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你觉得呢?”
“我认为不对,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不会让我在完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手指出现烫伤一样的灼痛。”
胥妄看了他一眼,靠回藤椅上:“在那之前,你经历过什么事?”
谢棠没有回答。
胥妄也没催。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谢棠。
茶几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银杏叶的影子从窗户投进来,在地板上晃动。
胥妄放下茶杯:“比如和别人有过接触。”
谢棠的手指微蜷,过了良久,他淡淡开口:
“有过。”
谢棠停顿片刻,嗓音干涩。
“一夜情。”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之后才出现这些症状?”
“是,大概是身上的痕迹消失后,开始出现的状况。”
胥妄安静片刻,盯着谢棠看了一会,才开口。
“你听说过共感这个词吗?”
第13章 半年,一年,一辈子
谢棠看着他,胥妄继续说着。
“心理学上,指两个个体之间不通过常规感觉通道而发生的直接情感或感知传递,你大概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知道。”
“但我要说的,不是心理学上的共感。”
胥妄站起来,走到那面书架墙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很薄的册子,翻了两页,又合上,放了回去。
他转过身,背靠着书架,双手插在那件棉麻上衣的口袋里。
“二十年前,我在实验室做一项研究。”
“我们发现了人体神经系统的一种特殊现象,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两个独立的个体之间可以建立一种神经系统的连接。”
“这种连接不依赖于任何已知的物理信号传递方式,不需要接触,不需要视觉或听觉,没有任何已知的媒介。”
“我们把它叫做神经耦合,通俗一点,就是你说的共感。”
“研究进行了三年,样本量不大,但结果很稳定,我们找到了几对自发产生这种连接的个体,在实验条件下验证了这种连接的存在。”
“他们中的一些人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痛觉,触觉,甚至是情绪波动,但每个人的共感程度不同,后来课题被叫停了。”
“为什么?”
胥妄看着谢棠,看似目光平静,但谢棠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被证实,会影响的东西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面对这些。”
谢棠沉默片刻,开口:“你是说,我和那个人产生了这种连接?”
“从你描述的症状来看,基本可以确定。”
胥妄走回藤椅坐下,继续开口。
“痛觉传递,这是共感中最常见也最容易识别的形式,那个人受伤或者身体受到刺激的时候,你的神经系统会在对应位置产生相同的信号。”
“这些都不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是那个人的身体出了问题。”
谢棠的眉心微动:“性兴奋也是?”
“对。”
谢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所以不是他的问题。
是那个人的问题。
是那个男人,产生了性兴奋,然后他的身体,一丝不差的映照出了对方的欲望。
整整一个半小时。
在床上,浑身湿透,手指发抖,完全失控。
都是因为那个人。
谢棠闭了闭眼。
“怎么解决?”他问。
胥妄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托盘上。
“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找到那个人,让你们建立正常的物理接触,这种连接在建立之初通常是双向的,从你的描述来看,很可能是单向的。”
“如果你们再次接触,这种连接可能会被重新校准,要么变成双向,要么消失,这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第二种呢?”
“连接会随时间消退,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人几个月,有人几年,有人一辈子都退不掉。”
“但大多数情况下,半年到一年之后,这种连接会自然减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
半年到一年。
这个时间似乎可以忍受。
“我建议你先试试第一种。”
“既然已经发生了,说明你们之间有天然的匹配性,找到那个人,对你们两个人可能都有好处。”
谢棠沉默,然后开口:“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胸口有一道疤,而且很喜欢他的海棠花。
这些信息,拿去让警方的刑侦科查都查不出来。
“那你可以等,观察症状的变化规律,如果你能通过症状出现的时机和强度,大致推断出这个人的生活规律,也许能缩小范围。”
谢棠点了点头,站起来。
“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胥妄的声音。
“谢棠。”
谢棠停步,侧过身。
胥妄还坐在藤椅上,他的目光落在谢棠身上,很是平静。
“能找到最好,共感这个东西,一开始可能只是疼一下,烫一下,但时间长了……它会改变你。”
“怎么改变?”
“你会开始在意那个人的存在。”
“每一次痛觉传递,和无意识的身体同步,你的神经系统都在和那个人建立更深层的连接,到最后你会分不清,那些感受究竟是他的,还是你自己的。”
谢棠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找到他,这对你更好。”
谢棠垂下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谢棠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思考胥妄的话。
找到那个人?怎么找?
梦里找吗?
一年而已,他又不是不能忍。
第14章 面子重要
从胥妄那里回来,一直到峰会开始前,谢棠的身体都没再出现过任何异常。
谢棠难得开心了一下。
去峰会的路上,谢棠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
阳光很好,天很蓝,交通一路绿灯。
他心情不错。
峰会地点在洲际酒店,省工商联主办,来的都是各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棠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黑色的商务车,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好看。
签到,领胸牌,进场。
来的都是各行各业有点分量的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见面寒暄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夸成行业标杆,转身就把人骂得一文不值。
谢棠格外讨厌这种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