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哦,我知道了。”
017:【……】
连雪河翻了个身,正面对上连静风。
他这个双生弟弟冒险前去酆都,一来一回真元几乎消耗殆尽,此时已疲倦地侧躺在那陷入沉睡。
连雪河望着连静风,又想起这次的全系推演模拟。
昆仑被灭世天谴顷刻摧毁,五门三峰全部陨落,包括荆明云。
远在太伏学宫的荆疏羽得知消息后,不顾任何人的劝阻,疯了似的重回昆仑,被无餍侵蚀成癫狂的恶兽,浑噩在旧址废墟游荡数十年,最后被凌长风一剑斩杀。
如今不该活着的人还活着,那传闻中的“天道”难道还会继续追着杀不成?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连雪河心很大,在鸿磐修养了两个月,好不容易身体好些,圣人又不肯放他走。
连雪河说自己要去上学。
圣人思忖:“学什么?多管闲事?挑衅天道?故意送死?暗度陈仓?那完了,太伏学宫的确比爹更精通这些,看把我儿教的如此出众,我得备谢礼啊。”
连雪河:“……”
连雪河又软磨硬泡一个月,圣人才勉为其难放行。
等回到太伏学宫,已是寒冬腊月。
太伏新落了场雪,连雪河带着陶消踩着吱呀吱呀的积雪前去无常斋。
因昆仑天谴之事,整个无常斋气氛很清冷平时都是荆疏羽叽叽喳喳,连雪河妙语连珠,如今少了两个话痨,剩下一个睡觉一个装死,一个认真学习的学霸,安静得连雪落声都能听着。
听到脚步声,虞敛倏地抬头。
宣清溪看了一眼,讶然起身:“行淞,你回来了。”
桌底下的墨春虚将改装的桌案打开一条缝,露出个脑袋来,宛如祭祀的人头横陈在桌案上,极其骇人。
他眨了下眼睛,从垒得高高的书籍缝里看向连雪河。
连雪河随意招手:“嗯?三个月没见,想我了没?”
虞敛沉着脸上前,一把掐住他的手就给他探脉。
宣清溪也围上来,轻轻道:“听说你差点进酆都,可将我们吓到了,这次怎么病得这般厉害?”
连雪河随意道:“小病而已。”
虞敛医术极好,哪怕他已痊愈却也能弹出来当时的暗伤,阴森森道:“生机险些断裂,也叫小病?”
“活着就好。”连雪河豁达道,“打不死我的,都是小病。”
虞敛:“……”
宣清溪:“……”
连雪河涮完他们,看了看无常斋:“荆疏羽还没回来?”
“嗯,得过两天。”宣清溪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次无常鬼是从哪里得知灭世天谴的事,帮昆仑逃过一劫。”
连雪河:“是吧。”
宣清溪注视着连雪河,像是瞧出什么,轻轻笑了起来,却没再多问。
没到半日,荆疏羽便从昆仑折返回太伏学宫。
连雪河已经沐浴完躺榻上了,就听得门外陶消几声:“哎!那个谁!站住!”
连雪河一听“那个谁”,就知道荆疏羽回来了。
果不其然,荆疏羽一脚将门踹开,一溜烟冲进金错台寝殿。
连雪河披衣坐在榻上:“有什么事不能明日说?”
短短三个月,荆疏羽消瘦了一圈,身形拔高,往常习惯穿的红衣换成了雪白衣袍,肩上还有一朵戴孝的纸花。
荆疏羽失魂落魄,狠狠咬着牙,直接敛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雪河:“?”
荆疏羽一头磕下去。
连雪河从未被人这样穿着孝衣上过坟,感觉自己刚被连静风新加的三十年阳寿瞬间掉了一半,他忍无可忍道:“有话说话,你到底发什么疯?”
荆疏羽眼圈通红:“昆仑上下,谨记三殿下的救命之恩。”
连雪河面无表情:“哦,所以贵宗的报恩方式,就是折我的寿报复我。”
荆疏羽:“……”
第87章 这章没有殷裁
连雪河冒险告知昆仑天谴之事,没多少人知道。
荆疏羽虽然没心没肺,脑子却很好使,稍一联系就知晓十有八九是连雪河所为,毕竟酆都一向不插手四境之事,没道理一个走无常忽然向他传讯。
再加上全四境也只有连雪河的卜算之术能如此确切到天谴的时间和地点。
荆疏羽看他:“救命之恩,理应如此。”
连雪河沐浴过,头发半湿地半靠在榻上,他本就身量纤弱,三个月不见更是瘦了一大圈,居高临下睨着他满脸不耐。
“行了行了,别上坟了,起来再说。”
荆疏羽起身理了下袍子,大步一迈走到床榻边,欲言又止地看他。
连雪河对煽情过敏,懒得听他多啵,白他一眼:“还有事?没事我就睡了。”
荆疏羽伸手握住他垂在枕边的湿发,轻轻一动就消除了湿意。
连雪河幽幽道:“上次咱们殉情,这次又深更半夜私会,荆阿满,咱们真的有点暧昧了。”
荆疏羽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开口说正事:“昆仑此次损失颇大,过几日兄长想要去补天楼秘境,看看能不能寻到修补昆仑灵脉的机缘。”
连雪河对这个不在意,懒散道:“嗯?”
