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延：“……”

　　人机结束，宁盛晖把宁晟带到宿舍，插上热水器电源，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长袖和长裤。

　　“我的尺码太大，你穿不了。”宁盛晖把衣服放在他面前对比，沉思两秒道，“你还是穿短袖吧，房间有暖气，盖上被子不会冷。”

　　宁晟颔首：“好的。”

　　“我刚才查了下，这几天确实没票了。”宁盛晖抿了抿嘴唇，叮嘱道，“你出去玩别跑得太远，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不出去就坐在休息室，想玩电脑我帮你开机，楼下是二队和青训营，你别过去。”

　　宁晟应了句好，接着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讨厌我吗？”

　　话音刚落，宁盛晖拿衣服的手忽然顿了下，表情有了细微变化，片刻后才说：“不讨厌。你去洗澡吧，睡觉前记得锁好门。”

　　“我知道了。”宁晟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回头看了一眼，“哥哥早点休息。”

　　安顿好宁晟，宁盛晖扭头进了对面房间，此时蒲延正坐在床上玩手机。

　　见人进来，蒲延抬头看了眼：“你洗完澡了？”

　　“没，我弟在洗，我晚点再去。”宁盛晖活动了下手腕，自顾自地说，“我爸还真放心让他过来，以前捧在手心里，生怕我会伤害他，现在一个人坐几个小时的车。”

　　蒲延静了两秒，好奇道：“你给你爸打电话了？”

　　“嗯，他在医院治疗。”宁盛晖实话实说，“我弟来无非就是劝我回家，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蒲延微微一愣，试探性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没有想法。”宁盛晖叹息道，“我小时候在想，要是当年生的是女孩，我爸会不会关心我。后来我发现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万一是女孩，后面没准儿再要个三胎。”

　　蒲延顺着他的话，附和道：“你们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生男孩女孩有什么关系？”

　　“那女人喜欢男孩，怀孕的时候每天念叨生儿子，真盼出来了。不过我爸有一点想错了，我要是想害他，怀孕的时候有的是机会，没必要等到出生。”宁盛晖强颜欢笑道，“今天见到了，果然温室里成长的花朵生长的很好，但是野外的就未必了。”

　　“野外的同样绽放。”蒲延一字一顿地说，“你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而你弟是按照你原本的方向走。”

　　宁盛晖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蒲延看着他道，“你的家庭没有变故，父母在学业上多加关心，你会好好学习，从初中到高中，最后大学毕业。所以你弟现在的阶段，就是你当初要走的路。”

　　“不一定。”宁盛晖垂下头，低声说，“初中是叛逆期，我爸住院，那女人在照顾我爸，没时间管他，就怕到时候跟我一样……”

　　蒲延打断他：“跟你一样打架斗殴、逃课上网、还有抽烟么？”

　　见宁盛晖沉默，蒲延继续道：“你不比你弟差，你爸不会拿你跟他比较。他今天打游戏的时候，还说你比他有天赋。”

　　“你觉得我该回去吗？”宁盛晖抬头看着蒲延，表情犹豫道，“虽然他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出来。”

　　蒲延揉了揉他的脖颈：“想回就回，不回就不回。他总不能拿根绳子把你绑回去，你就当他是单纯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行吧。还有我要不要给那女人打个电话？”宁盛晖说，“她儿子大老远跑到我这里，算是……报平安？”

　　蒲延表示：“不用，你弟会跟她说。而且他比你想的要聪明。”

　　第26章 “开头是C”

　　一小时后，宁盛晖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过了片刻，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蒲延，轻声说：“你睡着了吗？”

　　“没有。”蒲延翻了个身，看着他道：“在想什么？”

　　宁盛晖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自然：“我弟的事，他不来我不会想那么多，现在很是纠结。”

　　“有什么纠结的？”蒲延挑眉，“我帮你分析一下？”

　　宁盛晖顿了下，开口道：“回去的话，我见到我爸说什么，还有那女人，我爸明媒正娶来的，倒是我妈，我都不知道在哪里。”说着，他快速坐起身，表情复杂道，“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捡回来的？”

　　“……”蒲延静了两秒，试图分析说，“你有没有见过你的出生证？”

　　宁盛晖摇摇头：“没见过。小时候问父母自己是哪里来的，答案都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所以你觉得这个可能性？”

　　“可能性不大。”蒲延缓缓道，“从长相上，你和你弟都像你爸。虽然长相不能判断是否亲生，但如果是领养，会有正规的领养程序，你最开始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宁盛晖边回忆边说：“五岁，但是记忆中他们已经离婚了，又或者我是私生子，我妈以为我是领养的，结果发现不是，所以提出离婚了？”

　　“Sheen。”蒲延哭笑不得，“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宁盛晖撇撇嘴：“还不是那女人，一直给我爸灌输宁晟才是亲儿子，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弟名字的首字跟你一样，寓意兄弟团结。”蒲延笑着说，“这说明你在家庭中重要的地位。”

　　闻言，宁盛晖一头雾水道：“什么首字一样？我跟他首字不同，他是晟，我是盛。”

　　见蒲延没吭声，宁盛晖在他的掌心上写着“晟”，解释说：“宁晟是日成晟，我是盛开的盛。”

　　“……”蒲延咳了声，正经道，“这回知道了，其实同音的寓意也差不多。”

　　宁盛晖欲言又止，重新躺在床上。

　　寒暄过后，宁盛晖闭上眼睛努力入睡。然而过了三分钟，他睁开眼睛看到蒲延倚在床头玩手机，凑过去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微博。”蒲延说，“大名单提交上去了。”

