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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薛怀平抬起一双悲悯的眼睛望着镜头,娓娓道来。

  “当时,我很幸运, 恰巧在外地, 没有亲身经历那场灾难,但我也很不幸, 因为受灾的正是我血脉相连的故乡和同胞。”

  他手里捧着一个白瓷茶杯,氤氲热气升腾而上,衬得他仿佛一个端坐云间的佛像。

  “那时, 承蒙社区诸位的信任, 我作为代表,亲自前往无偿接收了无数伤患、孕妇的慈云寺,送上那份饱含大家沉重心意的捐款和物资。”

  他摇头叹息着:“那是我第一次直面生命的脆弱与残忍, 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 原来帮助别人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当时,我把全部的积蓄都捐给了慈云寺, 那原本是我用来付首付的钱呵呵, 尽管直到现在我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住,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给了更多可爱的毛孩子们一个家,幸福之家也是我的家。”

  他微笑着看向对面的访谈者,对方却没能及时接住他的话头, 卡壳了两秒, 才结结巴巴地念错了词:“薛先生, 您救助时的……呃,您这些年的救助生涯……”

  “嘭!”

  一声巨响。原本被薛怀平端在手上的茶杯,猛地在访谈者的脚边炸开, 滚烫的茶水飞溅到他的腿上,男子痛得惨叫一声,捂着大腿跳了起来。

  “你这个废物,对着念稿子都能念错,要你有什么用?”

  薛怀平额角青筋突起,他强压怒气,还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

  扮成访谈者的小弟敢怒不敢言,喏喏应是。

  薛怀平看着他隐隐不服气的表情,更是怒火中烧,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全都砸了过去。

  “你以为从那些精明的奸商嘴里扣出钱来很容易吗?!你以为老子养你们这群草包很轻松吗!让你做个再简单不过的事你都做不明白,你他妈的连杨利那个蠢猪都不如!”

  要不是怕脸上砸出伤口还得换人,影响录制进度,他刚才瞄准的就不是地上,而是对面的脑袋了。

  薛怀平深呼吸几下。

  虽然他现在烦透了杨利那个自私自利的蠢货,一想到他贪得无厌的嘴脸就恶心,但不得不承认,有些需要配合的事,这群草包远不如那个蠢货用得顺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重录。”

  瑟瑟发抖的小弟调节好情绪,重新挤出一个充满讨好的微笑,

  “薛先生,您投身救助事业的契机是什么?”

  薛怀平一拳锤在桌子上,小弟一个瑟缩。

  薛怀平冷冷说道:“就你这副假笑能糊弄得了谁?”

  “是,是!对不起!我这就重新开始。”

  小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尽量用最自然的语气开始提问。

  “薛先生,请问您投身救助事业的契机是什么?”

  薛怀平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其实,这要从三年前那场地震讲起……”

  *

  苏冬垂眸看着手腕。

  见苏冬半天没说话,顾衍表面镇定,兜里的手却不自觉握成拳,没忍住借着避开行人的动作,暗中抬眸观察苏冬的表情。

  只见如霁雪初晴,苏冬眉眼间舒展开融融暖意,他扬起手,向顾衍笑道:

  “谢谢,我很喜欢。”

  顾衍喉结微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苏冬爱不释手地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珠串。

  淡淡檀香缠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乌黑莹润的光泽映衬着皓腕,一旦将目光放上去,顾衍就再也移不开了。

  眼看时间还早,苏冬那股懒散劲儿又上来了,他找了个不太晒又不太阴的台阶坐下,放松身体,眯着眼睛晒太阳,对着阳光欣赏着自己的新装备。

  顾衍眼神一直没离开苏冬,自然地跟着坐在了他身侧的台阶上,全然忘了自己严重的洁癖和总裁的身份。

  这时,只听一阵喧闹声从寺门口传来。

  “你们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一个身材短胖,脖戴金链腕戴金表,暴发户打扮的矮胖男人被僧众“请”出了慈云寺。

  他面色赤红,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怒气上涌,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怎么?五万嫌少啊?早说啊,我可以加嘛,八万,够不够?十万,够不够?”

  几个僧人手持念珠,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苏冬的注意力被打断,放下手,好奇地望过去。

  那个矮胖男人一抬头见到苏冬的脸,更像是抓到了寺庙的把柄一样指着他大声嚷嚷起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刚才明明看到你们收了这个人的钱,凭什么把我赶出来?真是当了”

  眼见苏冬的注意力被别人分走,顾衍心中已经十分不爽了,这人竟还敢对着苏冬口出狂言,顾衍抬手护住苏冬,眼神如淬冰的利刃冷冷扫过去打断他,

  “慈云寺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矮胖男恼羞成怒,冲着二人就过来了。

  “哪里来的杂碎敢多管老子的闲事”

  上前两步,见到顾衍的脸,矮胖男后半句话登时就咽了回去。

  “原来是顾总……”矮胖男脸色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善如流,脸上的横肉堆起笑容,搓着手,“哎呀,早说是您呀,都是我有眼无珠,打扰了顾总和……朋友的雅兴。”

