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方才的怒火早已消散了不少,眼尾还有着未褪的红。
明兮当然知道做这些事的危险性,可她太需要钱了,刚刚也不该发脾气的,那像是多年的苦闷有了个短暂的出口。
午饭的时候,姜念梨再次敲响了门。
明兮心里的委屈早就褪下,听到敲门声唇角勾起抹浅淡的笑:“请进。”
还特意用了“请”字,当作道歉。
姜念梨端进来一个不锈钢的饭盆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明兮悄悄看了一眼,里面的米饭规规矩矩堆在一旁,旁边塞了些绿油油的菜叶子。
她故作不满但语气软糯:“养兔子啊,这么清淡。”
没想到姜念梨竟没理她,不仅没理她,甚至都没扭头看她一眼,只放下勺子和筷子,又帮她接了杯热水,走了。
诶,明兮冲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也没好意思说些什么,难道她还在生气上午的事吗?
明兮怀里抱着那个盆索然无味地嚼着菜叶,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姓姜的不管她了?不是说医生让躺着休息吗?吃饭应该也要躺着吃吧?
吃完了饭,她缩回被窝躺着,两只耳朵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没多久,听到几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明兮赶紧阖上眼,喉咙小声“哎呦”地哼着,一副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门开了,耳朵告诉她,姜念梨已经踱到了床边,明兮心里一阵得意,“哎呦”声都比刚刚还要弱了些。
她闭着眼睛等啊等,直到收拾碗筷的声音消失,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关门声阻隔在了门外。
明兮“唰”一下睁开眼,呆呆望着门口的方向,这女人真就不管她了吗?
不管了的,一直到了傍晚,姜念梨都没有进来看看她。
明兮开始有了小脾气,别别扭扭起床换了身衣服,故意制造些声响,一双明亮的眸子时不时往窗户外面瞅。
可外面像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过来嘘寒问暖呢。
她赌气般哼了声,出门而去,踩楼梯的动静都比以往大了几个分贝,可一直走到大门口,姜念梨都没出来理她。
明兮转过身,望着小景的房间喊了声:“小景,我去上班了。”这样一喊,姜念梨该是听到了吧。
只是小景也没出门来,因为她这个时间在学校。
等明兮想到这点的时候,略显尴尬般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出了家门。
她一边往酒馆儿方向走,故作看着四处的风景,一双眼却超不经意往后瞥着什么人。
一路上都没人追她。
见到明兮的瞬间,筱大惊:“明兮姐,你怎么受伤了,谁打的?”
她两只手扶着明兮的胳膊,搀到椅子上坐下。
还没等明兮开口,筱又问:“你不是说休息两天吗,怎么又过来了?”
此时一阵风吹来,酒馆儿悬着的那几幅书法随风晃了晃,发出些细碎的响。
想起早起同姜念梨斗嘴的事,明兮的语气多了些无奈;“把那几幅字摘下来吧,碍眼。”
毕竟已经离那些喜欢的事越来越远了,挂在那里还有什么用呢?
明兮正踩着高凳往下取字的时候,听得身后筱再次震惊的声音:“姜小姐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明兮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下,也没回头,继续取那几幅字。
还真是倔脾气呢。
姜念梨仰头望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暗自吐槽,她并没有向前打招呼,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把人揪回家。
取完那几幅字,明兮从高脚凳上下来,瞧见姜念梨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女人的眼神不见半分起伏的情绪,对于明兮而言却有种不容躲闪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明兮滚了滚喉咙,将视线落到别处,同筱说:“帮我准备下今晚演出的服装。”
筱望着她头上的纱布一时犹豫:“明兮姐,要不改天再演出吧,你这头。”
“不碍事,已经好了。”明兮这话回复的十分刻意,有种故意说给身边人听的意思。
“噢。”筱转身要去取服装。
“站住。”姜念梨一下拽住筱的手臂:“她都这样了,你还由着她性子来啊?”
明兮心里一阵小小的窃喜。
筱再次扭头看向明兮,看她微微扬着下巴,一脸淡然的样子:“明兮姐,今晚,还演吗?”
“当然,”明兮双臂抱于胸前,有股势在必得的模样,却又在和姜念梨对视的一瞬间失去了些神采。
姜念梨紧紧盯着她,脸上仿佛写了几个大字:你表演试试呢?
明兮心里小鹿乱撞了着,只是“当然”两个字既已出口,也只能被她拐了个弯儿:“当然,不了,我刚想起来还有其它事要做。”
听得姜念梨很轻地“哼”了声。
筱不解,凑到明兮耳边:“你干嘛听她的?”