“补天楼秘境并不大,一般是三境共同开启方可进入。”荆疏羽道,“此次鸿磐、太伏也要派弟子前去,你想去吗?”
连雪河:“我毫无修为,去那儿做什么,送菜?”
荆疏羽往前一凑,神秘兮兮地说,被连雪河嫌弃地伸脚踹他,让人离远点。
“你知道「清浊胎」吗?”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知道,一清一浊像肉夹馍,把你剁吧剁吧就能当猪头肉夹里头吃了。”
“没错。”荆疏羽眼睛一亮,“重点就是一清一浊!传闻补天楼秘境中有「清浊胎」的影子,咱们掌院已准备进秘境寻找了。”
连雪河思忖了下,想想也是。
李归昼修为尽失,若能寻来清浊胎重塑肉身,定能恢复巅峰修为。
补天楼是一处上古秘境,但因里头灵气浑浊,不少弟子进入后回来不久便发了疯,久而久之便被封禁。
不过浑浊归浑浊,秘境中着实有不少好东西,以往三境无人敢提开秘境的事,如今昆仑牵头,其他两境自然得去分一杯羹。
荆疏羽又问了一遍:“你去吗?”
连雪河:“唔,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荆疏羽赶忙道:“我兄长说大恩不言谢,此去补天楼会倾尽昆仑之力为你寻找「清浊胎」。”
连雪河一愣,没忍住笑了:“给我找什么,我又死不了。”
荆疏羽拧眉:“你对自己的要求就只有活不活着吗?”
连雪河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活着能喘气儿能活蹦乱跳已经不错了,其他的别无所求大半夜的别在这儿待着了,我没饲料喂你,滚蛋。”
荆疏羽见他眉眼泛着困倦,只好止住话头:“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连雪河自从那次雨后重病,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越来越嗜睡。
荆疏羽比之前还要黏人,整日追在连雪河屁股后面跑,鞍前马后指哪打哪儿,他记着连雪河不能用真元,还花高价去找墨春虚定制了一堆凡人能用的机关。
木头做底架,里头镶嵌纯度极高的暖石,五片扇叶上雕琢符纹,用手一按就呼啦啦转圈如此奇珍异宝打造不菲,却只用来给连雪河吹头发。
连雪河瞧见后眉梢一挑,伸手在出风口晃了晃:“哟,修真界版吹风机?”
荆疏羽:“什么?”
“赞叹你的聪慧。”连雪河托着腮点着吹风机开开合合,垂曳的长发被风吹得来回飘浮,“补天楼何时开启?”
“两日后。”荆疏羽好奇道,“你还是不准备去?”
连雪河懒散摇头:“懒得凑那热闹。”
荆疏羽正想再劝,就听得金错台外传来一阵风声呼啸的动静,随后一艘太伏画舫翩然降落在门口。
李归昼:“徒儿,徒儿!走了,别闷在金错台种蘑菇了,师尊带你出门玩。”
连雪河:“……”
连雪河伸手摁住了额头。
片刻后,连雪河不情不愿地上了画舫,李归昼心情极好,看徒儿臭着脸,凑上去哄他:“淞儿,老在学宫憋着容易郁结短寿。”
连雪河撑着脑袋坐在画舫窗边吹风,望着远处棉花糖似的云海,散漫道:“我本来寿数就不长,没有可短的空间了。”
李归昼:“呸呸,童言无忌。”
连雪河更头疼了:“师尊,我都二十了。”
算上前世的年纪,都比李归昼大出一截了,还童言无忌。
李归昼笑道:“十六岁生辰都没到,就二十了?”
连雪河:“四舍五入。”
李归昼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被连雪河不悦地拂开:“好,等你及冠后,师尊定然给你大办一场。”
连雪河和他说不通,只好靠在那欣赏头等舱云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