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声却忽然嗤笑了一声。
是发现软得不行,又把从前那些事翻出来,想拿元宁来牵制他。
梁文声不愿和无关的人解释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
只是看向元宁时,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了厌烦。
“元宁。”
元宁怔了一下。
梁文声的声音很冷:“上次兰章发热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找你。正好今天你来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元宁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解释?”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梁文声看着他,神情里浮出一点讥诮。
却没有继续追问。
不急。
这些账,一件也跑不了。
他重新看向梁启:“父亲,我不是您手里的玩偶。不是您觉得我应该放在哪里,我就得待在哪里。”
梁启脸色微沉。
梁文声继续道:“当初我不愿意和兰章订婚,不是因为兰章。”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是因为您。”
这么多年,他抗拒的从来不只是那一纸婚约。
他抗拒的是梁启替他决定一切。
让他回来,他就要回来。
让他联姻,他就要联姻。
甚至喜欢谁、不喜欢谁,最后都要变成权衡利弊之后可以随意挪动的筹码。
“不过现在,我倒确实应该谢谢您。”
如果不是梁启当初强行把那个人推到他身边
梁文声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有些话,他没有必要说给眼前这两个人听。
很快,那点情绪便重新隐藏了下去。
“至于拿元宁来威胁我”
元宁猛地抬起头。
梁文声却连目光都没有偏过去。
“他不够资格。”
轻飘飘几个字,把最后一点余地也斩得干干净净。
元宁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梁文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父亲,您不用这么着急。”
“梁肖东的,于家的,还有以前那些没算清楚的”
他顿了一下:“一笔一笔,我都会算。”
梁启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罢手?”
梁文声没有回答。
梁启盯着他,胸口起伏几下,忽然冷笑:“好。你说你和元宁没关系。”
“那朋友呢?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也没关系了?”
他显然还记得陈家那一次。
那时候不过是提起要让元宁与别的Alpha联姻,梁文声的反应便大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所以梁启始终认为,这张牌还有用。
“你就不怕我再给他安排一桩婚事?”
元宁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
梁文声却连神情都没有变。
梁启不知道。
当初他之所以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并不是因为爱。
那时候,他仍旧把元宁当作朋友。
更何况元宁之所以会被牵扯进那些联姻与利益交换,本就是受了他的连累。
他不愿意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因为自己被拖进烂泥里。
所以他退过,也妥协过。
可那一点所剩无几的旧情,在燕兰章发热的那天,就已经被消磨干净了。
明知道一个处在发热期的Omega意味着什么。
明知道燕兰章当时神志不清、身体失控,却依然有意引导另一个Alpha靠近他。
从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回不去了。
“那是他的事。”梁文声淡淡道,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元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梁启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你”
“父亲。”梁文声再次打断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梁肖东,和于家彻底切割。除此之外,您拿什么来和我谈,都没有用。”
梁启死死盯着他。半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母亲呢?”
这一次,客厅里真正静了一瞬。
“你连她也不在乎?还是你真觉得,我拿她没有办法?”
梁文声看着自己的父亲。
几秒以后,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讽刺。
“如果您有本事越过项夫人的手,越过燕家。”他顿了一下,“您可以试试。”
梁启的脸色骤然难看。
梁文声却已经懒得再看,他太了解梁启了。
这个人习惯了掌控别人,便总觉得每个人都该有一根能够攥在他手里的绳子。
从前是出身,后来是元宁,现在连他的母亲都拿了出来。
可他已经没有什么,还能被他的父亲威胁了。
梁启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方才还彼此倾轧、谁也不肯退让的信息素,也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像是一场持续太久的角力,终于有人先松了手。
梁文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过了很久,梁启才重新开口。
“于家可以放弃。”声音已经哑了。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下抽走了他许多力气。
他停顿片刻:“但你哥哥”
梁文声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梁启似乎没有注意,或者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计较他对这个称呼的反应。
“给他留条后路。该停职停职,该查的也可以查。我不会再替他保现在的位置,也不会再让他碰梁家的权力。”
梁启看着他:“以后他碍不了你的事,也没有能力再和你争了。”
这大概已经是梁启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放弃于家,放弃经营多年的姻亲关系,放弃梁肖东的政治前途,只留下这个人本身。
梁文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
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要的从来不是梁肖东的命。
他要的是那个人从此再也不能踩在他头顶,不能借着梁家、于家和所谓嫡长子的身份,理所当然地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再逼下去,得到的未必更多,反而可能逼得梁启彻底反扑。
过了片刻,梁文声终于抬起眼:“可以。”
第62章 收尾
所有事情都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梁文声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