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柠心下一动，指头飘移，悬在开锁键上面。

　　江雪珂真的转过身，要走了。

　　身上的白T恤不是修身的款式，却被汗水染湿了一些，有点贴紧，更显得身子纤细单薄。最惹人注意的还是胳膊，皮肤不再是雪白完美的，多了一点晒红的痕迹。

　　这么不爱排队的人，顶着烈日，忍着高温，去买了她想吃的炸串吗？

　　顾柠心软了，还是点下了解锁键。

　　江雪珂听到声音，回过头，但是依然站在电梯的前面，没有随意往回走。为了盯着门锁，垂眸抿唇，正好让一缕碎发落了下来，衬得小脸苍白。

　　“唉！”顾柠看不下去了，跑去开门。

　　江雪珂这才转过身，跟她面对面对视了。

　　对视的瞬间，顾柠发现江雪珂眸底盈盈似有泪光，心下一颤。她没能像是预想的那样凶巴巴地质问或者赶人，一开口就是柔和的声儿：“进来吧。”

　　第86章 示弱

　　顾柠脑子一热， 将自己避之不及的江雪珂请进门。

　　她先前没想清楚，现在也是思绪混乱、理不出结果的，只是按着待客的程序在做事：用左手帮着关门， 打开鞋柜，拿了一双新拖鞋，再用右手接过江雪珂手里的炸串，前往餐桌。

　　江雪珂眼尖， 在鞋柜关上以前，注意到了另一双拖鞋与顾柠所穿的柠檬黄卡通拖鞋是同款的，而且是香芋色。颜色是黄色和紫色，图案都是小狗， 真配。

　　而顾柠拿来“待客”的拖鞋是平平无奇的简约款， 灰色。

　　江雪珂知道自己能进门就不错了，却还是想到了自己和顾柠买过的那些情侣拖鞋，略感失落。

　　顾柠压根没注意到江雪珂的眼神与表情，放好炸串，调整一下空调的温度， 将风调小江雪珂跟她之前差不多， 热得体温升高、身体有汗，并不适合吹太冷的空调。

　　“谢谢。”江雪珂知道顾柠的体贴，轻声说着。

　　“你要喝什么？”顾柠继续执行待客程序，洗洗手，打开冰箱。

　　江雪珂犹豫片刻，提了自己常喝、顾柠不怎么喜欢的苏打水。

　　“好。”顾柠竟然答应了。

　　江雪珂心下一动， 嘴角就要上扬。

　　“我不是为你买的。”顾柠及时解释， “我姐也爱喝。”

　　江雪珂的嘴角耷拉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

　　顾柠看在眼里， 有点爽，但更多的是不理解：江雪珂不是来求她原谅的吗？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话少表情少，什么都要她猜？

　　“我猜到你不会为我准备苏打水。”江雪珂忽而开口，“但还是有一丝妄想，想着你习惯了，顺便买了，或者拿苏打水凑单了。”

　　顾柠震惊了，“哇，你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就为了一瓶苏打水？”

　　“不止。”江雪珂老实交代，“我觉得这个代表你的态度。”

　　顾柠将苏打水递过去，再说：“你的思路是不是有点偏啊？我都搬来新家了，你还琢磨水的事？”

　　江雪珂双手接水，不忙喝，温声细语说了直白的话，“我想讨好你，就多想一些。”

　　顾柠听着“讨好”俩字，想起自己以前不懂江雪珂的心思，猜到头疼的费劲生活。她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也不想江雪珂遭受同样的折磨，叹了气，“不用，我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江雪珂轻声问，“我能改。”

　　顾柠还没想清楚，只说：“你先喝水。”

　　江雪珂喝了，被滋润过的嗓音更显得清冽动听，“谢谢你关心我。”

　　“当然关心了。”顾柠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中暑可能会死的。”

　　江雪珂不想让顾柠担心，“我没有中暑。”

　　“哦。”顾柠转去餐桌，开始翻炸串，“你排了多久？”

　　“不久。”江雪珂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不想邀功，答得含糊。

　　顾柠挑着自己想吃的串儿，接着问：“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今天。”江雪珂知无不言，“我本来想找私家侦探，调查你的下落，可是……侦探说这样做可能导致撕破脸，问我想离婚吗。”

　　顾柠停下了翻炸串的动作，疑惑看去，“侦探会说这个？”

　　“一般的侦探不会，这个侦探不同。她帮过我妈妈，比较关心我，考虑的不全是挣钱。”

　　“啊？私家侦探还能祖传？”顾柠感到不可思议，咬着炸鱿鱼，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好神奇。”

　　江雪珂继续交代，“我听了侦探的劝告，自己想办法调查。我想过跟踪你姐，还没行动，就接到了你妈妈的电话。”

　　顾柠嘶了一声，“我妈说了这儿？”

　　“嗯，姥姥一直说没事，你妈妈不信，担心姥姥有难言之隐就看了监控，发现你姐打过电话、故意引她回去了。她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瞒着她。”

　　“哦。”顾柠没有生气，反而能理解江雪珂的无奈，“我妈气势太强。我被质问，也会招了的……”

　　“她知道你姐姐买了这里，跟我说了。大概一小时以前，我到了楼下，还没想好按门铃说什么，就看到你出来了。”

　　顾柠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然后你跟着我去了老街，发现我想吃炸串，就排队买了一袋，上门勾引我？”

