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哟, 撒欢回来啦,”他笑着说,“我还以为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不会,”无名抖了抖毛,走过来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苏冬的手指,“我答应人类的,会做到。”
黑猫掀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便继续在苏冬怀里打瞌睡。
苏冬仰躺着伸开五指探向天空,几缕阳光穿过指尖洒在他脸上,无名看着苏冬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人类,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山里呢?”
黑猫一下睁开眼睛,爪子按在在苏冬胸膛上,不满又警惕地瞪视着它。
“我为什么 要去山里?”
“因为我觉得,你也想,要自由。”
苏冬微微一怔,笑了笑。他感受着穿过指间的阳光和风。
“我有难以割舍的东西。这种程度的自由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无名看着他,想了想,忽然转身重新钻进山林:
“人类,等我!”
不一会,无名回来了。
它嘴里含着什么东西,跑到了苏冬面前。苏冬伸出手,无名低下头,将一只小甲虫放在他的手心里。
苏冬讶然。端详了一会在手里轻轻挣扎的小甲虫,他抬头问道:“这是礼物吗?”
“礼物,是什么?”
“就是把你的感受,你的心情,存放在一件东西上。当你把这个东西送给朋友,它就是礼物。”
这次无名多犹豫了一会,“……那,不是。”
苏冬笑道,“因为我们不是朋友?”
“嗯。我不跟人类做朋友。”
苏冬没说话,伸出手掌,对无名晃了晃,无名犹豫了一下,主动凑过来把脑袋贴在他的掌心。
苏冬笑眯眯地蹂躏着手感很好的大狗头。
“明智的决定。”他轻声道,“等你回到山间了,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这句话。”
无名垂下耳朵,方便苏冬揉它的脑袋。它看着苏冬的笑脸,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失落。
它不能理解这种轻飘飘的,像风一样,却又沉甸甸的心情,它只想把自己在山间抓到的自由分享给苏冬。
苏冬把甲虫放到一棵树的树干上,盘腿坐在树下。无名卷起尾巴坐在人类身边,一起仰头看着甲虫慢慢爬到枝头。
这有什么好看的……404跟着仰起脖子看了半天,完全欣赏不来这一人一狗的趣味点在哪里。
这个没意思,但苏冬刚才说的话有意思呀!作为最懂苏冬的统,也是他最重要的硅基生物朋友、最好的辅助系统、绝对无法割舍的好搭档404清了清嗓子,扭扭捏捏地明知故问:
咳咳,宿主宿主,你刚才说的难以割舍的东西是什么呀?~ OvO
苏冬一脸莫名其妙:那还用问吗,马桶电视卫生纸,手机WiFi肥皂剧,烧烤奶茶麻辣烫……可太多了。
………
苏冬双眼放空,认真思考了一会:嗯,果然,想了半天,最难以割舍的还是马桶呢。
…………
苏冬由衷感慨:卫生纸也很重要呢……果然还是现代小世界好啊。
404收回自己感动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就碎了一地的小心脏,面无表情地说道:……当我没问。
苏冬回过神,问起先前交代给它的任务:上次在冷库查到的人影,今天有追踪到什么新消息吗?
这些天404忙前忙后,分析了好久冷库附近的前后几天的监控,最后终于在一个监控死角的边缘,锁定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大衣,戴着帽子口罩眼镜,离开前瞥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明显是在有意地躲避监控。
没有。白忙活了好几天的404语气有些郁闷,那个人很专业,蒙得严严实实,我复原图像也没用。而且他没带任何电子产品,避开了所有监控可能拍到的地方,我几乎无从下手。
它停顿一下,补充道:不过我根据他的体态大致分析出了身高体重,如果有相似度高的可疑人员靠近,我会提醒你小心的。
小四,做得不错,不愧是你。苏冬很自然地顺毛捋了起来。
404哼了一声,滔天的怨念稍微被宿主嘴甜的夸奖压下去了一点。
于是它也暂时放下手头的活,走出小黑屋,伸了个懒腰,在空地上模拟出一片小土丘。
它懒洋洋地靠在斜坡上,和苏冬无名一起看着前面那棵树上那只小甲虫,摇摇晃晃地往上爬。
看了半天,它嘀咕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呢……
*
翌日下午,苏冬的摊位上。
安可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捧着一本书低头看着。
她的小书包端端正正放在摊位的桌子上,包里放着她的小水壶、作业和给苏冬带的小布丁尽管苏冬每天都不收下这根雪糕,也不承认自己是她师父,但安可既然承诺过就不能食言!所以她还是每天都准时带着雪糕出现。
她忽然想起什么,合上书,跑去把小布丁从包里拿出来,整齐摆在苏冬桌上一处阴凉的角落。现在外面可比包里冷,是天然的大冰箱,放这里,比放包里还防化呢。
摆放好给苏冬准备的小布丁后,她坐回板凳上,一边静静看书,一边帮苏冬看着摊位。
“那个姓苏的骗子呢?!让他给我出来!”
