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有点像十八、十九世纪欧洲人的打扮,褚兆头上还戴着一顶猎鹿帽。
至于褚兆本人,其实更接近上次诡梦中见到的他,是清爽的模样,和现实生活中很不一样。
褚兆面对他探究打量的眼神,微微点点头,似乎有些羞赧。
两人并肩站在这里,裴汇朗开始观察这个世界。
他们身后是一片密林,眼前是林荫路。
路的两侧种着高耸入云的法国梧桐,看起来比现世的法桐还要高许多。
两侧的树冠往中间靠拢,像是由千千万万的法桐构成了一道巨大的拱形连廊,连廊之外也是树林,风一吹,树叶之间相互拍打的声音像极了雨声。
而连廊底下的路,前后都没有尽头。
裴汇朗又闻到了那种奇异的花香。
他先是听到有鸟在叫,于是往天上看去,一只白色的小鸟飞过连廊,飞进它们更深处的树林中去了。
“我们走吧。”褚兆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用多加阐述。
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只能向前走了。
如果说上次小狗的梦境是惊悚,那么这次梦里的风景可谓相当宜人。
最近市局案子一个接着一个,裴汇朗有好长时间没去外面走走了,今天倒是在鬼的梦里享受了一把天然氧吧,他伸了个懒腰,尸检带来的疲累几乎一扫而空。
褚兆盯着他,表情有点严肃:“裴哥,虽然适应诡梦是好事,可在这里面还是不要太放松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从背后吹来,似乎是从林子里吹过来的凉风,带来一声悠长的,女人的叹息。
裴汇朗手心登时凉了:“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女人的叹息声。”褚兆说。
“那你还这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裴汇朗道。
褚兆笑笑:“我习惯了。”
他们一直往前走着,可眼前的路就像进度条一样,他们对它的伤害不足百分之0.1。
裴汇朗问:“你还对什么习惯了?”
“什么习惯?你们是要去山茶花庄园参加宴会吗?”一道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可这次裴汇朗倒是没有被吓到,可能也是经历多了,习惯了吧。
他对这种习惯感到悲哀。
不过他一回头,就发现料想的那种血肉模糊脑浆乱飞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在身后。
说话的是一位阿婆,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面用粗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是啊,那我们应该怎么走?您知道路吗?”褚兆礼貌地问道。
裴汇朗甚至觉得,褚兆下一秒就要将头上那顶猎鹿帽摘下来,像老妇人致敬。
不过褚兆没有,他只是浅浅笑着,与在现世不同,他现在的笑容可谓相当迷人。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褚兆,看起来很喜欢他:“那你们要跟我走了,山茶花庄园是我家。”
她衣着不算华贵,没有裴汇朗想象中的欧洲贵族的繁复装扮。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一声清脆的啼叫,那只白鸟从森林里面飞了出来,落在妇人肩头。
裴汇朗眯起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面前的老人与他刚刚在现世尸检过的李美华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仅仅维持了一瞬,他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是“捉迷藏”,那怎么会有人不做任何修饰和隐藏,直接把自己本来的样子放在诡梦中呢?
那还算是“捉迷藏”吗?
