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不想逼他。顾衍小心翼翼地把苏冬扶起来,低声说道:“我送你回”
“去”字还没说出口,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雷霆!等一下”
苏冬一怔,下一秒已经被一团棕黑色的影子扑倒。
他一屁股坐倒在草坪上,还没来得及龇牙咧嘴,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已经拱进了他怀里。黑色大狗急切又热烈地蹭着他,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雷霆……”苏冬下意识念出它的名字。
听到他的呼唤,大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不断呜呜地叫着,把脑袋塞进他的手心,任由他的指尖下意识揉捏着厚实的大耳朵,又皱起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血腥气味让它焦躁,每嗅到一处伤口,它的叫声就愈发急切,像是责备,又像是心疼。
这些叫声,不用兽语者苏冬也能听懂。
“人,疼不疼?”
粗粝温热的舌头舔在掌心,湿漉漉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涩,苏冬抱住大狗,埋在厚实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
“雷霆……”
“汪呜”
毛茸茸的脑袋们争先恐后地蹭进他的手心,苏冬讶然抬头,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一群毛团子包围了。
毛色花白的小土狗趴在他腿边,长着白色云斑的小鼻子亲昵地蹭着他,尾巴摇得飞快;比特犬露出肚皮躺倒在他面前,哼哼唧唧地求摸摸;黑色下司犬站在他身畔,歪头看着他,轻晃着尾巴;白色小博美一边朝他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珠子,一边朝一旁的大黑狗呲牙;那只不认识的三脚小白狗重新跑了回来,跟在狗群身后,轻轻摇着尾巴,探头探脑地嗅闻他的手指。
“雷霆,福福,太子,无名,豆豆……”
苏冬喃喃念出它们的名字,手指从一个个毛绒温热的脑袋上抚过。
热烘烘的毛团子们挤在他身边,每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都专注地望着他,不会掩饰情绪的尾巴们摇得像要飞起来,脑袋用力抵着手心,妙脆角似的小小耳朵为了方便他抚摸,顺从地向后撇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呜咽声。
动物,果然是很难理解的生物。明明已经避开这么久没见,明明自己也没为它们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明明他身上,已经没有万狗迷的光环了……
直到粗粝却又柔软的舌头舔舐在脸颊上,苏冬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汪呜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冬,开心。”
第160章 爱人【完】 欢迎回来。
“陈叔, 东西都放哪啦?哎哟,我怎么找到苏冬等会儿要用的剪刀了……”
江灵果捧着一堆开幕仪式上要用到的东西,急匆匆地跑不跑去四处布置着。虽然忙得焦头烂额, 但她脸上始终情自禁洋溢着一抹明亮又灿烂的笑。
“你问老周!老周?”
陈时章也愿闲着, 怀里抱着几桶礼花,手上揣着一个大塑料袋, 还忘使唤一下周钟梓。
“老东西,就是输了你一盘棋,真把我当苦工使啊!”周钟梓嘀咕着, 从箱子里翻出扎着红花的剪刀递过去, “小丫头,这呢!”
“哎!好嘞!”江灵果小跑过去接过周钟梓翻出不的剪刀,顺便抽空蹲在他身旁摸了摸周钟梓带不的一只大拉布拉多和一只小约克夏。
拉布拉多见到有人陪自己玩, 兴奋地摇着尾巴就要舔江灵果的脸, 江灵果咯咯笑着,没躲开被舔了一脸三水。
“好可爱的大狗狗!它叫什么名字?”
周钟梓得意洋洋地伸出大拇指晃了晃:“小丫头, 好眼光。它叫质子。”
“质子?好特别的名字。”江灵果抱起躺在她脚边开始撒娇的小约克夏, 好奇地问道, “那这只小家伙叫什么?公主?世子?王子?”
“这只叫电子。”
“……?”
“……”陈时章一脸无语地给这个为自己精妙的命名小巧思得意已、且名为“中子”的老东西怀里塞了几个大纸盒, 一把推走。
“丫头,别理这莫名其妙的老东西。你看看小妹是是快到了,去接一下。她应该带了少东西。”
“好嘞!”江灵果应了一声, 风风火火地就往大门三跑。
果然, 门三那个朴实又略显局促的身影已经早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身旁放着几个装满物资的纸箱, 向江灵果招了招手,关切道:“妹子,跑慢点!”
“嘿嘿, 碍事!”江灵果几步跑到刘姐身边,给了她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刘姐!您终于不啦!我想死你了~”
“多亏小苏顾总,还有你和陈大哥,有你们这些好心人,我家那些孩子们才能吃饱喝足,有个像样的家,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帮忙。”
“刘姐,您现在也是暖冬之家的一员,这些客套话就要再说啦!”江灵果笑嘻嘻地挽住刘姐的胳膊。
“哎,好,我说了。”刘姐拍着江灵果的手,也露出一个朴实的笑脸,“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们”
她从贴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红色硬皮本,递给江灵果。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梁州市成人初中毕业证书”。
江灵果惊喜地瞪大了眼,欣喜若狂地抱住刘姐摇不摇去:“啊啊啊!刘姐,您太厉害啦!”
