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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美人说她不记得 月照华堂 4954 2026-09-05 03:38

  云文若将她送入自己家中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正是那里一片低矮茅檐,坐落着几间青砖黛瓦的雅居,在潺的清泉萦绕间,有几簇秋菊风中盛放。

  叶岫云进了屋里,更觉得这里面甚是热闹,一张张熟悉至极的面孔中,有一个看着便觉得手痒。

  白依依瑟缩在角落中,期盼着她千万不要看见自己。

  叶岫云冷笑着将她拎出来,左右拍了拍她颤抖的白嫩脸蛋问:“你要来这里害谁?她们一个一个都是蠢的,我却不是,小心我捉了你去喂中原的狼。”

  白依依吓得花容失色,颤抖着道:“姐姐、姐姐……不是、不是这样的。”

  晏春斋忙道:“岫云,你作甚对白大夫这样凶恶?”

  叶岫云道:“我们可是老仇人了,你不要管,我来日细细地与你说,先让我宰了她。”

  眼看着白依依要给她吓傻了,武止晚轻握住她的手。

  叶岫云当即松开手,柔声问:“阿晚?”

  武止晚道:“她给阿晏治的腿还没痊可,先饶了她吧。”

  叶岫云挑了挑眉:“哦?”

  晏春斋会了她的意,连忙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是她给我治的腿,还没治好呢,你可千万为了我手下留情一些。”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主要就是滴滴以及滴滴之后的事情,不影响剧情连贯,但是我改了两天了依旧通过不了,后来就都删了,现在还在审核,知道不好让大家再等所以先把这章放出来。

  好了,奏乐,起舞,给我们欢迎5纸碗归来!!!

  第317章 她不是好人

  白依依连忙抓住救命稻草,哀求道:“我真的还得给人治腿、治腿……我不会做坏事、不做坏事的!”

  叶岫云拧着眉头,到底慢慢松开了手。

  云文若恹恹地出门去,吩咐家仆送膳食过来,继而独自抱着一盅养身的茶,斯斯文文地喝了些。

  最初的激越欣喜过去,叶岫云到底平静了些,也是这些年经历的多了,人也修炼出几分本领了。

  若换作当年,她势必得抱着失而复得的武止晚哭上三天三夜,滔滔不绝犹如江水洗流。

  即便叶岫云自诩冷静自持多了,旁人却还是看不得这一幕。叶岫云抱着武止晚摸脸,从眉头摸到唇角,问她怎么变回了原来的容貌样子。

  武止晚道:“乐师万无之不过是权宜之计,后来我不必再以那副面目示人,也更想……用我本来的样子来见你。”她无奈地笑了笑,握着叶岫云的手腕,“都不是孩子了,怎么还……”

  她素日把脉的指腹触感清晰,摸到她腕间的疤痕,翻来手腕看,一条丑陋的褐色疤痕在细白的腕间狰狞横躺着。

  叶岫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像不像你给我缝衣裳时缝出来的大蜈蚣?”

  武止晚眼中一片痛色,心都跟着揪在一起,她抱着叶岫云,轻轻抚过她的背,生气又无奈地笑:“小叶子,你真是我见过最……”她本想说讨厌,却觉得不好,因为她扪心自问一万次,也从未讨厌过她一次,“最坚强的人。”

  叶岫云素日也听过不少宽慰的话,不过都是你受苦了、将来都会好了……诸如此类,却都比不过武止晚这一句的坚强二字。她本就是禀性骄傲的人,从来不肯轻易折了脸面尊严,可这半辈子遇到的事情,却没有一件放过了她,让她受尽了苦楚煎熬。

  叶岫云总觉得不要紧,就像那些宽慰的言语中所说的一半,都过去了,将来都会好了。

  只有武止晚会明白她挺过这一切究竟多艰难,付出的心力是怎样的巨大而疲惫。

  叶岫云满腹的委屈与绝望、恐惧与悲怆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江水般汹涌,化作眼中双泪垂,滚烫的泪落在衣襟,湿了一片水渍出来。

  武止晚用手给她抹了抹眼泪,叶岫云虽还记得这里更有外人,却也什么都顾不得了,抽着鼻子道:“你的手真软,再给我擦擦。”

  白依依看她脸色和缓许多,勉强松了口气,叶岫云稍稍平复了些心情,便急着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她需要一个看上去完美无缺的答案,让她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武止晚道:“我的事情不急,我一定会慢慢告诉你,眼下我却有一桩要紧事要与你说。”

  叶岫云凝目望着她。

  “我找到了札兰尸虫,是珠思心花的解药。”武止晚道,“小叶子,钱和宜虽然以破肌断续之法为你治疗了手足筋络,但你遍体经脉中的余毒未清,我刚刚摸你的脉象,发现你的内力……”她满含悲恸与心疼的目光落在叶岫云失神的脸上,“我可以治好你了。”

  叶岫云惊异地望着她,一双乌黑的眼中几乎要溢出她的惊喜与激越来,她颤抖着唇,像是不敢如此轻易就相信般,又问了一遍:“真的?”