  顾衍淡淡收回目光,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热脸贴冷屁股,矮胖男人也不恼,反而掏出一个金闪闪的名片盒,点头哈腰地想递张名片过来。

  即便此刻顾衍坐在寺前的石阶上,通身矜贵气度也仿佛端坐明堂,那矮胖男在他面前躬身赔笑,即使站着,也几乎比顾衍还矮一头。

  见顾衍没理他,矮胖男识趣地收起名片,回身连连对着僧众道歉。

  “我一大老粗,不懂规矩,大家别跟我一般见识,呵呵呵……”

  僧人们敛眸合十,无论矮胖男叫嚣还是谄媚都波澜不惊,确认矮胖男离开后,几位僧人向顾衍略一躬身,便一一回去了。

  来去匆匆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苏冬挠了挠脸,

  “这是闹的哪出啊?”

  “刚才那人叫金永福,做土石材料生意的。这人做生意爱走歪门邪路,手上的钱多少都不太干净。”

  顾衍目光追随着苏冬腕间随动作而轻轻滑动的檀木串珠,简单解释道,“慈云寺可不是什么人的香火钱都收的。”

  “可是收我们俩钱的时候不是二话没说吗?”

  见苏冬很自然地说着“我们俩的钱”,顾衍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那自然是因为他们认识我,”他淡淡道,“有我为你作保,慈云寺的僧人们不会有疑虑的。”

  苏冬想了想,感叹道,

  “真新奇,还有给钱都肯不收的寺庙。”

  顾衍一哂,“脏钱收来,也是玷污了佛祖的金身。”

  既然苏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顾衍便也无需插手了。他百分百相信苏冬和404的能力。

  顾衍索性放松身体,任山风轻拂,在缭绕的梵音和檀木香火气中,专注地看着身旁人的侧脸,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

  “别动。”顾衍忽然出声,抬手从他发间摘下一片银杏叶,指尖不经意地轻轻划过柔软的发丝。

  苏冬没在意,抚了抚鬓角,“谢啦。”

  在隐约的钟声里,二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古寺石阶上。

  不多时,陈时章教完课出来了。

  苏冬照例跟他在一旁的石桌上下了几局,两个人你来我往,战得热火朝天。

  一旁观战的顾衍也被拉着加入进来,几招便杀得老教授哇哇大叫。

  陈时章捂着脑袋苦苦思索生路时,苏冬见顾衍棋风凌厉,棋艺了得,一时心痒痒,忍不住替陈时章走了一步。

  此步一出,本已被逼杀至角落的红棋,竟重新焕发生机。顾衍毫不相让,当即又是一招逼近,苏冬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狠狠反击。

  二人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你一招隔山打牛,我一计暗度陈仓,最终二人平分秋色,车马尽失,只剩两枚孤帅隔河相望。

  陈时章前面还忍不住直拍手叫绝,茶杯里的水凉了都忘了喝,后面意犹未尽地回味着精彩的棋局,才逐渐咂摸出味儿来,指着苏冬愤愤道,

  “好啊,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天天对着我放水!”

  认识久了,苏冬算是发现了,真实的陈时章,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是个严肃体面的老学究,反而像个小孩脾气的老顽童。

  苏冬无辜地装傻:“哪有,明明是陈老您棋艺精湛,某是甘拜下风啊!”

  陈时章拿起报纸就要敲苏冬的脑袋:“让你埋汰我!让你埋汰我!”

  苏冬哇哇大叫,抓住顾衍的衣袖躲在他身后,一老一少围着顾衍你躲我追,顾总人被当成木头桩子不说,高定风衣外套也被扯得皱巴巴,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没过多久,这两人一个扶着石桌子大口喘气,一个撑在顾衍背上累到直吐舌头。

  “你……你小子,给我、给我等着……明日,明日再战!咳咳咳……”

  “来……来就来!……呼……”

  顾衍哭笑不得地拍着苏冬后背,给他顺气,又把陈时章的保温杯添上热水,给老爷子递过去。

  两个人缓了半天,这才重新活过来。

  陈时章还是不服气,勒令苏冬不许放水,要跟他再大战三百回合。

  没出十分钟,陈时章第无数次面对着棋桌上的一片死局,陷入沉默。

  “不下了,没意思,”他恨恨道,“回家!”

  *

  苏冬笑眯眯地送陈时章上了公交,正准备自己也回家时,顾衍喊住他。

  “我送你。”

  有车不蹭是傻子,苏冬欣然接受,“好哇。”

  跟着顾衍来到停车场,眼见车上空无一人,苏冬好奇道,

  “张力呢?你今天自己开车来的?”

  顾衍淡定道,“嗯,今天他休假。”

  苏冬没多想,拉开车门坐在副驾。

  在二人驱车离开后,不远处小巷子里,张力啧啧摇着头走出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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