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货被抽得偏过了头,他的视线从裴汇朗脸上移开的那一刻,裴汇朗能动了。
颈后的尖锐感觉也消失了。
他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两个小孩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志向远大。
他俩一个狂打假货的左脸,一个猛踹假货撑着地的右腿,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破坏了他的单膝跪地的重心,使他重重摔了一跤。
小女孩手里的花篮打坏了,她把仅剩在手的提手一摔,回头抢过裴汇朗手里的捧花,再次向假货扇去。
在大众眼中,裴汇朗手里的捧花成了精,自己飞过去,以极大的力道扇向假货。
戒指交换仪式就此失败。
裴汇朗找回了声带,他捂着嘴,露出一副相当嫌恶的表情,对假货说:“你真的很装。”
褚兆也站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他欣慰地看向裴汇朗,里面有老父亲的赞许,也有对爱人的崇拜。
假货被裴汇朗的话激怒了,他手上的钻戒迅速变黑,像焦炭一样变成灰烬。
他朝着两小孩的方向各挥了一巴掌,两个可怜的小孩被扇得老远,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小心!”褚兆立即开口提醒。
可就算是这么快,还是晚了,
假货一抬手,手中就出现一把黑气环绕的战镰,他仅是在空中挥动了一下这把战镰,速度快到众人之看到空中留下的一条血线……
裴汇朗脖子一凉。
他抬手往脖子摸去,没摸到什么异常。
裴汇朗甚至放下了心。
“裴汇朗!”褚兆叫道。
裴汇朗的视线很奇怪,他眼中的世界一点点旋转,褚兆变得越来越高,他听到“咚”的一声,随后天旋地转,看到身后穿着可笑的伴娘服的王子骞和沈涯,以及他们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假货笑了,他的笑声没有再模仿褚兆,放肆嘶哑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当中,仿若从地狱爬来的恶鬼。
观礼台上坐着的那些看热闹的偶人再次发出整齐划一的机械鼓掌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褚兆眼神猛地看向假货,假货没有说话,可他的表情就像是刚刚赢下一场旷日持久的比赛。
褚兆双眼通红,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杀了你!”
他动得很快,可假货的反应也不慢,褚兆手里的罗盘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只可惜这把剑没有剑柄,只有剑身,本来应该是剑柄的地方断掉了,褚兆握着的剑身被绷带包着,但看起来也十分危险。
看到这把剑,淼淼和焱焱脸色一变,但两人很快恢复了正常,因为地下当观众的那群人偶又开始像丧尸一样往他们这边爬,没时间让她们再多做思考。
焱焱把裴汇朗的头抱起来,拼命地想要接回身体上去。
她手里的银针只剩三枚,不知道能不能把裴汇朗的头缝回去。
沈涯手上布满极细的钢丝,缠住一个正在往焱焱这边爬的人偶模特,用力一拉,将其躯体粉碎:“焱焱,别管他了,你先保护好自己!”
“我怎么能不管……”焱焱小声嘀咕。
她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鼻尖渐渐沁出汗珠来。
“心疼吗?”假货说道:“想报仇吗?褚兆,我认得你。你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有名。”
“我和一个梦魇没什么好说的。你甚至在现世里不存在。”褚兆的剑锋挡住战镰从身后勾过来的一击,与假货的距离越来越近。
冒牌货拽住褚兆的衣领,笑道:“我是梦魇,我叫千面,虽然现在还不存在,但把你们杀了,我再去找陈思思那个臭婆娘,杀了你们再杀她,易如反掌。”
“别想了,你谁也杀不了,你以为变成别人的样子很厉害吗?你真的很装。”褚兆冷笑一声,重复着裴汇朗生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继续不断地刺|激着千面。
千面果然中计,他双眼猩红,以褚兆那副老好人的脸孔,向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挥舞战镰。
王子骞几乎左右开弓,他身体极为灵活,偶人无法近身,在他身侧被折断四肢,无法动弹。
他和沈涯配合默契,一个操纵人偶来到近身位,一个用黑色的利刃将人偶击碎,两人不多时就打到了一小片人偶。
褚兆弯腰,战镰擦着他的后背挥过来,就像他是已经成熟的麦穗,随时都可能被千面收割。
他脚下刚好踩到一片人偶模特的碎片,碎片形状很不规则,有一头特别尖,他在起身的时候用脚将那碎片踢向千面。
千面的战镰太长,回程费时费力,没来得及躲闪,右眼被碎片刺穿。
褚兆冷哼:“别老顶着别人的脸说话,你算干嘛的?你不会以为披着一张我的皮子,就能真的成为我吧?你看谁信了,新娘信了吗?太可笑了。东施效颦。
“你敢以真面目示人吗?你有这个胆量吗?该不会是你其实长得特别丑,不敢吧?”
