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得并不熟练，力道时轻时重。

　　顾聿辰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安静坐在轮椅上，由着他折腾。

　　而他的视线始终黏在顾燕辰脸上，一寸一寸的描摹着他的睫毛，鼻梁，嘴唇。

　　像一条蛇一样，阴冷，贪婪，黏腻，却又裹着一层纯良无辜的糖衣。

　　“你抽屉里那些药……”顾燕辰擦拭后背的动作停下，终于问出憋了半天的问题。

　　他刚才冲进顾聿辰房间翻找药瓶的时候，看到一整抽屉的药。

　　那些药他大多不认识，但有两个名字他很熟悉，一个治疗抑郁症，一个用来治疗人格分裂。

　　“没什么。”顾聿辰回答的轻飘飘，像是完全不在意，说完他偏过头，看着顾燕辰泛红的眼角，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顾燕辰没再追问，但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他低着头，继续机械的给顾聿辰擦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顾聿辰的后背上，滚烫，沿着少年人凸起的脊柱一路滑下去。

　　这么多药只能证明一件事，他没有照顾好顾聿辰。

　　他把他留下来的那天说过会好好对他，可他连他病了都不知道。

　　早知道这样，是不是让顾聿辰离开会更好？可离开就能过得更好吗？他的爸妈已经不要他了，他那么小，怎么活下去。

　　“哥，你别哭，聿辰没事。”顾聿辰感受着砸在后背上滚烫的液体，慢慢勾起唇角，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带着种近乎病态的餍足。

　　顾燕辰的眼泪，顾燕辰的愧疚，顾燕辰用热毛巾擦过他的皮肤时那种笨拙的温柔，全都让他兴奋得头皮发麻，身体颤抖。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温柔的哄：“我不需要别人喜欢我，只要哥一直喜欢我，看着我就够了。”

　　“哥，你会一直爱我吧？不会和别人一样，把我丢下对不对？”顾聿辰的声音极轻，尾音上扬，带着脆弱和乞求，眼底却翻涌着的是病态的贪婪和占有。

　　“嗯。”顾燕辰的声音里满是哭腔，“等我在顾家站稳了，就不会让人欺负你了，都怪我……”

　　顾聿辰听得开心，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脸上挂着阴郁癫狂的愉悦。

　　他低声说：“我等哥，等哥变得更强大，来保护我。”

　　“好。”

　　擦完身子，顾燕辰把顾聿辰送回床上，仔细给他盖好被子。

　　正准备端着餐盘离开，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他回过头，顾聿辰躺在床上，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笑得乖巧而温顺：“哥，我好困，亲亲我好不好，否则我会做噩梦。”

　　顾燕辰习惯了顾聿辰时不时讨要晚安吻的行为，所以在他说完以后，几乎没有犹豫，就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亲完顾燕辰直起身，又揉了揉顾聿辰的头发，轻声道：“好好睡吧，昨晚受的委屈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顾燕辰离开后，顾聿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神经质的笑出声。

　　交代？他不需要交代，其他人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顾燕辰是否属于自己。

　　他拿起手机，找到霍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H：说】

　　【你投资我，挣的钱对半，股份平分】

　　【H：你今年多大？】

　　【17】

　　【H：我多大？】

　　【17】

　　【H：我哪来的钱？】

　　【你不是霍家大少爷吗？会没有钱？】

　　【H：谁说霍家大少爷就必须有钱，我的钱都去给我未来媳妇生小钱去了，现在手里就退伍的八十万】

　　【都给我】

　　【H：呵，一年不翻一番，你就等死吧，你哥可护不住你】

　　霍把钱转过来就没再发消息，顾聿辰也没再找他。

　　关掉手机，顾聿辰仰面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

　　他伸出手，慢慢覆在额头刚才顾燕辰亲过的位置，然后用力按下，低低笑出声来。

　　他得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只有把顾家压下去，他才有能力把顾燕辰据为己有。

　　顾燕辰是他的。

　　从顾燕辰选择他，把他带回来的那天起，就只能是他的。

　　第210章 番外小小谢总

　　一夜缠绵。

　　次日，谢棠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看到面前一双白白嫩嫩，肥嘟嘟的小手。

　　他眨了眨眼，摊开双手，小小的，指甲盖圆润透粉，谢棠惊讶的瞪大眼，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觉到痛意后，他红着眼松开手掀开被子，在看着自己两条肉乎乎的小腿，谢棠彻底愣住。

