叙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他母亲说了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邵屿川先开了口：“叔叔说，相信你。”

　　林叙偏头看着他。邵屿川的头发在阳台的风里被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从皮筋里滑出来贴在脸侧。

　　林叙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拢到他耳后，指腹蹭过他的耳廓，没有收回来。

　　“我妈有点难接受。”林叙说。

　　“我知道。”

　　“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别把自己放得太低。”

　　邵屿川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教我怎么说。”

　　林叙的手还搭在他耳后，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鬓角。“你平时怎么跟我说话的，就怎么跟她说话。”

　　“她是你妈。”

　　“我说过不会让你不开心。”

　　邵屿川看了他几秒，然后握住林叙搭在他耳侧的那只手，轻轻拉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贴着掌心。

　　他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突然觉得我真的很幸运。”

　　“阿姨那边我会跟她慢慢说，“邵屿川抬起头看着他，“不要为了我跟阿姨吵架。她就是太爱你了。”

　　“好。”林叙说

　　邵屿川没有再说话。他握着林叙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没有被任何事情拉远。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铺了一小片浅金色的光。

　　第62章 相信你的眼光

　　林妈妈走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林叙和邵屿川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

　　邵屿川先动了，他松开林叙的手站起来，把那杯凉茶端进厨房倒掉，冲洗了杯子，又倒了两杯温水端回来。一杯放在林叙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坐回沙发上。

　　“别想了，”邵屿川说。

　　“我会尽力说服他们的。”林叙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相信我，好吗？”

　　“如果你的妈妈一直不同意呢？”邵屿川说，“你会和我分手吗？”

　　“不管怎么办。”林叙说，“她不同意是她的事，我不会因为不同意就分开。她会慢慢知道的。”

　　邵屿川笑了笑。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握住了林叙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难得见你耍小孩子脾气。”

　　过了好一会儿，林叙听见邵屿川轻声说：“林叙，你妈说得对。”

　　林叙偏头看他。

　　邵屿川的目光落在窗外，睫毛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她说的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们才在一起两个多月，我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让她放心。”

　　“你不需要会这些，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知道你不介意。”邵屿川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勉强浮上来的，“但我介意。”

　　林叙没有接话。他知道邵屿川说的不是赌气的话，也不是自轻。

　　邵屿川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否定自己的人，可正因为如此，当他主动说出“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林叙才更心疼。那是他母亲的话落在他心上之后，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痕迹。

　　“我很享受照顾你的过程，每天看着你就觉得很幸福。”

　　邵屿川转过头来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勉强和迁就的痕迹，但林叙的表情很认真。

　　“好。”他说。

　　林叙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冰箱里还有上次给你买的排骨，别放坏了。”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提刚才的事。但林叙知道，这就是他母亲道歉的方式。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感觉我妈的态度软化了。”

　　邵屿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深一些，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好，对了今晚我做饭。”

　　“你会吗？”

　　“我学。”

　　林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邵屿川说我学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林叙知道，他妈妈的话还是给了邵屿川很大的压力。

　　“邵屿川。”林叙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用什么都学。你愿意学，我很高兴。但我不想你觉得你需要变成一个完美的人才能留在我身边。”

　　邵屿川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林叙的肩膀上。

　　邵屿川的头发蹭过林叙的脖颈，有一点痒。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我就是……不想让你为难。”

　　林叙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感受到他脊背的线条在掌心下微微绷紧，又慢慢放松下来。

　　“不为难。”林叙说，“一点都不为难。”

　　邵屿川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在他肩上蹭了蹭，像是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蜷缩起来，把最柔软的地方露出来。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浅金色变成暖橙色。邵屿川的额头一直抵在他的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林叙看着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想起早上邵屿川坐在这里的样子。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泛白，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天亮，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走出去。

　　林叙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嘴唇碰到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邵屿川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没有醒。

　　林叙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我妈那边你帮我多说说。”

　　父亲的回复很快：“你妈跟你一样，认定的事很难改变，我只能帮你和你妈聊聊。”

　　林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谢谢爸。”

　　父亲回了一个“嗯”，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小邵是个好孩子。”

　　林叙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揽住邵屿川的肩膀。

　　林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