安静的摊位前忽然传来一声大吼,安可诧异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拎着一只狗,带着一个身材富态、烫了卷发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接连拍了三四下,拍得桌子哐哐响。
安可最近每天都会来苏冬这边准时报道,旁观他用神奇的沟通方法接待客户,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奇怪的男人。
这人昨天晚些时候刚带着这只小狗来过,说是他家狗最近“心情不好”,要让苏冬给“开导开导”。
苏冬起初不愿接待他,后来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笑,随便编了两句连她都能听出来是糊弄人的话。
她原以为这个看起来脾气就不太好的叔叔,这下要翻脸发火了,没想到他二话没说,扔下钱转身就走了。
当时安可还在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歉疚地想着:原来这人没看起来那么难相处,是自己误会他了,真不应该。
但此刻,那副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的模样,让安可立刻明白过来,她没误会。
“人呢?出来!你今天不给我赔钱,我非把你这破摊子砸了不可!”
安可放下书,张开双手拦在摊位面前。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看看!来来来,大家伙都评评理!”
精瘦男拉过自己老婆,撸起她的袖子把带着牙印的胳膊展示在众人面前。
“都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就在这摆摊的这个姓苏的骗子,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心灵沟通,什么什么和宠物交流,实际上屁用没有!我昨天刚在他这花了钱,转眼狗就把我媳妇儿咬了!这不是害人吗!”
他拉着胖女子的手腕,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血淋淋的伤口,扯着大嗓门喊起来。
“而且这可不便宜啊,八百多一次!这街上再没有比他更黑的了!八百多啊,就这样打了水漂了!这不是纯骗钱的生意吗!”
男子说着,就要来掀苏冬的摊位。
安可又急又气,用身体挡在摊位前面,伸出胳膊护住苏冬摆在桌上的垫子、盒子和各式道具:
“你……你这个人,不讲道理!”
没想到这精瘦男打量安可几眼,忽然冷笑一声,
“你?我认识你!那个炒作的安大师。”
他指着安可:“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俩搞了什么神神秘秘见不得人的比试,闹得沸沸扬扬,结果现在每天两个人同进同出在一块开店,你们俩怕不是提前串通好了,在炒作吧?我看你就和这个姓苏的一样,蛇鼠一窝的骗子!”
“你……我……我……师父不是骗子!……我也不是!”
安可虽然平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终究是个孩子。
成年人的话对孩子而言,天然象征着一种权威,一个蛮横的成年人凶神恶煞地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安可平日能说会道的嘴巴,此时一点道理都讲不出来,委屈又害怕的泪水一下就蓄满了眼眶。
她眼里噙着泪珠,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但依旧固执地挡在摊位前,不肯让步。
精瘦男烦了,把手里拎着的狗一扔,上来就要抓安可。受惊的小狗慌忙跑掉了,安可却不能跑,她不能让这个坏人如愿以偿,砸掉师父的摊位。
推拉间,桌子上的东西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有路人看不过这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想上前阻止,却被那个胖女人嚷嚷着拦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想替那骗子赔钱?”
话音未落,倏然间,一道带风的黑影闪过,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把精瘦男扑倒在地。
安可跌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黑狗。
女人的尖叫声和充满威胁意味的低吼声在耳畔交织响起,精瘦男原本有些发懵的头脑霎时清醒了过来。
一阵煞气扑面而来,森白的利齿近在咫尺,男人一瞬间被吓得两股战战,喊都喊不出声来了。
“无名。”
清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在这两个如同救赎般的字出现后,那骇人的大黑狗对着精瘦男的脸,警告似的喷出一股鼻息,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一花,那股压制住他的力量便松开了。
“老公!你没事吧!”
男人被吓得够呛,半天都没爬起来,胖女人扑过来想扶住他,却半天没能拉起来。
他手脚发软,使不上力,狼狈地坐在地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清瘦的少年款款走过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小土狗,肩膀上站着一只黑猫,先前那只大黑狗已经三两步矫健地跃回他身旁,护在他身前,幽黑的炯炯双眸紧紧盯着闹事的男人。
围观众人不由自主地噤声闭嘴,让出一条通路。苏冬走到自己摊位前,看到混乱的桌面和眼里噙泪、跌坐在地上呆愣的安可,眼神微眯,闪过一丝冷芒。
他拍拍桌子,黑猫和小土狗随即听话地跳到了桌上。然后他弯下腰把安可拉了起来,仔细帮她拍干净身上的灰尘,擦干脸上的泪痕,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
确认她没受什么伤后,苏冬才回过身,脸上挂着没什么温度的微笑,在一片安静中开口道:
“我就是苏冬,找我有什么事?”
这一通下马威后,男人嚣张的气焰熄灭了不少。他努力想撑撑场面,但气势这种东西,就像个气球,是一鼓作气的东西,一旦被针扎一下,就再难恢复了。
更别说……男人小心翼翼地抬头,对上那大黑狗吓人的眼神,又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移开了视线。
这何止是针啊……他都怀疑如果没有苏冬开口制止的话,这疯狗真的会咬死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