　　什么情况？

　　睡一觉变小孩了？

　　好在屁股不疼，腰不酸，否则他就要杀了霍了。

　　他拿起旁边霍的睡衣套在身上，睡衣大得能当齐肩裙，领口从一边肩头滑下来，露出一截圆润的小肩膀，下摆堆在床上，走一步绊一下。

　　谢棠费劲挪到床边，手扒拉着床单，嘿咻嘿咻的往床下挪。

　　胖乎乎的脚趾勉强碰着地，他刚松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跳下去，手一滑，整个人直接滚到了地上。

　　谢棠茫然躺在地毯上，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昨夜霍非要打开的镜子还没关，映出他躺在地上的模样，他的五官被等比例缩小，眉眼精致，皮肤白瓷透亮，睫毛又长又翘，鼻梁小巧挺直，嘴唇粉得像两片桃花瓣。

　　缓过来后，谢棠瞬间红了眼，他扁着嘴，委屈巴巴从地上爬起来。

　　小胖腿盘坐着，再撑着地板站起身，他跑到床头去勾手机，但手机在枕头另一边，他踮着脚勾了好几次都没勾到。

　　又跑到门口，小手艰难的去拧门把手。

　　门开后他跑去找小凳子，但客厅里全是大椅子，他根本搬不动，也爬不上去。

　　手机拿不到，现在这个样子，他又不敢自己出去找霍。

　　谢棠手脚并用爬上沙发，眼眶蓄满水光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沙发角落，两只小胖手抱着膝盖，脸深埋进去，像一坨白白软软的小糯米团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圆形监控机器人从沙发底下滚出来，一边滚动一边喊着：“老婆，老婆，老婆～醒了嘛～有没有想老公～门开了，那肯定是睡醒了。”

　　聒噪的监控机器朝着卧室的方向奔去，谢棠闻声从沙发上抬起头，软软奶奶的喊了声：“霍。”

　　见监控没听到还在朝房间滚去，他连忙爬下沙发，提着拖地的衣服，迈开小短腿跑过去，两条小短腿捣腾得飞快。

　　“老婆，人呢？在厨房吗？”圆形监控看到床上没人，转动身体看了一眼浴室，见浴室内的灯没有亮起，他停下动作，调转方向，准备朝厨房跑去。

　　刚转过来，还没开始跑，屏幕一黑，随后噗通一声，屏幕再次亮起。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霍正坐在办公椅上悠悠转着，在看到屏幕里摔了个屁墩儿，正委屈巴巴坐在地上的小孩后，动作瞬间顿住。

　　他“卧槽”一声，然后对着面前的张成和前来送文件的陈与严肃开口：“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谢总给我生了个孩子。”

　　陈与抽了抽嘴角，一时间很想把手里的文件抽霍脸上。

　　张成则是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从生物学角度来讲，这件事的可能性为零。”

　　陈与听到张成认真的回答，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要不让这俩人以后一起办公吧，一定很有意思。

　　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专门接火车。

　　“但现在有一个和谢总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在我家。”霍刚准备把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给俩人看，反应过来又及时收回了手。

　　两个啥都没看到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这种事发生后，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对象出轨了吧。

　　而霍想的是什么？

　　这就是顶级恋爱脑吗？感觉和被绿了无数次的顾燕辰不遑多让。

　　“操。”霍见监控里摔了屁股坐在地上的小谢棠正咬着唇忍哭，心里一紧，直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朝外走。

　　出办公室前还回头看了陈与和张成一眼：“把工作做好，我回家一趟，回不回来看情况。”

　　潜在意思：我不回来了。

　　张成和陈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认命开始处理工作。

　　霍没敢关监控，他操控着监控球来到谢棠面前，可刚才那一脚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开关，现在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看到小团子嘴巴一张一合。

　　他对着手机说“宝宝，我听不到”，对面却闭上了嘴，好像同样听不到他的声音。

　　霍怕谢棠害怕，只能操作着圆滚滚的监控球不停在谢棠身边转悠，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同时催促司机再快一点。

　　没过一会儿，画面里的谢棠指了指面前的地毯，霍会意，连忙操作小圆监控乖乖滚过去站好。

　　谢棠把监控球抱起来，摸索着按了一个按钮，声音瞬间恢复。

　　“宝宝，我现在在回家路上，刚才摔疼了吗？”霍试探性开口。

　　看到谢棠小幅度点头回应，他松了一口气，声音不自觉放软几分：“乖宝宝，老公给呼呼，我快到家了，现在抱着小圆球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有事等老公到家再说。”

　　谢棠再次点头，他把那个比他两只手加起来还大的监控球放在地上，用小胳膊撑着站起身，弯下腰把监控球抱起来，摇摇晃晃朝沙发走去。

　　霍知道谢棠看不到他，怕他不安，就驴唇不对马嘴的叽叽喳喳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