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七年之后重逢我见你跌入谷底,被无端抄袭指控裹挟,承受全网铺天盖地的恶意,住所被极端粉丝骚扰,日夜失眠焦虑,胃病反复折磨身体。”
“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当年没能护住你的遗憾全部翻涌上来,我拼尽全力整理完整证据链,一次次和对方周旋对峙,哪怕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影响我的职业前途,也不愿再让你独自承受半分伤害。”
“那段同居的日子陪着你平复情绪,试图一点点弥补当年我亏欠你的陪伴,我才真正看清,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得知你拿到哥大三年客座邀约时,我心里万般不舍,可我清楚写作、法理文学研究是你穷尽一生热爱的事业,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困住你。”
“这三年隔着大洋和时差,我们只能靠着手机屏幕分享日常,你在异国完成《春日悖论》的英译出版,耗尽心血写完《余讼》拿下国际大奖,站上属于自己的讲台发光发热。”
“我守在国内处理一宗又一宗案件,在每一个深夜等你的视频通话,期盼每一次你悄悄回国带来的惊喜。”
“今天你的道别仪式,我提前很久向上级提交全部报备材料,走完所有审批流程才得以暂时解除出境限制,跨越太平洋来到这里,只为亲眼见证你圆满完成三年海外任教,亲眼站在你的台下,看你接受全场的掌声,但我也真的不想再只做远远观望的那个人。”
裴嘉恩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润,目光牢牢锁住江辞礼泛红的眼眶,语气愈发郑重恳切,藏着十三年积压的执念。
“我再也不想跟你只做普通朋友了。”
她捏着敞开的红丝绒戒指盒单膝跪在漫天灯光之下,西装衣角被晚风轻轻吹动,她开口落下最终一句,字字清晰重若千金:
“江辞礼,给我们之间一个未来吧。”
正文完。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第62章 番外 下次见[番外]
时序匆匆,秋去冬来,转眼便到了十一月末,钱塘江上总是裹挟着凛冽的江风,吹得江边行道树的枝叶簌簌作响。
江辞礼远赴纽约已经两个多月。
大洋两岸横亘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这边的朝暮,是那边的昏晓。
裴嘉恩依旧按部就班守着检察院的岗位,日子过得规整又寡淡。
家里少了那道身影,连空气都仿佛空旷大半。
往日里下班归家,推开门总能听见恩恩哒哒跑过来的脚步声,江辞礼多半窝在客厅地毯上,要么抱着恩恩,要么指尖摩挲着书页或是电脑键盘,黑米慵懒蜷在她身侧打盹。
可自江辞礼离开,恩恩跟着她远赴纽约,偌大的屋子便只剩下黑米一只小猫,偌大的空间处处都残留着旧时光的痕迹,却处处都透着冷清。
这天是裴嘉恩的生日。
纽约那边恰好是江辞礼课程排得最满的一日,从早到晚连着三节研讨课,还要课后接待学生答疑,消息回得断断续续。
前一夜隔着屏幕,江辞礼满心焦灼,裴嘉恩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她指尖划过屏幕,只是平静回复,告诉她专心上课就好。
她本就不是执着于仪式感的人。
年少至今,生日大多都是平平淡淡度过,从前尚且会有朋友简单聚餐,如今江辞礼远在万里之外,家里面空荡荡的,连热闹的由头都没有。
一整天的工作如常推进。
开庭、阅卷、整理证据材料、接待来访群众,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
同事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聚餐,裴嘉恩婉言谢绝:“手上还有几份待办结的案件,要加班处理,就不去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失落,可只有裴嘉恩自己清楚,一想到回到家之后,迎接自己的只会是一室漆黑便没了心思。
与其回去对着空落落的房子独自吃饭,不如留在单位加班,把积压的卷宗再多处理一些。
傍晚下班的铃声响起,办公楼里的同事陆续离岗离去,走廊渐渐归于安静。
裴嘉恩没有动身,依旧坐在工位,打开台灯,继续埋首文书工作。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墨蓝色夜幕笼罩住整座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冷光透过玻璃窗落进空旷的办公室。
一页又一页卷宗翻过,笔尖在纸质材料上落下工整的批注,时间悄无声息流淌过去。
等裴嘉恩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案卷,抬眼看向墙上挂钟,时针已经稳稳指向晚上八点。
偌大的办公区几乎只剩她一人,安静得能够听见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她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桌面文件一一收拢整齐,锁好办公抽屉,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深色大衣,拎起黑色公文包,关上办公室的灯,缓步走出检察院大楼。
室外晚风刺骨,潮湿的冷气钻进衣领。街道上车流往来,万家灯火次第铺开,处处都是人间烟火,那些热闹却仿佛都与她无关。
裴嘉恩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家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家中光景,预想的是推门之后扑面而来的黑暗,小猫黑米大概会蜷在卧室床褥上安睡,整个屋子安静得听得见时钟走动。
车子驶入小区,停好车位。
裴嘉恩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踏上单元楼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清瘦的身影,狼尾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
指尖触碰到家门密码按键,熟稔按下一长串数字。
“嘀”门锁轻响弹开。
预想之中的漆黑并未到来。
暖黄色的柔光从屋内漫涌而出,淌过玄关的地砖,漫到她的脚边。
裴嘉恩的动作骤然顿住,站在玄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玄关没有开灯,光亮全部来自客厅方向。
她放轻脚步,反手合上家门,脱掉外套将公文包轻轻搁在玄关柜子上,弯腰换下沾了室外寒气的皮鞋,套上居家棉拖鞋。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梦幻感慢慢爬上心头。