　　江雪珂纠正，“不是勾引，是道歉。”

　　“道什么歉啊？”顾柠想到自己尝过的憋屈滋味，忍不住阴阳怪气，“你公事公办，哪有错啊？我这种没用的助理，就应该被辞退！”

　　江雪珂摇摇头，严肃声明：“我从来不觉得你没用。相反，我觉得你很有才能，不该被这种工作拖累了。”

　　顾柠觉得莫名其妙，“你瞎扯什么呢？”

　　“我说的是真的。”江雪珂忽而拿出手机，展示一个表格，“这是我统计的数据……像你一样只在单平台活动，不露脸且不定时更新的博主，平均粉丝量大概只有你的两千分之一。”

　　顾柠没仔细看表格，光是听着这些话都大受震撼。她僵住了，甚至忘了吃掉最后一口鱿鱼。

　　江雪珂接着说，“你继续运营账号，会有更好的数据。助理工作没有发展空间，月薪还比不上你一条图文广告的报价，只会拖累你。”

　　“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好？”顾柠听笑了，“辞退我，让我挣更多的钱？”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上班的时候，你一点都不开心。”

　　“这倒是真的。”顾柠不否认，“我只有见到你的时候会开心一点。”

　　江雪珂接着说：“上班的环境也不好。秦以茗和戴纾想利用你。你留下来，会被指派应酬的工作，不管接受与否，都会承受更多的心理压力。我怕自己不能保护你，又想着辞退能让你谈到更多的赔偿，就……”

　　“停。”顾柠听不下去了，摔下手里的炸串，“你在说什么啊？你真以为我在乎那份工作吗？”

　　江雪珂愣住了。

　　顾柠不想再听工作方面的废话，质问：“你为什么删掉公开我们关系的朋友圈？为什么不跟我说心理咨询的事？”

　　江雪珂思忖片刻，一一回答：“我删掉朋友圈，是因为该看的朋友都看到了。继续留着，可能会被有心人发现，为了联系我而缠上你。就像是那些为了你姐，故意接近你的人一样。至于心理咨询，我觉得丢人，而且妈妈和小姨曾经因此责怪自己，我怕你也被我害了，没敢说。”

　　顾柠沉默了。

　　“对不起。”江雪珂诚恳道，“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擅作主张……”

　　顾柠忽而想明白了，平静答：“没关系。”

　　江雪珂愕然，“真的？”

　　“嗯，我发现我能接受你的解释，但是没有因为知道答案而放松下来，只是觉得很烦。因为你不是喜欢交代的性格，总是有难言之隐……”

　　“不。”江雪珂打断，“我会改，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顾柠淡定反驳，“你刚才连排队多久都没说。”

　　“37分钟。”江雪珂这才说了，“还花了100块钱让前面下大单的人放弃了。”

　　顾柠又没法淡定了，“啥？你为了这点炸串多花100块？”

　　“对不起。”江雪珂小声道歉，“影响你的胃口了。”

　　“那倒没有，我还是觉得很香……你要试试吗？”顾柠看在37分钟和100块的份上，想让江雪珂尝尝看。她知道江雪珂不爱吃油腻重口的，挑出酱料较少、吸油也不算多的炸青椒。

　　江雪珂对炸串兴趣不大，但是想抓住了这一个接近的机会，伸手接过，“谢谢。”

　　“怎么还是红红的。”顾柠注意到了江雪珂的胳膊，“不会是晒伤了吧？”

　　江雪珂低下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答了，“没事。”

　　要是以前，顾柠会心疼得不行，即使不坐过去，搂着安慰帮着呼呼，也会赶紧跑去找药膏，让江雪珂擦一擦。

　　现在嘛……

　　顾柠看透了，“你每次犯错都用美人计，能不能换一招？”

　　江雪珂沉默了。

　　“唉，纠结过去的事也没用了。”顾柠觉得她们迟早要说清楚，表了态，“你记得一开始的婚前协议吗？我们重新启用，变成利益交换的合作状态吧？平常各过各的……”

　　“不行。”江雪珂打断她的话，语气很坚决。

　　顾柠瞪大眼睛，“你还敢凶我？”

　　江雪珂没有回答，抬眼望来。不再是面无表情的冷静模样，眸中有泪光，唇瓣紧紧抿着，鼻尖逐渐泛红，更显得脸色苍白。

　　顾柠傻眼了。

　　原来江雪珂真的会被气哭吗？她刚才的语气有这么重吗？

　　江雪珂却不是生气的意思。眨眨眼落了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离不开你了。不要分居，求你了。”

　　顾柠更傻眼了。

　　啊这……不是气哭，是急哭了吗？

　　*

　　江雪珂不是故意哭的，也没想着装可怜。

　　第一次装可怜，她得以进门，第二次装可怜，她被无视，就明白顾柠已经厌倦了这种招数，不敢再用。

　　这一次，她真的很想哭。除了心里难受的缘故，还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不谈感情，为了利益而联姻合作，是她提出来的。顾柠以前那么喜欢她，却只敢让自己有一瞬的失落与黯淡，就好声好气跟她继续商量。

　　现在，她喜欢顾柠，顾柠说了同样的话……

　　她很心痛，很委屈，总算明白自己做过多么过分的事她凭什么顾柠抛开感情，冷静合作？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给的所谓利益，能治愈顾柠被践踏感情的伤痛？

　　江雪珂后悔了，痛苦了，忍不住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