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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随即拿出锤子,低声默念了几句。

  与此同时,锤子上的经文亮了,旋转着飞了下来,将小小的婴儿包裹住,连同火焰一起飞向远处。

  “他得到了超渡。”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是那个让他别碰的声音。

  游弋抬眼看去。

  一张已经腐烂了的脸,个子好像很高,但是蜷缩着,躲藏在一件破破烂烂的黑布里。

  那个“人”发现游弋的视线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低下了头,将黑布裹得更紧。

  好半天,游弋的视线还没有移开,那“人”终于忍不住了,弱弱地解释:“刚才那个孩子是陷阱。只要你碰了他,就会被躲在他身下的东西抓住。”

  游弋点点头:“我知道。”

  而后继续看着他。

  那“人”被看得受不了了,瑟缩地裹着黑布就要逃走。

  却听到游弋突然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蓦地僵住,一动不动,良久之后,才颤抖着嗓音回答:“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废物。”

  他们是谁?他没有说,游弋也没有问。

  “除了他们呢?”游弋又问:“你还活着的时候叫什么?”

  那“人”零星挂着皮肉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顿,半晌,他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了,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在漫长的时间里,存活着的那十几年的时光已经被尸山血海中的记忆完全吞噬消磨了。

  他的名字也在日复一日中丢失了。

  游弋神情流露出愀然和哀伤,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的目光里闪烁着笑意和真诚,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那“人”一楞,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要给自己取个名字。

  破烂的脸顿时笑了起来,可是笑容很快就变成了惊恐和难看,因为他笑的时候,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脸上的仅存的皮肉正一块一块往下掉。

  他想捂住那些肉,不让它们掉落,至少也不要在这个人面前难看地掉落。

  可越是着急,脸上的表情越是丰富,皮肉就掉得越多。

  他要疯了,捂着脸转身就要逃跑。

  突然,一张符纸飘了过来,裹在了他的脸上,一瞬间,早已无知无觉的脸上流淌过一阵温暖的感觉,紧接着那些皮肉就被固定住了。

  “好了,不会再掉了,你松开吧”游弋说。

  那“人”慢慢松开手,果然不掉了。

  他沙哑着声音问:“名字,你想给我取什么名字?”

  游弋盯着他的脸,目光专注地仿佛要穿透他的魂魄。

  “白鹤。”游弋开口,“你的灵魂很干净,就像冬日大雪中自由的白鹤。”

  “白鹤,白鹤……”那“人”嘴里呢喃了几声,灿烂地笑了起来:“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笑起来的一瞬间,游弋僵了一瞬,才说:“白鹤,我想找个人,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白鹤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僵在脸上,看起来十分怪异。

  “找谁?”声音嘶哑,如同被烈火灼烧过。

  “虞景初。”游弋说:“你见过他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虞景初这三个字说出口后,游弋觉得四周更加安静了,安静到怪异。

  那些躲藏在角落里的东西纷纷没有了动作,嗬次声音也消失了。

  枯骨小路上流淌的黑色液体好像也有了意识,在一瞬间凝固。

  就连这空间里若有似无的风,都在刹那间散了。

  “我知道他。”白鹤说:“这个地方没有人不知道他。”

  游弋心中一紧,恐惧感涌上心头,为什么会都知道虞景初,难道虞景初做过什么事情?

  “为什么?”

  白鹤安静地看着游弋,用两个白色窟窿里仅剩的一点眼珠子。

  分明是恐怖的画面,但是他的表情实在柔和,没有一丝恶意。

  “因为他逃走了,他是唯一一个逃走的鬼魂。”白鹤回忆过往,过往包裹在迷雾之中:“可是他又被抓了回来。”

  游弋喉中一紧,他就知道虞景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现在在哪里?”游弋着急地问。

  白鹤回望来处,游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漂浮着一座由枯骨和血肉堆起的山,山上长满了鲜红的彼岸。

  “他就在哪里,但你不能过去。哪里是恶鬼的刑场,你是生魂,你进不去,也不能进去,它们会撕碎你,再将你一片一片吃下去。”