  武止晚点了点头:“只是对不起,都是我来得……太晚了。”

  叶岫云失惊地叫了一声,继而几乎是喊出来一般,一把将她抱住,托着转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上天入地都让人知道这个喜讯。

  武止晚在巨大的眩晕中慢慢流下泪来,不知是否因为知道她已受了太多的苦楚,此时武止晚竟连为她感到欣喜都忘了,只是庆幸她终于不必如此忧愁悲伤,她与她相拥时,感觉到她的身体里关着一个悲泣的人,在无边的绝望与委屈中,哭得伤心极了。

  叶岫云躺在床上,摸了摸身下的玉簟,忍不住对云文若道:“你真什么劳什子席子,躺得我身上了冷飕飕的。”

  云文若轻轻坏笑道:“阿武给你拟订的方子我看了,真是有你好受,眼下正给你用我的冷玉簟适应适应,免得将来受不住。”

  武止晚看了看叶岫云有些凝重的脸色,知道她是受苦受怕了,连忙宽慰道:“她吓唬你的,不是什么要紧的,只是用药时要用一张寒玉床,那尸虫才能振奋精神,怕你受不住冷而已。”

  叶岫云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怪不得……我中毒之前的记忆都还在,就记得她们把我割破了皮肉吊在冰桶里,有一个像水草的东西从我手上往脑子里钻……”

  武止晚目光低垂,心中泛起一阵酸疼。

  云文若拧着眉头,忍不住抄起手边的糕点,眼疾手快地塞进了叶岫云的嘴里:“把脉的时候少说两句,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巴,聒噪。”

  武止晚为她仔细地把了脉,到底高净天是皇帝,能倾举国之富来照顾她,哪怕得不到解毒之方,也能将叶岫云照料无虞。

  武止晚笑道:“好嘛,还是很强壮的。”

  叶岫云惊喜着含糊道:“真的吗真的吗?”

  武止晚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真的真的,你看这里圆圆滚滚的,掀开衣裳要我看看肚皮鼓不鼓。”

  叶岫云的身体本就比常人健壮许多,又是自幼习武,练得清罡之气,内功深厚,若换做旁人,经历她这一遭,只怕两辈子的命都得搭进去,也就是叶岫云才能到如今不过与常人无异而已。

  但这一切都要今非昔比了,武止晚握着她的手:“你信我,我已有九成的把握了。”

  叶岫云笑着点头:“我信你。”哪怕她只有一成的把握,叶岫云也愿意相信她,她们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早已是彼此的亲人,“你来帮帮我吧,阿晚,我这话从没和人说过……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受不了自己这副样子,我不想当个废人,再苦再疼我都不怕。”

  武止晚脱了外衫爬上床来,扶着她的头枕在自己怀里,抚摸她腕内的肌肤,不带一丝的情欲:“小叶子,都怪我回来得太晚了。”

  叶岫云道:“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她终于问出满腹的疑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她们有没有……有没有伤害你?”

  武止晚摇了摇头:“自从与你分别,我便被她们关在一个地底的水牢里,无从得知你的消息,比起我自己的安危,我更怕你出事。后来,我猜外面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因为给我送饭的人送得越来越少,甚至有时一日都不给我送饭了,我想要么是息夷内乱,要么就是你出了什么事,不然她们一定会留着我这条命的去要挟你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武止晚都很清楚,逃出生天是她最后的一搏。

  “逃出那里却意外地容易,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出逃的那一日,有中原的军队潜入了息王的王庭,要找一个人。”武止晚道,“我以为那是你派来找我的人,还想着……只要我出去,就能和你遇到了。”

  结果她逃出了那座地下的水牢,摸索着出路时,在一片浅水滩前看见了昏死过去的白依依。

  那片寒潭水牢的机关就在息王的王座之下,白依依被白寒衣推入其中后并未身死,奋力爬到一片浅水中方才因力竭而昏过去。

  “我想她既是息夷王室,来日必然有用,便将她就醒过来,才从她口中得知,你被息王和白寒衣种了珠思心花的毒药。”

  那是怎样险恶的剧毒,武止晚只是听她的描述,便觉得心惊胆战。

  那是比任何摧毁身体的毒药都要恐怖的,切中了叶岫云心中最恐惧与脆弱之处,哪怕时至今日提及,武止晚都觉得心如刀割。

  叶岫云在毒入神思的梦里一定受了许多非人的苦楚。

  武止晚哽咽道:“你这个傻瓜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叶岫云笑了笑:“其实你大约不相信,是云文若把我弄醒的。”

  武止晚怔了怔,即便是她也有些难以置信了:“什么?”