裴汇朗正陷入褚兆轻信别人的疑惑中,从他们刚刚走过的方向驶来一辆黑亮的马车。
马车速度惊人,裴汇朗下意识地把褚兆往旁边拉。
可它停下的时间和距离又相当精准,正正好好停在老妇人身边。
裴汇朗定睛一看,驾车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那是两具没有头颅的身躯。
他们穿着黑色燕尾服,端坐在马车上,本应该是头的位置冒出缕缕黑烟。
“你们来接我了。”老妇人见了无头车夫,不见害怕,反倒是感受到了几分亲切。
两个车夫听到她的话,几乎同时侧过一点身子,那侧身的角度与弯腰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拉车的几匹马儿发出轻轻的嘶鸣,开始慢慢在原地踱步。
裴汇朗往马的方向一看
那三匹马也没有头颅。
与车夫一样,本应有头的地方是滚滚黑烟。
“太酷了。”裴汇朗微笑着赞叹道:“如果我开着这样的‘无博基尼’去单位,领导一定会批准我提前退休的。”
他还在赞叹的时候,褚兆已经帮老妇人先上了车。
褚兆往车上一迈,也登上了车厢,对下面的裴汇朗伸出手来:“哥,我们走了。”
裴汇朗借力上车。
关上车门,裴汇朗在玻璃车窗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穿着也是十九世纪欧洲装扮,不如褚兆穿得花哨,但是相当考究,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领结,丝绒的细腻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与褚兆不同的是,他本人的样貌没有发生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他的右眼。
裴汇朗的右眼变成了琥珀色,与他原本的深褐色瞳仁色差很大,他现在变成虹膜异色症患者了。
他惊奇地抬了抬眉毛。
“你们有收到邀请函吗?”这是一道年轻女性的声音。
裴汇朗一怔,转头发现原本坐着老妇人的地方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少||妇。
他看向褚兆,发现褚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褚兆说:“没有,一定要有邀请函才能参加宴会吗?”
少||妇说:“也不是。山茶花庄园很好客的,我们晚上到了就知道了。”
裴汇朗很想跟褚兆探讨一下这诡异的变化,可他又觉得当着外人的面不太好谈。
他想了好几次,还是把满肚子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马车行驶的声音在车厢里面回荡,外面,偶尔会有马匹的嘶鸣传来。
没有头却能发出嘶鸣声。
裴汇朗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下雪了。”女人突然说道。
裴汇朗往外一看,鹅毛一样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静谧的橡树林衬托之下,显得雪花尤其白。
尤其白。
像是一种人造的东西。
裴汇朗觉得现在的雪像极了现世给死人烧的纸钱。
那种颜色,是人类精制后的颜色。
“是啊,下雪了。”裴汇朗接道。
可是奇怪的是,他虽然感觉到雪的诡异,却在车厢里嗅到了一股凛冽的气味,确实是雪的味道。
他们在马车上走了一会,刚刚那条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的林荫路突然到头了,马车拐了个弯,一幢景色秀丽的庄园慢慢映入眼帘。
先出现的是爬满爬山虎的墙壁。
那上面的爬山虎已经枯死,像人死去风干的手指骨死死扒在墙上。
但爬山虎的旁边,大量红色山茶花铺天盖地地袭来。
雪的味道输给了花香,裴汇朗没什么机会见到这副壮丽景象,一时有些被慑住了心神。
马车停在正门,裴汇朗喃喃道:“其实偶尔到诡梦里面来散散心也不错。”
褚兆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哥,我就说吧,你很适合做这份工作。”
“我们到了。”女人说。
马夫为她搬来垫脚凳,她举止优雅地踩着脚凳下了车。
裴汇朗紧接着下车,他这次清楚地看到了少||妇变成少女的全过程。
那身影突然变化了,身高一点点的缩下去,身材慢慢瘦小,头发变短,脚步变轻她竟然跑了起来,跑进了山茶花庄园。
而她身边,那只美丽的白鸟一只陪着她,空灵的羽毛在空中飘着,像一条精美的缎带反射斑斓的颜色。
裴汇朗突然想,这次的梦主人,会不会就是那只白鸟呢?
【作者有话说】
周六的时候带我爸妈去看《南京照相馆》了,实在是悲愤交加,回来怒补了好几天的历史,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还是超级推荐大家都去看一看,我认为这部是同类揭露南京大屠杀题材的电影当中最为深刻的一部,几位主演的演技也都相当在线,过去这么多天,电影里的画面还是能浮现在我脑海里,时刻提醒我勿忘国耻以及我如今的幸福生活有多么来之不易。
先说这么多,我还是去补历史啦!希望大家珍惜好时光,晚安~
第31章 侦探和晚宴
老妇人,少||妇,女孩那女人一进家门就不见了踪影。
裴汇朗终于找到了能和褚兆单独聊聊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