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抓着头发站起来,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片猩红的血色之中……
第161章 百鬼夜行
血红的世界将几个人包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建筑好像都被拔得无比高大,将几个人衬得无比渺小。
他们几个几乎是这个世界里面仅剩的颜色,带着对整个世界的质疑和恐惧,站在硕大的阴影之下,茫然又无措。
而这个赤红的世界又安静得可怕,空气几乎是静止的,裴汇朗听到胸膛里传来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当中格外响亮。
这是他们在来到姐姐的诡梦之前,做的一个通路。
只要雨叟发动红伞,他们就会顺着红伞撑开的裂隙,跟着雨叟来到她的目的地。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不得不在姐姐的梦境中培养出梦魇,以他们为饵,好让雨叟真正开启通路,而不是将他们困在虚假的幻象里。
身后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缓缓爬行,裴汇朗警惕地回过头去,等待着街角处即将探出的未知。
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一双苍白的手来,那双手死死扒着地面,似乎极力挣脱后面的东西,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她突然张开嘴歇斯底里地叫喊,头部转向裴汇朗他们所在的方向。
裴汇朗几人都觉得后背一凉,只见女人腰腹位置出现一张更加巨大的嘴,将她的下半身都吞噬殆尽,只留下上半身在那张巨口的咀嚼下扭曲变形。
那张巨口并未停止蠕动,反而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它的下半身是无数条细长的触手,如同万千条蛇尾,支撑上半身的行动,拖着女人残破的躯壳,在街角蠕动而过。
“救救我!救命!救命!!啊!”那女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在喉间滚动,随着那怪物的拖拽逐渐远去。
裴汇朗二话不说便想要冲过去,但被褚兆拉住了。
褚兆缓缓摇头,意思是现在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绝望的呼救声终究是被死寂吞没,只余下远处黏腻的拖行声。
“这到底是……”王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颤抖着没能问出口。
裴汇朗突然感到眼前的建筑十分熟悉,他眯起眼睛辨认一番,发现这里根本就是市局大楼,只是市局大楼被好几个其他建筑挤压在中间,好像几个建筑共生在一起,难以辨认。
“那不是我们学校吗?”王子指着不远处那栋扭曲变形的教学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是我们学校,还是有我办公室的那栋楼。”沈涯说道。
他的语气倒是十分冷静,裴汇朗只从他脸上看出惊惶。
有小女孩在哭,接着是小男孩的哭声,哭声越聚越多,像潮水般从某个方向涌来,凄厉而稚嫩,听起来都是七八岁孩童的嗓音。
裴汇朗无法再视而不见,循着声音追过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穿过嵌合的建筑群,几人来到一片由破碎课桌和扭曲钢筋构成的废墟。
数十个小孩站在废墟当中,张着嘴哭嚎,孩子前方悬浮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模样像是教师。
他见到裴汇朗他们来了,脸上浮现出惊异的神色,但这神色一闪而过,他对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是指了指众多孩子当中的一个,小男孩就腾空飞起,飞向老师的方向,悬停在半空,像被无形的丝线提着的木偶。
“别哭了,老师不是说了,要乖吗?”
老师的嘴突然张得巨大,嘴角撕裂至耳根,他口中的牙细密如针,牙齿里面还有牙齿,层层叠叠,一直长到喉咙里面去。
男孩眼睛惊恐地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师的大嘴张在空中静止不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口吞下那孩子,却见男孩的胸腔无声裂开,无数细小的血珠瞬间爆发开来,在空中凝成一片猩红的血雾。
下面的小孩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裴汇朗几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老师便直接将血雾咬在口腔里,随后喉结滚动,将那团猩红生生咽下。
“一口爆汁,好好吃。”他摸了摸嘴角,摸到一片血红,他伸出长舌舔舐一口,如同品尝糕点上面绵密的奶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随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珠不自然地转动了一下,他笑眯眯地盯着面前的孩子,微笑着说:“让老师看看,谁是下一个。”
孩子们看傻了,在这一瞬间忘记了哭泣,可在下一秒,嚎啕大哭的声音再次席卷,被惊吓的小小灵魂只能通过这种无能的方式表达战栗。
眼看着他即将挑选新的牺牲者,一声枪响骤然炸裂,子弹精准地贯穿了老师的左眼,玻璃镜片崩碎四溅。
老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被打到的时候头因为枪支的后坐力往后倾斜些许,他很快就机械地回正。
“裴汇朗,你就这么看着吗?”刘奕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双手持枪,整个人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愤怒便如同即将出膛的子弹。
看到他在这里,裴汇朗也很震惊,但此刻并非叙旧之时,裴汇朗感觉到有东西从他头顶飞过,正往刘奕杉的方向飞去。
他来不及多想,拨开同伴,跑向刘奕杉,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推,两个人双双摔在地上,他们身侧的地上出现一个爆炸过后留下的深坑。
如果刚才刘奕杉站在那里,一定就活不成了。
“下次教训别人之前先搞清楚状况。”裴汇朗狼狈地爬起来,又把刘奕杉往自己的方向使劲一拉。
果然,就在刘奕杉刚才所在的位置,又出现一个深坑。
“真奇怪……”老师歪头看着裴汇朗:“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应该都看不到才对啊……”
他虽然长得像一个中年教师,但一举一动却特别像一个儿童,带着一种天真而残忍的好奇,仿佛眼前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新奇的游戏。
“你以为我们是从什么刀山火海里厮杀出来的。”裴汇朗说着,给了褚兆他们一个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王子举剑一跃而起,剑锋裹挟着杀意直刺老师咽喉。
这一记重击被老师轻而易举地避开,老师咧嘴一笑,那种“看不见的攻击”向王子袭去,王子胸口中招,整个人如同一颗炸弹一般在天空爆开。
老师撇撇嘴:“看来你们也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厉害。”
不料老师一句话的功夫,另一个王子顶着方才空中爆炸的黑烟,他如同一柄利剑从烟尘中冲出,直接将老师劈成两半。
“可恶,是傀儡。”老师刚刚说完,两边身体便一先一后掉落在地,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泥。
身体掉落只是,老师的嘴里似乎还在呓语,但他说了什么,已经无人听清。
王子忍不住喘着粗气,他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拿剑的手还在抖。
沈老师则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对裴汇朗和褚兆解释道:“我和王子最近研究的必杀技,是不是还挺能唬住人的?”
