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关于梁肖东的事,是什么?”梁文声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元宁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你都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也不问问,我想跟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吗?”
梁文声顿了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抱歉。你最近怎么样?住得还好吗?”
“很好。”元宁笑意很淡,“除了完全见不到这栋房子的男主人。”
幽怨的语气让梁文声眉心蹙得更紧。
他总觉得,元宁的语气和神态,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不想误会太多,但或许元宁并没有放弃之前的念头。
而梁文声一贯的沉默,加上此刻略显冷淡的神情,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大概也只有燕兰章,才会迎着他这样的脸色,不仅不会退,反而还会挑衅他、威胁他。
元宁果然坚持了没几秒,就放弃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听说,梁肖东最近和一个Beta走得很近,两个人的关系……不太清白。”
“Beta?”梁文声微微一怔。
随即又觉得,这样的消息似乎没什么价值。梁肖东和一个Beta在一起,又算得上什么新闻。
“那个Beta……好像不是联邦公民。”元宁补充,“他们的关系很暧昧。”
梁文声沉默下来。
他并不想从梁肖东的私人关系入手,尤其不想把另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可眼下这种局面,多一条线索,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如果那个Beta真的不是联邦公民……
梁文声想起梁肖东扣在自己头上的那些罪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外交部副部长,私下与非联邦公民来往,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做很多文章了。
如果最后真到了需要的时刻,不择手段,也未尝不是一种手段。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查的。谢谢。”
元宁摆了摆手:“没什么……”
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元宁抬眼望向梁文声。
他今天只穿着军服常服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也随意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既懒散又专横的味道来。
“我找你,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元宁讷讷开口,可说完这一句,他又沉默了下来,迟迟没有继续。
这种沉默,让梁文声渐渐失了耐心。
可见元宁神色为难,终究还是压着性子坐在那里,没有催促。
只是下一刻,在这种沉默中,梁文声的身体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几乎就在一瞬间,他的体温毫无征兆地逐渐升高。
额角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骤然被唤醒。他安坐在那里,情绪却开始莫名焦躁。
是什么呢。
梁文声皱起眉。
一种本能的警觉让心脏失重,后背窜起一阵寒意,连汗毛都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你怎么了?”元宁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问。
梁文声却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宛如一头骤然进入狩猎状态的黑豹,所有感官都在一瞬间被放大。
就是这时,空气里似乎飘来了一缕极淡的气息。
那股味道若有若无,勾着他的神经,很熟悉。
他下意识循着气味望去,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睛在这一刻如同野兽般锐利。
“文声……”
“嘘。”梁文声低声打断了他。
梁文声的目光在四处搜寻。
察觉到那股气息却越来越近。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起来,每一寸肌肉都进入戒备状态,脊背僵直,呼吸发沉。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
血液开始发烫,心跳越来越快,体内的信息素马上要失去束缚,正一点点冲撞着理智。
那是易感期快要到来的征兆。
可能已经来了。
梁文声猛地站起身。
几乎是同时,元宁闻到了骤然扩散开的信息素。
辛辣的梵香混着烟熏气息,厚重而凌厉,层层压下来,像连绵起伏的山峦,让人几乎无法喘息。
“你易感期来了?”元宁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
可就在梁文声抬眼望向他的瞬间,那抹锐利又被迅速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成担忧的神色。
梁文声竭力压制着体内躁动的信息素,声音发紧:“我先回去了。”
浑身的躁动要按压不住,冲击着。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更重要的是
他要去寻找那股他渴求的味道。
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元宁便抓住了他的手臂,两只手一起扣住,不让他离开。
接着,他闻到了元宁散发出的信息素。
梁文声愣住,用猩红的眼睛盯住元宁。
Omega在一个Alpha的易感期散发信息素,这无疑是危险的邀请。而且,元宁的信息素盖住了他要找的味道。
唾液堆积在口腔里,他不停地咽下,感到自己马上快要被生理控制。失控感越来越强,理智被一点点撕裂。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和上一次一样暴躁失控。会像刚刚分化时那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只能被最原始的本能驱使。
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将最狼狈、最难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人前。
那种感觉,让他胸口发紧、发疼。
这让他想起太多,他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梁文声猛地甩开元宁,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朝外走去。
而离门口越近,那股原本被遮掩住的气息便越发清晰。
凛冽、冷寂,像覆满霜雪的风,穿透所有杂乱的气息味道,径直落到他身上。
于是梁文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步便将元宁远远甩在了身后。
直到走到大门的门口,看到那里站着的人,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燕兰章。”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剩一个口型,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燕兰章站在院子的门口,冷峭的眉眼没有温度。
而属于他的信息素,却与那张冷淡的面孔截然相反,正漫天匝地向梁文声疯狂涌动,像早已锁定了目标一般,精准地落在Alpha身上,将人彻底包裹。
梁文声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控,浑身发热,毫无征兆地进入易感期。
是燕兰章。
是燕兰章用自己的信息素,轻而易举地控制他,惩罚他。
就像一把无形的钥匙。
只需轻轻一转,体内所有被压抑的欲望与躁动,都会在顷刻间苏醒。
燕兰章静静看着梁文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若寒潭。
“你发热了。”他的声音冰冷阴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还不过来。”
第38章 恨他
燕兰章那命令般的语气,让梁文声本能地抗拒。
可脚下却先于意识一步,条件反射地,已经朝着燕兰章走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梁文声低哑问道。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瞳孔倏然一缩,好似惊悚一般:“不对……不……是你又用信息素控制我。”
他几乎是咬着牙,把后半句话一点一点挤出来。
一次又一次,他因燕兰章的影响被迫进入易感期。
这种身体彻底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压抑已久的怒火一点点翻涌上来。难道以后,他都要这样任人摆布吗。
燕兰章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忽略梁文声略显凶狠的表情,走近一步,微微偏过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那光洁的后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露在梁文声的眼底,身体几乎没有给这个已在理智边缘的Alpha思考的机会。
他俯下身,凑近。
熟悉的葡萄柚气息钻入鼻息,躁动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抚。
这一幕,正好落进追出来的元宁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