“谁听她的了?我只是想起来还有其它事做而已。”明兮白筱一眼小声怼了一句。
筱撇撇嘴,去忙别的了。
此处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姜念梨靠着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说说吧,为什么别扭?”
明兮两条手臂背在身后,头也垂得低,像个正在被教导主任训斥罚站的学生:“谁闹别扭了?”
姜念梨问:“那你为什么伤还没好就来上班,还把那几幅字拆了?”
说话间,筱和店里的几个小伙计往这边走了过来,几双小眼珠掩盖不住八卦的心。
明兮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挨训的,毕竟小跟班儿们都看着呢。
她正正身子抬起头:“管得着吗?我拆自己写的字关你什么事?”
姜念梨:... 她都追到酒馆儿来劝了,还真是费力不讨好啊,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不再理会。
僵持之中,从外面进来个女人,她一进酒馆儿就奔着明兮走来:“哎呀明姐,你在呀。”
女人叫顾倩,在几条街外开了个艺术工作室。
她有个懂艺术品的表姐,顾倩沾了表姐的光,做些陶艺和雕塑艺术品的生意。
明兮眸光迎着她:“顾大小姐,今天有空来喝酒啊?”
“今天有事找你帮忙。”顾倩略做了个为难状:“你人脉广,帮我工作室招个伙计呗,要能干的,你知道的我不经常在店里。”
明兮调侃:“怎么,又把小伙计虐待跑啦?”
顾倩掩嘴笑:“哪能呢,之前那小孩儿谈了个对象,去别的城市生活了。”
“你加点工资,我帮你找找。”
顾倩倒是个爽快的,抬手比划了个数字:“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说话间,顾倩的视线落到后面姜念梨身上:“要不让她先去帮我些天?会弹琴的话应该有点艺术细胞吧,看看店卖卖东西就行。”
明兮:... 难道这就是美女效应吗,怎么她们都看上姜念梨了,之前何美丽是,现在顾倩也是。
她此时背对着姜念梨,倒是很想听听本人怎么说。
顾倩一句邀请的话,在姜念梨听来像根细针挑起过往的结痂。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活得像只自缚的茧,茧裹得密不透风,几乎将她与这个行业彻底隔绝开来。
她原本以为逃了这么远,足够让天赋在鲜活的生命里慢慢生锈。
可面对顾倩的邀请,姜念梨犹豫了。
她好像无法真正逃避心里对雕塑对艺术的向往。
“喂,问你话呢。”见她一直未开口,明兮转过身提醒着,态度很是一般。
第24章 保护费交一下
这不是一件好做决定的事, 姜念梨以为明兮会帮她拒绝的,那样就不用自己决定了.
可明兮漫不经心说:喂,人家问你话呢。
随之而来的沉默。
“我和你走。”一直未等到明兮出口拒绝, 姜念梨这四个字带着点气,起身往顾倩那边走。
她步子迈得慢, 看起来并未做好心里准备。
她站在顾倩面前解释:“我懂一些艺术品的做工, 除了帮你看店, 还能做点手工活,工资我多要五百。”
五百自然不成问题, 顾倩上下打量着她:“没想到啊明姐, 你这酒馆儿真是卧虎藏龙啊?”
可不是没想到吗,明兮也没想到, 姜念梨会古筝就算了, 竟还懂艺术品?都没听她说过。
顾倩继续在一旁感叹:“怪不得听我表姐说,她为了让自己创作思路好一些,专门学了点乐器,说是什么,”
“通感转化。”姜念梨接着她的话回复这几个字。
“对对对,通感转化,跨领域吸取养分。”
难得遇到个这么合适的小伙计,顾倩怕她反悔,上来就拽着她往外走:“我和你说, 工资你一定会满意的,给你加一千。”
好熟悉的场面, 怎么谁来撬墙角都能把她撬走呢, 她就这么不喜欢待在自己身边吗?
明兮别别扭扭杵在那儿, 并未抬头看她们。
不过话说回来, 对于酒馆儿来说,走的只是一个会弹古筝的人而已。
明兮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觉得头上的伤口似乎比刚刚疼了些,她轻抚下纱布边缘,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
姜念梨被拽走后,她早早回了家,这会儿站在楼梯栏杆处望着天井发呆,在等姜念梨回来。
只是去顾倩那儿上个班而已,总要回家的吧。
大门打开,姜念梨手里捏了个编织袋出现在家门口。同明兮打了个招呼:“我回来拿行李,顾小姐让住在工作室方便看店。”
她也不管明兮的意思,径直进了自己的小屋收拾。
明兮站在小屋门外望着她:“又要去睡椅子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