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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美人说她不记得 月照华堂 4574 2026-09-05 07:16

  辛榕惊诧道:“大王真的病了?”

  辛眉抚过女儿的颈,神色凝重地低声道:“她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咪咪咪,这几天闭关存稿去了

  第259章 相会

  崔长光传递的消息一经皇帝之手,齐国前锋便锐不可当地冲向息夷族寨,所到之处攻无不克,一日的激战之后,仅剩的息兵退至王庭坚守。

  高袖的四个侍卫长死了两个,剩下辛琵与辛眉两个,在入夜之后林中孤一声更胜一声的悲切哀鸣中,辛琵挥鞭叱打满地胡乱趴着昏睡的士兵,只觉好似在打一具具死了许久的尸体,顿时更是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愤然骂道:“难道你们没有家人吗?难道你们的母亲与孩儿,你们的亲人不是在你们身后吗?”

  然而,能回应她的,也不过是一阵长久的死寂。

  “算了吧。”辛眉踏着满地清晖走来,低声道,“算了辛琵……我们的亲人都留在王庭之外,成了齐国人的俘虏了。”

  辛琵长恨一声:“完了,都完了……息国完了,息王也要完了。”

  辛眉缓缓抬起眼眸,须臾的思索之后,忽而开口:“你和我来。”

  “你要我投降齐国人?”辛琵震愕非常,“你要我背叛息王?”

  辛眉冷冷道:“我们的息王在哪呢?她只怕快死在那个贱人身上了。”

  辛琵咬牙道:“我这就去杀了这个祸害。”

  辛眉拦住了她:“你醒一醒神吧,眼看就要变天了,想想这些族人,还有那些落到齐国人手里的亲人……想想那些孩子们。”

  辛琵深吸了一口气,穷途末路的真相就这么血淋淋地摊在眼前,人又能自欺欺人到哪里去呢?

  “你要我怎么办?”

  “你还记得朝颜公主吗?”辛眉道。

  “什么朝颜公主。”辛琵冷冷笑道,“一个该死的齐国人罢了。”

  “我听人说,齐国皇帝一直在找她的。”辛眉道,“息王如今在寒室重,王庭空虚,如若你我能把她弄出来,用她去交换族人和亲人的平安……”

  辛琵怔了怔:“可……可她在息王的王庭密室里,是息王亲自关押的囚犯。”她素日如此果决刚强的人,如今却几番犹疑,惹得辛眉懊恼非常,“那你我就等着明日齐国人杀进来,把我们族人的头颅一起堆到山谷里去吧!我还有孩儿要救,你不来,也不要碍我的事!”说罢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辛琵急道:“你且等等我!”她叹息道,“你也知道,我有今日都拜大王的恩德宠信所赐……要我做对不起大王的事情,我的心不能从命!但若是为了救我们的族人和孩子们,我乐意和你一起!”

  齐国军队在第二日一遭发起了总攻,息国王庭的两个侍卫长都不见了踪迹,在崔长光的里应外合之下,未至黄昏王庭便已陷落,但息王高袖与白寒衣都不在其中,四处搜寻的同时,净天的车驾便到了息王的王庭。

  此时王庭已被齐国军队四面戍守,净天踏进这里,但见满壁都是纷繁而古朴、瑰丽却森严的绘画。诸夷崇尚人间最原始的神明,诸如天地日月、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坚信万物皆有灵性,于是到处都充斥着神秘而野蛮的痕迹。

  这也是她平生第一次踏足如此遥远的天地。

  崔长光赶来迎驾,喜出望外到热泪盈眶,却也来不及多言,急道:“皇上!娘娘就在这下面!”

  一股巨大到无法从容的惊喜与随之而来的心悸笼罩着净天,让她在焦急之中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她与叶岫云分别太久了,每一日都是煎熬,她恨不得立即与她相见,又恐见到她受伤,她怕自己会治不好她。

  但无论如何,对于相见的渴望是最强烈而沉重的,净天看着崔长光拉来辛榕,要她打开王座下密室的机关。

  随着王座缓缓移开,一道曲折通幽的暗门映入眼帘,崔长光恐皇帝有失,带着辛榕先了下去,皇帝为一众近卫簇拥着,在一簇簇通明火光的照耀下,知道自己离她越来越近了,许多的思绪都变得淡漠,唯有对团圆的渴望最是浓烈。

  “皇上小心!”崔长光忽而以身护主,挡在了皇帝面前。

  一切的思绪都在此刻戛然而止,净天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而模糊的,只有那一抹惨白的人影最是清晰。

  她幽然望着架在叶岫云颈上的那把刀,眼中被一片痛色填满,她从未想到此生竟有一日……只能看着叶岫云受如此苦难而不能上前为她遮蔽。

  崔长光愤而抓过辛榕,拔出刀来抵在这孩子的后颈,在那孩子极幽咽的哭声里冷然道:“辛眉!你敢骗我?”