  游弋在很小的时候听过幽冥黄泉,也听过十八层地狱,但那些都是师傅用来吓唬他的,那时候他总是被吓到,哭了就找师兄求安慰。

  长大后游弋才知道幽冥黄泉其实也没有那么恐怖,不过是脱于凡尘的另外一个世界。

  十八层地狱也没有那么恐怖,那里是恶鬼受罚之地,而他不是恶鬼。

  可是现在,他感受到了恐惧,体会到了害怕。

  他不知道虞景初此时此刻在承受怎样的刑罚,是刀山火海,还是油锅拔舌。

  是不是很疼,会不会绝望。

  “什么刑罚?”游弋听到自己喑哑的声音,里面藏着害怕和担忧。

  白鹤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心,声音也不由低了几分,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情绪,说:“烈火焚烧、削魂剔魄。”

  第87章

  游弋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轻颤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不要去了,那里真的很危险,我没有骗你。”

  他望向游弋的目光中充满了哀伤和担忧,这样的眼神在这个鬼魅横行,被饥饿和欲望填满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纯在的。

  “谢谢你的提醒,”游弋说:“但我必须得去。”

  临行前,游弋留下他几张符纸,那些符纸对鬼魂没有伤害,也可以用来固定破碎的皮肉。

  白鹤视线凝结游弋的背影上,目送他在灰白色的枯骨路上渐行渐远。

  直到游弋的身影逐渐在红白色的路上消失,他立即回头盯着婴儿躺过的枯骨路。

  那里流淌的血液加浓烈,也更加暗沉。

  白鹤的表情变得阴冷,被符纸固定住的皮肉几乎就要爆开,而他自己仿若没有感觉,只阴沉地盯着枯骨。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嗬次,嗬次”的声音,是因为极度惊恐而发出的声音。

  突然,嗬次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入灵魂的哀嚎。

  白鹤枯骨化的手指张开又合拢,指尖仿佛捏着什么东西。

  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那声音叫得更加痛苦。

  连着周围的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们也因为惊恐而发出颤栗的声音。

  “你们吓到他了。”白鹤喑哑着声音说:“你们吓到他了,你们该死!”

  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若是让游弋看到,他一定会惊讶于对方的精分。

  就在白鹤准备将他们一个个折磨而死的时候,远方枯骨路上幽幽火焰分出了一支,红色的火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划破黑暗,落在了方才婴儿躺过的地方,顿时惊起一阵惨叫,惨叫之后,隐藏在那里的东西都消散了,变得干干净净。

  白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到,反应过来之后,他惊恐地望向游弋离开的方向。

  “他看到了,不会的,不会的,他没有看到,不会的,不会的。”

  白鹤变得癫狂,慌不择路跳进枯骨两侧的血水里,那些血水好像有了意识,一拥而上想要吞噬这自投罗网的猎物,可就在接触到的一瞬间,血水被蒸发了。

  剩余的血水顿时往两边逃跑,分出了一条路,那路也是白骨,是被血水腐蚀过后的碎渣一层一层铺上去的。

  恐怖的东西离开了,隐藏在四周的东西才敢逐渐露了出来。

  他们挤在一起,趴在地上,去抚摸被火焰焚烧后的地方,嘈杂的声音回荡在四处。

  “他们走了,他们走了。”

  “嘿嘿嘿,他们消散了。”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我要吃了他,我要吃了他。”

  “我也想走了,呜呜呜,我想死了。”

  ……

  游弋按照白鹤所指的方向前行。

  可远处的枯骨山却像是不可触及的海市蜃楼,每次在他以为将要到达的时候,那枯骨再次远离。

  这条路仿佛没有了尽头。

  突然,游弋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去,才发现地面上伸出一根细小的骨头。

  游弋走过去审视几眼,先用符纸探了探,没有反应,他才大着胆子将骨头拔了出来。

  是半截尾指的骨头,纤长、干净。

  这样的地方凭空出现一只将他绊倒的指骨。

  游弋用符纸将指骨包裹起来,安全起见,他将指骨放进口袋。

  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就算危险,也能及时掏出来扔出去。

  再次起身时,面前的路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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