她放轻呼吸,缓步绕过玄关隔断看向客厅。
柔和的落地灯散发着温润的光晕,驱散冬夜的寒凉。
实木茶几中央摆放着一只精致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新鲜莓果,细小的金色蜡烛静静立在蛋糕表面。
沙发上,那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蜷缩在软垫之间。
江辞礼一身宽松的针织居家衫,一头黑茶色的大波浪卷发散乱铺在沙发靠垫,长长的睫毛垂落,双目紧闭睡得安稳。
黑米窝在她的臂弯之中,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睡得酣甜。
长途跨洋飞行耗尽了她大半精力,大概是等裴嘉恩回家等得久了,终究抵不住疲惫,就这么抱着小猫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客厅安静极了,只有挂钟秒针滴答转动。
裴嘉恩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胸腔之中翻涌上来一阵滚烫的酸意,鼻尖骤然发酸。
万千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撞开闸门。
三个多月隔着大洋遥遥相望,无数次隔着时差匆匆视频,看着屏幕里的人,伸手却触碰不到半分温度。
那些深夜办案结束之后,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生出的孤寂,那些翻看手机里旧照片的惦念,在此刻全部化作眼底翻涌的湿热。
她尽量放轻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跟前。江辞礼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
裴嘉恩在沙发边缘缓缓坐下,沙发软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目光细细描摹着江辞礼熟睡的眉眼,那熟悉的脸颊痣,唇角浅浅的酒窝,全部真实地呈现在眼前,不是冰冷的屏幕投影。
室内温度不算高,江辞礼身上只盖着裴嘉恩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肩头大半都露在外边。
裴嘉恩怕她着凉,伸手扯过沙发一旁叠放柔软的毛毯,打算轻轻盖到她身上。
布料摩擦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就是这一点动静惊扰了浅眠的人。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江辞礼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的睡意还笼罩着眼底,刚睡醒的眼眸带着一层水汽,视线聚焦,直直撞进裴嘉恩深沉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所有困顿尽数消散。
江辞礼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没有丝毫迟疑,她立刻张开双臂,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裹着一层浅浅的哭腔:“抱抱。”
那一声呼唤,像羽毛轻轻挠过裴嘉恩的心口。
裴嘉恩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眼底还未褪去方才的湿热。
她微微俯身,张开手臂,牢牢将江辞礼连同怀中小猫一同揽进怀里。
温热的躯体相贴,真切的触感驱散了长久以来隔着山海的虚无,胸腔贴着胸腔,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跳动的心跳。
裴嘉恩手掌轻轻抚过她蓬松卷曲的长发,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满是心疼:“辛苦了。”
跨越万里大洋,挤掉课业的空隙,瞒着一切悄悄赶回,只为赴一场生日之约,其中奔波劳累可想而知。
江辞礼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属于裴嘉恩独有的气息,贪婪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相拥,闷闷地哼唧一声,鼻音浓重:“想你了,见到你就不辛苦。”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在此刻尽数释放。
她紧紧攥着裴嘉恩后背的衣服,不愿松开分毫。
黑米被两人相拥的动作惊扰,伸了个懒腰,从江辞礼臂弯中跳落,轻巧跳到地毯上,慢悠悠踱步走开。
相拥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江辞礼眼底还有未干的水光,指尖蹭了蹭眼角,拉着裴嘉恩起身走到茶几前。
蛋糕静静摆在灯下,莓果在暖光下鲜亮饱满,江辞礼拿起打火机,一根根将金色蜡烛点燃,小小的火苗轻轻摇曳。
“来,吹蜡烛许愿。”江辞礼稍稍后退,目光亮晶晶地望向裴嘉恩。
客厅里没有其他喧嚣,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裴嘉恩望着跳动的火光,又望向身旁眼底盛满星光的江辞礼,闭上双眼,安静许下心底的愿望。
短暂片刻,她睁开眼睛,俯身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小小的火苗尽数熄灭,客厅重归落地灯柔和的光线。
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跨越山海奔赴而来的爱人和一室温软灯火,这便是最好的生辰。
两人简单分食了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江辞礼动手收拾茶几上的餐盘、蛋糕纸盒,将桌面一点点整理干净。
裴嘉恩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忙碌的侧脸,拿出手机,悄悄调整角度,拍下一张照片。
镜头之下,暖光落在江辞礼的侧颜,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脸颊那颗浅淡的痣清晰可见,卷发垂落在肩,她正低头收拾桌面,神情安然柔和。
裴嘉恩点开朋友圈,没有长篇大论,简简单单敲下五个字:生日和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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