  “妈妈!”辛榕抽泣着,向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辛眉但要向前一步,这回却轮到辛琵来劝她,“你等一等!千万别误了大事。”

  辛眉只得安慰道:“孩子,别怕。”她整肃神情,对崔长光道,“我没有骗你。我答应你救她,却没有说不能用她来谈判。”

  说罢,辛眉便也不再理会她,而是向来人中最是金尊玉贵的那一个道:“你就是齐国皇帝?”

  净天微微抬手制止了身旁近侍的护卫,只有灵衿跟着上前。

  被崔长光擒在手中的辛榕啼哭着,朦胧泪眼却被那一片重紫的颜色盈满。

  “朕在这里,你等何故做此困兽之斗?”

  辛琵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刀下之人,不由得嗤笑道:“你就是用这张好看的脸才欺骗了我们的朝颜公主,瞧瞧,你可把她害惨了!”

  “她不是你们的公主,而是朕的爱人。”净天道,“你们若伤她分毫,朕会将你二人碎尸万段。”

  辛琵冷冷一笑,刀刃上隐隐映出血色:“知道吗?她能不能活命,都在你一念之间了!”

  她说着便伸手捉住叶岫云的脸抬起来,露出她全部的容颜,让净天都看了个清清楚楚。而后腕上稍一用力,那被挟持在手中的少年便因痛而呻吟了一声。

  那一声牵动了皇帝的心,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疯了,在失去叶岫云的第一日就疯了,是被思念所化的癫狂与懊悔逼疯的。

  可是看到她消瘦的样子,听到她苦楚的声音,心还是会有知觉,会有被凌迟了千百次的疼痛。

  “你们要朕怎么做?”

  辛眉道:“胁迫并非我们所愿,我也知道她无辜,只是……我们身为息国的将军,既然无法阻止大王发动战争,就只能尽力保护自己的族人。我们只要皇帝陛下给一个承诺,承诺不会再屠杀我们无辜的族人。若你重信守诺,我们自当将她归还。不然……”

  “不然我就把她杀了!”辛琵道,“让你纵然能灭了我们的国,也要一辈子痛失所爱!”

  【作者有话说】

  咪

  第260章 断气

  到了此时,净天早已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了。

  只是不想上苍眷顾,要她为交换叶岫云所付出的代价竟仅如此而已。

  她不是暴虐成性的人,更是从未想过将自己的怒火加诸这片土地,如若能用这个誓言将叶岫云换回,那足可谓是天随人愿了。

  净天将随身佩剑拔出,于众人面前立剑为誓,她双目如炬,坚定不容置疑:“朕向皇天后土起誓,断不屠戮诸夷百姓。有违此言,人神共愤!”

  话音落下,辛琵辛眉彼此尚存犹疑地互望了一眼,终是下定决心,放下了架在叶岫云颈上的剑。

  崔长光迟疑须臾,也放开了辛榕。

  那孩子是第一个打破眼前僵局之人,因她哭叫着扑入了母亲的怀中,辛眉也再忍受不得,母女相拥而泣。

  净天想,也许自己也该流泪,或是将全部的伤心都给叶岫云看。然而,她的眼前、她的怀中,她魂牵梦萦的往事与如真如幻的世界里,都只剩一片寂静的苍白。

  净天颤抖的手抚过叶岫云的脸颊,她瘦了许多,发凌乱地散开,微微低垂着眼睫,整个人都如净天素日所愿一般安静了下来,却连一丝鲜活的气息也没有了。

  “云云?”她努力维持着镇静与笑容,努力地完成那个从下定决心与她相爱时救许下的承诺,哪怕后来她失信过,但她依旧认为自己是唯一有资格为她做出承诺的人。

  “我来了。”净天的世界开始被空寂的冰冷占据,那是一种从未有过、无法抗拒、不知所措的绝望,因为叶岫云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分明还活着,还有气息,还有温度,她没有死,可她没有感觉,没有反应,她不会笑,不会说话,甚至……不会看一眼。