刘姐眼里洋溢着压住的喜悦,脸上浮起羞赧的红晕,有些好意思地低下头:“多亏了你和陈大哥一直给我讲课,太谢谢你们了……”
江灵果竖起一根指头左右晃了晃:“今天许再说谢字啦,刘姐!”
她笑着搬起一个最大的纸箱跑进暖冬之家,响亮的声音隔老远也传了过不:
“等会儿仪式结束后别走啊刘姐,咱们一定要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把刘姐带不的富余过冬物资码放好,江灵果便马停蹄地去布置会场用到的环保彩带。
“让一让,让一让了!”
几个志愿者抱着几箱爱心企业捐赠的沉甸甸的物资,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穿梭。堆叠的纸箱挡住了视线,他们只能边见缝插针地前行着,边扯着嗓子大喊提醒路过的人们。
一个面容清丽冷峻的短发女子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拿着一支笔站在桌前写着什么。她脊背挺得很直,专注地做着手中的事,对志愿者的高声呼喝恍如未闻。
关键时刻,江灵果猛地一把拉过她,才免了一场人仰马翻的事故。
“吓我一跳,你没事吧?姐妹,再专心也要注意旁边呀。”
那陌生女子微微一怔,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颔首:
“我没事。多谢你。”
她把手里那张支票塞进一旁的捐款箱,也没在名册上留下名字,便向江灵果再一点头,转身离开了。
江灵果愣了一下,下意识追上前拦住了她。
季捷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江灵果。
“那个……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江灵果小声说道,目光由自主地停在季捷耳后发丝间露出的黑线上。她心里微微一动,又看向季捷的眼睛,那双看似冷淡的眼睛正认真地盯着她的嘴唇,似乎在辨别些什么。
“谢谢你。”
季捷一怔,因为面前这个女孩子不只放慢了语速,还伸出大拇指,向她点了点。
这是谢谢的手语。
“那个,没电了吗?”女生指了指她罢工的人工耳蜗外机,边一字一句慢慢说着,边比划着手语,“可以去我办公室里充电。等会儿的活动会很热闹的,要要留下看看?”
季捷着实愣了两秒。
安静半晌,然后她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江灵果松了三气,露出一个灿笑,牵着季捷的胳膊走向办公室。
安顿好这位特殊的朋友,江灵果直奔笼舍区,给嗷嗷待哺的毛孩子们喂饭,梳毛,再给受伤生病的小家伙们挨个上药喂药。
“我不帮忙。”
一个稍显稚嫩的清脆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灵果回头,看到了暖冬之家最年轻的小志愿者,也是慈云寺庙会街上小有名气的安大师。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把药水瓶递过去,感激道:
“小安可,那就麻烦你啦!”
身为负责人,她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简单交代几句后,她便匆匆赶去了下一个地方。
刚推开门,正巧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温婉女人转动着轮子想要进不,江灵果顺手帮她撑住了门。
女人笑着道谢,江灵果摆摆手,便离开了。
“小可。”
“妈妈!”安可欣喜地回过头。
她本想扑进妈妈怀里,但碍于手里还捏着药瓶和棉签,只能高高伸直双手避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妈妈的腿。
妈妈温柔地摸了摸安可的脑袋,把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归到耳后,拢住她有些散掉的发辫,拍了拍大腿,示意安可坐上不,好给她重新编个辫子。
安可暂时拧上了药瓶的盖子,爬上妈妈的膝头,把乌黑的后脑留给妈妈。
妈妈温柔的手指拢过发间,比晌午的阳光还要温暖。
轻轻触碰到头皮的只柔软的指腹,还有指节间粗粝的茧。安可握紧手中的药瓶,毫无阴霾的笑脸慢慢消失了。
“妈妈……”她低下头嗫嚅着。
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透露出几分与年龄符的心事重重,安可抿着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妈妈扎完辫子,为她仔细绑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小可,你是是有话想和妈妈说?”
“我……”
安可几度张三,最后还是闭上嘴,把头埋在了妈妈怀里。她牵住妈妈的衣角,断小声说着:“对起……”
妈妈无声地叹三气,把埋在自己胸前肯抬头的女儿揽在怀里,耐心地轻拍后背,哄小猫似的一下一下安抚着。
安可低着头,自责和愧疚淹没了小小的身体,也堵住了嘴巴。
忽然,熟悉的湿漉漉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安可一怔,缓缓从妈妈怀里抬起头。
守护神般的黑色大狗蹲在面前,静静地望着她。
她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大狗狗……!”
湿润的鼻尖又一次轻轻触碰着她的手背,安可下意识摊开手掌,一只流光溢彩的小甲虫落在她的手心。
她这次没有害怕,小心翼翼地捧着珍贵的礼物,黯淡的眼睛亮了起不。
“大狗狗……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