王子猛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刘奕杉抓着裴汇朗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在做梦吗?但这梦也太真实了……还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也在?他不是应该在公安局等着被提审吗?”
裴汇朗没有立即回答,他拍了拍刘奕杉的肩膀:“我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这个问题恐怕需要其他人回答。”
他边说着,边看向褚兆。
褚兆沉默了片刻,道:“简单来说就是……诡梦的世界和现实世界融合了。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些吃人的怪物都是梦魇,他们不但拥有了实体,还可以在这个地方随意伤人。”
此时,天空中有硕大的鸟飞过,那鸟的羽翼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发出凄厉的啼鸣,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臭气。
“这就是那些梦魇所说的……自由的世界吗?”裴汇朗喃喃自语,他的瞳孔随着空中的大鸟移动。
然而这里的梦魇好像不止有鸟,还有很多形态各异的怪物,它们或匍匐于废墟之间,或悬浮在半空,用扭曲的肢体撕扯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们吞噬建筑,如果遇到偶然冒出来的人类,便更加开心地扑上去玩耍人类或是直接大快朵颐……
裴汇朗有一种感觉,仿佛这个世界的红色不是世界的秩序,而是人类的血液染成的颜色。
“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意思就是现在状况很糟,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刘奕杉问。
“你倒是转变挺快的,之前不是还怀疑褚兆是犯罪嫌疑人吗?怎么这时候不计前嫌要联手了?”裴汇朗挑眉。
刘奕杉正色道:“此一时彼一时了,就算是做梦,我也是想和你站在一边,因为你总不会选错。”
裴汇朗微微一怔,他从没想过刘奕杉对自己会有这样的评价,然而这正面评价又确实让裴汇朗心里暗爽,于是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们就先去找那个……把我们的世界弄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吧。”
王子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模样,笑着打趣:“你怎么知道去哪找?”
裴汇朗眼珠一转,说:“你们看这些梦魇的行进方向,都是往那里,所以我冒昧地猜测一下,大boss应该也在那个位置。”
他顺着梦魇行进的方向,指向中心的位置。
此话刚落,裴汇朗看向褚兆,有点像是在和褚兆确认自己的想法,又有点像是在邀功。
褚兆果然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如果裴汇朗有尾巴,那它现在一定翘到天上去了。
王子则撇撇嘴,沈老师在他身后摸了摸他的头发,略带宠溺。
淼淼和焱焱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凝重。
“那我们现在就往那边赶吧,尽早结束这一切,就可以救更多的人。”裴汇朗说。
几人开始向着梦魇的中心进发,他们感受到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要从泥潭中拔出腿来。
他们越走越吃力,一个梦魇从刘奕杉身边经过,刘奕杉当即停下了脚步。
裴汇朗感受到刘奕杉的掉队,回头看时,发现他已经倒在血泊当中……
第162章 三条路
刘奕杉胸口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洞,正在不住地往外渗血,那触目惊心的红迅速晕染开来,将他身上的警服打湿。
“刘奕杉,刘奕杉!”裴汇朗抱着他,感觉到在他怀里,刘奕杉的体温在飞速下降。
裴汇朗的心跳已经失常,他指尖颤抖着想要按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但确实徒劳,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掌心。
“她……”刘奕杉抬起手来,从唇边吐出一个字来。
裴汇朗急切地问:“她?谁?你说什么?”
但余下的话根本无法说出口,刘奕杉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神中的光彩也随之消散。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裴汇朗僵在原地,瞪视向前方,想要在众多梦魇当中找到刚刚那个杀人凶手。
这个杀人凶手并不难找,因为他的步速非常慢,正在队伍后面慢条斯理地走着,并且不时回过头来,往这边张望,似乎是在观察裴汇朗他们几个的反应。
对上裴汇朗的视线,他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得意,如同获得了绝无仅有的胜利,仿佛他们的伤心难过是他最渴望的战利品。
裴汇朗仅用一秒就认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骆嘉的脸,但他们几个都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乔语”。
乔语的脸上挂着微笑,还伸出手来对他们挥了挥,与他们挥手道别。
他伸出的手变成植物藤蔓一般的触须,在空气中优雅地舒展、卷曲。
“最好不要让我再碰到你,乔语。”裴汇朗一字一顿地说道:“再遇到,我一定会杀了你。”
焱焱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延缓刘奕杉生命的流逝,但为时已晚,他的身体终究凉透了,焱焱看向裴汇朗,无可奈何地摇头。
“刘奕杉是肉体死亡,还是……”裴汇朗麻木地问道。
褚兆沉声道:“在这个交融的世界里,哥,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应该都是……货真价实的人。”
“所以他真的死了。”裴汇朗说:“可是他才刚结婚没多久,他的新婚妻子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