  叶岫云并未多言,只是颇有些感慨地说:“我只是有一个心结一直解不开,是她解开了,大约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经历的……是一场梦了。”

  她捏着眼中滑落下来的泪,在指尖的濡湿感中,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哭太多了,哭到眼泪都不值钱了,却还是想哭。

  “好在我怎么也曾是天下第一,这种招数在我身上也就轻易化解了,要是你……”她连忙打住,“你不会的,我们都不会了。”

  武止晚颔首:“当然,我们都不会再有难过的日子了,因为我们都不再去想她们了。”

  叶岫云本想顺着她的话去洒脱,但年岁渐长,人也愈发不能忽视自己的心,在她与她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的时刻,在这恬然岁月静谧光阴中,叶岫云的心还是在一阵滚烫的悸动中,想到那双远隔两地、却在冥冥之中饱含哀愁与孤寂的眼睛。

  叶岫云羞愧万分,为她在深爱着自己的故人怀中思念着另一个人而厌弃这样的自己,她觉得对不起武止晚。她还要隐瞒,还想逃避自己的真心,武止晚却已然看得清清楚楚了。

  曾经她也以为,感情是在日久天长之间就可以培养出来的,这世上有许多在孤独与寂寞中深受煎熬的人,都是如此撑过半生的,她学过的道理,只教她要做一个贫而乐、富而好礼的人,她对于爱欲从无憧憬,更不敢细想分毫。

  当她叩问自己的内心,发现想要与之执手偕老的人是叶岫云时,武止晚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叶岫云很好,她们两个人也许是天作之合。

  唯一的美中不足,也许就只是她问心问得太晚了,当她发现这个真相时,叶岫云早已心有所属了。

  而这是最无能为力的事情。

  即便如此,武止晚也始终相信她与叶岫云的感情是培养得来的。

  在蒙山上的日夜,那时很快就要成功了,因为武止晚知道,一旦叶岫云决心和自己在一起,那么哪怕她心中依旧爱着皇帝,最后与她共度一生的人也只会是自己。

  所以她也怀着一丝私心,在叶岫云本就彷徨无助、为往事哀伤不已的时候,她用自己的情意来引诱她,让她和自己在一起。

  武止晚想,也许这些事在世人看来都不算是一种恶行、甚至是合乎道理的举动,但人这一辈子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的心,她知道她当时对叶岫云的所作所为,分明也是一种欺骗。

  人总是有这么多的不坦诚,武止晚不免遗憾地想,如若能一直做那个拌嘴的少年该多好,如若母亲还在该多好,如若这一切还能重来该多好,她一定会在见到叶岫云的那一日和净天一起劝说净梵放她走,让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天地中自自在在地过一辈子。

  武止晚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心,笑道:“你这个三心二意又不灵光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呢?“

  叶岫云微微低垂下眼睫:“能再见到你真好。”

  武止晚拍了拍她的肩:“是不是皇帝欺负你了?”

  她如今再无功名利禄之念,对高净天也几无敬畏之心,在她眼中,那个御座上的九五之尊乖戾冷漠,配不上叶岫云半分。

  叶岫云咬了咬唇角:“提她做什么,不提她,她不是好人。”

  武止晚淡淡一笑:“好,都听你的。”又拢着她的脸庞问,“那我们说什么?”

  “你为我找的药……”

  武止晚道:“药很好,你不要担心。”

  叶岫云摇了摇头:“你为我找的药,是不是很难找,你有没有受伤?”

  武止晚低下头,轻轻戳了戳她的心口:“你要多担心担心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叶岫云笑了笑,“有你来救我,你不知我有多高兴。”

  “札兰尸虫就在息夷的王陵中,我把她们的祖坟给挖了。”武止晚道,“因为有白依依带路,所以并不曾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找寻的时候过于艰难,花费了太多时日,耽搁了给你解毒。”

  叶岫云解气非常:“就是要挖得干干净净,让她们做这样的东西害人。”她又问,“你们是怎么入京来的?她怎会在给阿春治腿?”

  “我找到了尸虫就进京了,恰逢云文若贴榜招医……”武止晚叹了口气,“她这些年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叶岫云笑道:“是吗?我倒觉得变了不少呢,变得更加讨人厌了!”

  武止晚拍了拍她:“她又不曾惹你,不要背后说人。”

  叶岫云点了点头:“赶明儿我当面说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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