  净天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找回了她还是失去了她。

  “云云……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净天听到有很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世界里崩裂,她渐渐发觉那其实是自己的心跳,剧烈得快要碎裂开来,从裂开的伤口中流淌出的是她的血,而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血流干,无法抑制,不能忽视,没有办法……

  她觉得自己也死了。

  可是她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那滴泪落在叶岫云的脸颊上,很像是记忆中某一场雨后,晴空里有一滴雨自檐下轻轻落在了玉一样白的朝颜花的花叶上。

  就那么安静地凝住了。

  其实她的生命早已为她安静了太多回。

  崔长光与灵衿都守在极接近净天的地方,也都比旁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们都看见有近乎绝望的茫然在皇帝的眼中流淌出来,那是比任何失败都要让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奇怪的是,皇帝怀中那个素日活泼欢乐的人没有了声音,皇帝的声音竟也跟着消失了。

  她们毫不怀疑,如果叶岫云死了,那么皇帝也会死。

  辛眉既得到了皇帝的承诺与孩儿的平安,此时见她整个人沉沦到巨大的悲剧中,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告诉她只有找到息王与白寒衣,或许才能解救这一切。

  这也终于唤回净天的一丝理智。

  “皇上!皇上!”孟清水这时也赶了过来,“臣等捉住白袖了!”

  辛琵绝望地想,这一日终究还是到了。

  净天勉强有了一丝神智,解开甲胄外的缎袍,裹着叶岫云上了车驾,崔长光亲自为她御车,忽而问:“孟太守,白寒衣也同白袖一起被你俘获了吗?”

  孟清水怔了一下,道:“白寒衣死了。”

  净天遽然望向她,孟清水不知缘由,被皇帝冷冽的目光慑得心中惶然:“她……她是被高袖掐死的。”

  息夷王庭陷落的同时,高袖正在寒室中发泄她的欲望与愤怒,近乎疯狂地将白寒衣的身体碾在烂泥中一般蹂/躏报复。

  白寒衣起初求饶着,后来渐渐也不再忍耐,也是近乎颠乱地与她扭打缠/斗,彼此用猛兽一样原始而野蛮的方式撕咬着对方到血肉淋漓。

  她知道高袖快死了,她用身体为她种下剧毒,不惜用自毁的方式了杀死她,她不后悔,她只恨高袖为什么至今还不死。

  高袖眼上的毒流出来,半边脸血洞似的挂着,俯身掐住白寒衣的颈,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掐断,盯着她飞快涨紫的脸,那目眦欲裂的双眼里血丝虬结,却连一丝减轻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愈发的用力、狠狠地掐着她,感觉到颈上动脉濒死地挣扎,忽而狞笑道:“我都知道了,是你要毒死我!”

  白寒衣自混沌中悚然惊了一下,那股陡生的恐惧令她本能地想要否认和求饶,然而,高袖眼中汩汩流淌出的血却让她的抗拒顿时荡然无存,这个人就要死了,她已清楚地知道她必死的结局,对她有什么可恐惧的?

  于是她亦狠狠地掐住她的双手,用身体一切还有余力的不问挣脱她的桎梏,高袖见她反抗,竟大发慈悲给了她机会,手上的力轻了一些,白寒衣便断续地自满是腥甜是喉中吐出诅咒她的字句:“我会……睁着眼……看你死!”

  果然一切都得到了验证,高袖的手再度用力,血色的眼盯着她冷笑:“好、好、你也终于都承认了!”

  “我……恨你……不死!”白寒衣挑衅似的笑,她知道高袖此时血气翻涌,最是能催发出毒性来,只要再等一等,她就能亲眼看到那一幕……只要能看到那一幕,她就是死了也瞑目!

  然而高袖缺始终未能如她所愿,直至白寒衣断气之前,高袖方带着她那技高一筹的、胜利者的倨傲与残忍在她耳边说:“我早就知道了!”

  白寒衣的身体猛地颤抖。

  高袖却再也不给她任何反抗和挣扎的余地,她剥夺她求生的能力,以此来解脱自己的仇恨,这是她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亲人手里唯一学会的东西。

  所幸她是天神遗弃在这世间的、最优秀的罪人,哪怕带着诅咒而生,她也还是着诅咒了所有人之后活下来了。

  她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实在是太熟悉,过往有许多次她都听到一样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体里传来。

  只是都不如这一次凝结了生命流逝的声音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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