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明岁安猛地转头。
君樾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开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身后是满河的莲花灯和满天炸裂的烟火,所有的光都像是从他身后喷薄而出的。
他站在夜风里和站在万千光中。
“安安”
他喊。
嗓门大到盖过了烟花炸裂的声音。
“对不起”
他又喊。
双手拢在嘴边,指节上还沾着蹲在岸边时蹭上的泥土,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被烟火的光照得一清二楚。
那个朝堂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那个在群臣面前永远端方持重的君樾不见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拼尽全力又笨拙的,对着他喜欢的人喊一些早就该说的话。
“我心悦你”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是一朵巨大的绯红色,把他整个人都映成了暖色调。
他站在那儿,脸颊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睛亮得不像话,里面只装着一个明岁安。
“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后不会了”
他放下拢在嘴边的手,张开双臂,像要把满天烟火和一河莲花灯,整个夜晚的风全都拥进怀里。
但他想拥抱的只有跟前一人。
“相信我!”
他站在原地,手臂张着,中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腕,不躲,不藏,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把所有的自己摊开在明岁安面前。
明岁安看着他。
笑了。
嘴角先弯的,然后是眼角,那笑意从心底漫上来,漫过喉间眼眶,也漫过所有君樾写在灯上的那些委屈和难过。
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的扑向跟前人。
速度快到脚下踉跄,踩着岸边的碎石有些不稳,他整个人往前一倾。
君樾心霎时提到嗓子眼,往前抢了两步,张开的手臂收拢,一把将他接住。
怀中人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心疼之余再次痛恨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做出那些恶行,真是恨不得回到当时给自己两巴掌。
把怀里的人箍紧。
一只手揽住明岁安的腰,另一只手扣在后脑上,指节插进被夜风吹乱了的发丝里,掌心贴着后脑勺,把人按在自己颈窝里。
明岁安的脸埋进来的时候是凉的。
被河风吹了那么久,可君樾的颈窝是热的,中衣领口敞着一小截,皮肤底下的温度源源不断地往外透。
君樾收紧了手臂。
低下头,鼻尖埋进明岁安的发顶,闻到果酒残留的甜香和河水淡淡的腥气,但更为浓烈的是明岁安本身的味道,像是晒过的棉布,又像是竹林深处将散未散的晨雾。
天上烟花还在炸。
一朵一朵,明明灭灭的光映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岸石上,拉长了,叠在一起。
眼泪洇进君樾领口的布料里,湿热湿热的一小片,君樾感觉到了,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
“你以后。”明岁安的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过的鼻音,断断续续的,“你要是再敢……再敢躲我,再敢不理我,我就……”
“不敢了。”君樾打断他,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明岁安贴着他的胸口,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明岁安哭的更加厉害了。
脑袋使劲往君樾颈窝里埋,鼻尖蹭过君樾喉结旁边那层薄薄的皮肤。
君樾的呼吸滞了一瞬。
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明岁安的发旋。
“不哭了。”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又柔又哑:“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明岁安没应,攥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不少。
烟花在头顶渐渐稀了。
最后一朵是淡紫色的,在空中停了很久很久,等它完全暗下去之后,夜空恢复了平静,月亮重新露出来,清清冷冷的,照着满河还在漂的莲花灯。
第147章 骗我瞒我都没关系,我接受,只因为你是你,并且我爱你
夜风忽然就不温柔了。
刚才站着不动还不觉得,烟花落幕之后凉意就上来了。
河面上的风裹着水汽,一阵一阵地往岸上扑,明岁安裹着君樾的外袍还好,君樾只穿着中衣,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轮廓。
明岁安撤开他的怀抱。
先从袖中掏出瓷瓶,吃了一颗,心中绞痛才没有那么强烈。
君樾刚想说,却看见明岁安低头解开外袍的系带。
君樾按住他的手:“穿着。”
“你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不冷。”
“骗谁呢。”明岁安声音还哑着,但语气里的那点倔已经回来了,他挣开君樾的手把外袍解下来,往君樾肩上披。
君樾阻止时,触碰到明岁安冰凉的手。
“一起披。”
君樾把外袍接过,从后面裹住明岁安,自己只搭了一点在肩上,另外全裹在明岁安身上,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搭在明岁安肩头,把人整个人笼在外袍和自己的体温之间。
“这样可以吗?”他说话,呼吸全喷在耳侧,那片方才刚褪下去的红色又悄悄地漫上来。
后背被激起一阵颤栗。
明岁安没忍住晃了晃身子:“勉强吧。”
“那我们回去吧。”
明岁安想偏过头躲,没躲开,耳垂擦过君樾的唇角。
两个人都停住。
君樾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揽着他往回走。
月亮已经偏西了,虫鸣比来时密了些,
明岁安走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
“烟花是怎么弄的?”
君樾老实回答:“看了你的手稿,”声音低了些,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我实在太好奇了。”
“不是!”明岁安语气中带上不可思议。
君樾没有辩解直接认错:“错了,不该翻你东西。”
“你想哪去了。”明岁安笑出声,这才说出心里的真实意思:“我是说我那鬼画符的字,你是怎么看的懂的?”
他写手稿时,下意识用了简笔字,虽然有些可以看出来,但大部分还是不一样的。
“还好吧,主要是宫中编撰一个字一个字比对,然后武备院的人按照比例实施,对了....”他眸中带上严肃神色。
“原来这东西这么危险!一开始他们没弄好比例,直接原地炸了,弄了好大的声响。”
“是啊。”
明岁安点头:“火药本来就是这么危险,所以我们家那边这两年都禁止燃放烟花了。”
“火药?”君樾皱眉,而且安安的家不是就在京城吗?京城什么时候有过烟花?
‘完蛋,怎么还给秃噜出来了。’
‘没事没事,我可以敷衍...解释过去。’
“嗯呢。”
明岁安点头,其实心里慌得一批:“一硫二硝三木炭他们的混合物总要有个名字不是,我给它们起名叫做火药。”
心里疯狂道歉:‘不好意思哈,我也不知道火药是谁发明的!冒用您的名称,不好意思,等我回去一定查清楚您的名讳。’
在君樾马上要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明岁安快速转移话题道:“对了,那河灯呢?我看好多河灯,总不能全是你自己做的吧。”
‘别问别问别问!’
君樾虽然疑问,但听着明岁安焦急心声,还是选择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顺着他的话题开口道:“不是,我原本是想自己做的,但实在来不及。”
“那你也自己做了?”
君樾点头:“大概二十几盏吧。”
“这么多啊。”
“不多啦,和今晚放下来的只是一个小数目。”
对哦。
那连绵不绝的河灯,他们刚才往回走的时候上面还在源源不断,明岁安昂起脑袋:“那今晚放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