　　宁盛晖看着屏幕上Sea首发名单，怔了下：“你还关注前东家？”

　　“Cozy让我去瞅一眼，他们队里都是新人，他说他在这个时代快成为过去式了。”蒲延无奈一笑，“顺便Cue我这么早退役。”

　　宁盛晖脱口道：“他有病。”

　　“是有病。”蒲延一边说着，一边点开Cozy的微博主页，“他的自拍照都是自己发的，有手机型号是本人，没有手机型号是运营。”

　　话音刚落，宁盛晖回想起蒲延的微博评论，暗自窃喜，“他本人发的是自拍照，你本人发的内容更拽，不转位置，再问拉黑。”

　　“你看了？”蒲延意外地挑眉，轻嗤道，“谁还没有中二时期，没准你比我还猖狂。”

　　宁盛晖不作答，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转位置？”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蒲延顿了顿，提示说，“队友还是粉丝？”

　　宁盛晖有点疑惑：“有区别吗？队友吧。”

　　蒲延答道：“转位置需要重新练配合，在短期内很难练成。”

　　“那粉丝呢？”宁盛晖不解问，“还能有什么答案？”

　　蒲延想也不想：“ID开头是C，说明我能C。”

　　宁盛晖：“……”

　　宁盛晖本以为蒲延会说出道就是中单位，不想尝试其他位置，没想到话题又回到ID上。

　　“想什么？”蒲延干脆道，“你的ID不是单词？”

　　宁盛晖先是摇头，又点头说：“我在初三英语课本里翻的，觉得Sheen比较合适。”

　　“我听说你一开始没想过打职业？”蒲延犹豫地问，“因为TSW教练去学校找你，所以想了？”

　　宁盛晖一惊：“这你都知道？”

　　不等蒲延说话，宁盛晖换了个睡姿，低声道：“当时确实有几个战队联系我，但是地址都在外地，我身上的钱不够坐车，来回折腾太麻烦。”

　　“你可以问他们要，你叫我过去试训，应该报销路费和住宿费。”蒲延说，“基本都会同意，试训过了签合同，不过就当是旅游。”

　　宁盛晖抿了抿嘴唇：“那时候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后来TSW教练给我安排试训，试训结束帮我交网费，还给我买了包烟，问我要不要来基地，所有的费用他出，我看他有诚意就答应了。”

　　“我估计其他青训生是邀请函，只有你不一样。”蒲延淡笑道，“试训通过后，你就成为青训队长了？”

　　宁盛晖果断否认：“不是。以前青训营没有队长，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愿意听我的，教练觉得我有领导能力，加上跑去管理层闹事，我就被提拔了。”

　　蒲延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升上一队，得知队友都有一两年比赛经验，我担任队长压力很大。”宁盛晖说，“我私下问过他们，但是他们都不愿意。”

　　说完之后，空气间安静了几秒，蒲延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时，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仔细一看，宁盛晖睡着了。

　　蒲延暗暗叹气，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晚安。”

　　哄睡完祖宗，蒲延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见宁晟站在门外，压低声音道：“什么事？”

　　“我哥睡了？”宁晟往里看了看，解释道，“我认床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

　　蒲延轻轻关上门，转身往阳台走：“你哥对你父母有些怨恨，短时间内很难化解。我有个想法，但不建议你去尝试。”

　　“什么想法？”宁晟催促道，“你快说。”

　　蒲延从容说：“你问问你父亲到底知不知道他母亲在哪里，即使有了新的家庭，让他远远地看一眼也好。他对你们家没感情，唯一的执念是母亲。”

　　宁晟脸色微变，迟疑道：“这……”

　　“如果你父亲知道，让他们父子俩当面说清楚，要不要见他母亲就是他的选择。”蒲延提议说，“而你需要处理好你和你母亲的关系，你母亲知道你这样问，心里肯定难受。”

　　宁晟把手放在窗台，看着远处的夜景：“事到如今我只能试试了。”

　　“不用勉强。”蒲延如实说，“他对你的态度很好，你随时都可以来基地。至于你父亲与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宁晟摇头：“如果没有我，他们不会这样。正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们才会变成这样。”

　　“人无法选择出生，这不是你的问题。”蒲延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宁晟握紧拳头，又松开道：“谢谢教练。”

　　-

　　翌日上午，宁盛晖睡到自然醒，洗漱完回到训练室，就见宁晟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他从冰箱拿了瓶牛奶，放在桌子上：“你这么早起床，怎么不多睡会？”

　　“上学的时候每天要早起，我都习惯了。”宁晟退出人机模式，拿起牛奶喝了口，“哥哥，我好像会玩了，是不是可以打排位了？”

　　宁盛晖沉思数秒，想起三个复活甲的出装，含糊道：“你的操作不够熟练，打排位要会玩五个英雄。”

　　“哦。”宁晟把牛奶放在一边，握住鼠标说，“我继续训练，争取早日能跟哥哥一起玩。”

　　宁盛晖喉咙滚了下，快速道：“加油。”

　　吃完早餐，宁盛晖想去休息室抽根烟，推开门就看见经理在和Skill说话，桌上摆着几份文件，立刻关上门道：“你们聊，我晚点再过来。”

　　过了五分钟，Skill抱着文件回二队，宁盛晖这才进去说：“他干嘛了？”

　　“他说家里有事，想请一个月的假。”经理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轻飘飘说，“我给他批了。”

　　宁盛晖直奔主题：“昨天我弟是一个人来的？”

　　“嗯，运营送上来的。”经理回道，“他一进门就被保安拦住了，运营路过看到他有你的手机号，就带他进来了。”

　　宁盛晖“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香烟，递给经理道：“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