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一定不能用囚禁少年的方式把人留下。
可除了那个办法,还有什么呢?
就在陆闻亭大脑发散到要不要来场暗杀,让自己受个重伤,博取沈亭之同情,让人留下来时,扯完叶子开始扯花的少年又一句话传进陆闻亭耳中:
“你自己看看我给你布置的功课,还有要求你必须完成的事,做到了几个?”
“都二十三岁了,还是一国之君。陆闻亭,你不能这么摆。”
“你要努力,为天下人谋福,争取当个能流芳千古的明君才行!”
陆闻亭:…
他能说最开始参与夺嫡的目的,只是想活下去吗?
后面被逼惨了,留下的路只有“胜”和“死”这两条后,他也只是想着把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解决,做的比他那脑子有病,轻易听信江湖骗子传言的父皇和一堆仗着皇子身份,鱼肉百姓的兄弟做的好就行。
从来都没有过一刻,有过要当千古明君的心。
顶多最开始把朝堂和宦官清理干净,然后就有一天算一天,有一个使唤一个,保持现状不变就好。
等找到合适接班人,就把人接到皇宫教导,然后把手里带皇位丢出去。
“陆闻亭。”见男人久久不语,沈亭之抬头,狐疑看着他,“你别告诉我,都是一国之君了,还想着混过去就行吧?”
陆闻亭:“没、没有!绝对没有!”
打死他都不可能在清面前承认这一点。
“只是清你不知道,我从小就不被父皇母后允许和其他皇子一起听学。也没有教导我的先生,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
沈亭之恨铁不成钢:“所以我现在在教你啊!”
“我一个那么清闲的人都愿意花时间去学,当你老师了。你一定要好好跟我学,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混!”
一句话里的老师加重的太过明显。
不到两秒,陆闻亭就品出了沈亭之这几天锲而不舍,见缝插针各种教导的底层目的。
“清。”男人声音低沉,“说那么多,你就是想当我老师对吧?”
沈亭之支支吾吾,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也、也不完全是。”
最开始,他是只因为想要当陆闻亭的老师才答应。
但随着去了解学习一个帝王之师应该有的学识见地后,沈亭之想法在一点一点改变。
从一开始只像个小孩想要装自己长成大人,一点一点,了解人间苦难后,想要为他们真实做点什么。
到现在,已经进化到想要给后世留下影响了。
“那就是。”陆闻亭无比笃定,开始拿这个当成条件,“要不这样。”
“清,我认你当老师。你呢,休沐日和我一起出城游玩好不好?”
沈亭之:“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陆闻亭不依不饶:“哪里没关系了?以前我皇兄他们的夫子,或者太学里的先生们,每隔六天,都是要休息一天的。”
“从来没有哪个,像清你这样,半个月,一天都不带休息的。”
“还有,你难道没发现,现在都和我生疏了吗?”
沈亭之迷茫眨眼:“有吗?”
陆闻亭声音哀怨极了:“有。”
“清你自己想想,都多久没叫过我名字了?”
沈亭之:“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没什么吧?”
陆闻亭眼睛一下瞪大了:“没什么?这哪里是没什么?”
“这很重要好吗!”
“你想想,要是和朝廷里那些官员站在一起,都叫陛下,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你叫的?”
沈亭之眯了眯眼:“…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陆闻亭:…
失算了。
“反正就是不行!”找不到理的陆闻亭靠加大声音来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沈亭之叹了口气,深深觉得陆闻亭消失的那半年脑子出问题了。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幼稚那么多?
“不行。”他不带一丝个人感情拒绝。
陆闻亭不情不愿做出让步:“那换一个。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不要叫尊称。”
沈亭之还是拒绝:“皇宫里到处都是耳朵。哪怕只有你我二人,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再传出去,谁知道会怎么编排。”
陆闻亭愣愣失望好几分钟,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那清你给我取个字吧!”
沈亭之被这话吓到差点凭空被呛到,抬手在陆闻亭额头上碰了一下,嘀咕道:“这也没发烧啊…”
“我认真的。”陆闻亭一把抓住少年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自古以来,‘字’是由前辈,师长,或者长辈取。”
“但清也知道,我及冠的时候是在哪里。”
沈亭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袖子。
他当然知道。
往前推算,陆闻亭及冠那一年,刚好被他捡到。
第52章 还你的
后来在清虚宫相处的两年,慢慢也知道,当初陆闻亭重伤倒在后山,就是因为亲生父母的追杀。
看着眼前因为提起父母,又陷入到悲伤中的陆闻亭。沈亭之无比后悔自己的多嘴。
不就是取一个字吗?他直接答应陆闻亭多好。
为什么要顾虑这顾虑那的拒绝。
现在好了吧,又让陆闻亭自揭伤疤了。
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少年的陆闻亭,看见他脸上浮现出的自责,内心得意到狂笑不止。
表面却装的更伤心了些。
“清你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现在也是我的老师。”
“由你来给我取字,再合适不过了。”
沈亭之安静听陆闻亭说完,没再拒绝。
“好。”少年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清泉中洗过一般,清冷却又无比温柔,“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字通常都带着对那人的美好祝福,更是及冠以后在大多数人口中的称谓。
虽然听陆闻亭的意思,他的字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能用于称呼的,也只有自己。
但沈亭之并不愿意在这上面敷衍。
陆闻亭小心翼翼追问:“清要多长时间?”
别想着想着就忘了吧?
沈亭之展颜一笑,浅蓝色眼瞳中映出陆闻亭还带着哀伤的脸:
“这对你很重要,我不知道。”
“但是陆闻亭,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
陆闻亭心中无比悲凉。
他算是明白,这是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打的算盘本意是想着,让沈亭之给自己取一个可爱一点,亲昵一点,只有彼此才知道和叫出的称呼。
现在…就两个字,完蛋。
但陆闻亭表面还得强颜欢笑:“没事,我等的起。”
顶多就是多等一天,心脏上就多扎一个窟窿。
令陆闻亭惊喜的是,他并未等太久。
还不到五天,沈亭之就告诉他想到了。
“但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少年低着头,声音有些嗫嚅。
陆闻亭心里都成窜天猴了,一刻不停叫着“你取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脸上还得装矜持。
“清先告诉我好不好?”他靠近少年耳边,用低哑磁性的声音不着痕迹诱惑,“你要是不说,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呢?对吧?”
千万别现在打退堂鼓,让他再等一个五天。
知道了还继续被吊着,他会疯的。
双手都被牵住的少年叹了口气,抬头,用那双如水般温柔的蓝眸和陆闻亭对视。
良久,他轻启薄唇:“晏宁。”
陆闻亭怔了一瞬,错过问的时机,沈亭之已经开始解释了。
“河清海晏,天下安宁。”少年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是最好的祝福,“是希望你的国家河清海晏,天下安宁。”
“也是希望陆晏宁以后每一天都平安顺遂,一切都能得偿所愿。”
“陆闻亭,喜欢我给你取的字吗?”
“喜欢!很喜欢!”沉浸在狂喜中的陆闻亭将少年一把抱在怀中,“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祝我余生安宁喜乐…”
他没有看见,少年浅蓝色瞳孔变成灰蓝。
没有回抱的那只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