千面听到“丑”这个字,简直怒发冲冠,他伸手从脸上一扯,把一张面皮生拉硬拽下来,他原本的脸和这张面皮已经站在一起,猛力一扯,肌肤渗出血来。
他原本的脸像是刚褪完血痂的一个大伤口,创面是刚长出血肉般的粉色,因为方才扯掉了一张脸皮,有的地方有些渗血,像极了聊斋志异里面的画皮。
“果然丑,还是个二皮脸,难过裴哥看不上你。”褚兆假装被吓退了一步,甚至模仿裴汇朗的样子,捂住嘴巴,仿佛在制止干呕。
“老子弄死你!”千面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这刚好中了褚兆的下怀。
他拿出几张黄符,往天上一撒,几张符就以千面为阵眼,组成法阵,漂浮在空中。
前面仔细观察着空中阵法,将战镰猛地送出去,正好打在生门的一张符上,而战镰的顶端刚好戳在褚兆的心口。
“噗”褚兆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浸染了生门的符纸,他痛极了,手上已经脱力,那把没有剑柄的剑渐渐从他手中滑落。
千面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反手抓住战镰,将武器收回来,顺便带回他的“战利品”褚兆。
褚兆的短剑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淼淼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教堂:“褚兆!”
但是距离太远,谁也赶不过来,褚兆就只能被千面一点、一点地拖进阵眼。
“仔细看看,你长得也很难看,真不知道裴汇朗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就是不选我。”千面笑道:“不过还好,你这张脸马上也要成为我的收藏了。
“褚兆,你知道吗?你在梦魇这个圈子里真的很有名,有很多人想吃你。”他疯狂地笑着:“不过我对你的肉和灵力都不太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这张脸。”
他的指尖划过褚兆的脸蛋:“你这张脸真的,真的很奇怪,可以成为我最好的收藏。”
可是没过几秒,他的笑声就僵在了脸上。
不知何时,短剑已经回到了褚兆手里,他把短剑重重插|进千面的心脏。
“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想吃掉我,从我记事起想吃我的灵就已经很多了。至于你?你怕是连号都排不上。”
千面还想动战镰,可褚兆嘴里默念了什么,他攥在手里的短剑就开始联通个个黄符,发出蓝色的耀眼光芒。
电流一样的蓝光汇聚在千面的心脏,发出强烈的“滋滋”声,偌大的教堂里面,顿时充满了一种烤肉的香气。
褚兆拿着那张生门的符纸走出阵法,焦急地问边焱焱:“怎么样?救过来了吗?”
边焱焱抬头的速度很慢,无奈地闭了闭眼睛,缓缓摇摇头:“不行了。”
褚兆迅速回头,使劲捏了一下生门的符纸,蓝色的电流再次击中千面,他已经奄奄一息,跪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再拿武器了。
“破魔阵,现代还有人会这种阵法……哈哈……真的,他们说的对,你这种人就应该早点除掉。”千面咯出一口血来:“我,咳,我栽在你手里不冤。”
血水顺着他的下巴大片大片地流出来,粘稠地低落,在地上留下一大滩痕迹。
“是吗?可我却觉得你太脆弱了,不够禁玩。”褚兆的声音冷得吓人。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当中,褚兆伸手捡起了千面的战镰,他的手指在刀面上轻轻划过,刀刃发出清脆的鸣叫:“这把刀不错。”
褚兆挥着战镰,刀刃擦着千面左臂的皮肤划过去,活活将他手臂上的一块肉割了下来!
第61章 关心则乱
“啊啊啊啊啊!”
千面的哀嚎声比淼淼的哭声还大。
“这种刑罚应该也几百年没人见过了,凌迟,你见过吗?”褚兆微笑着问道:“我觉得你做这个项目很合适。”
他当然得不到回答,千面几乎被疼晕过去了。
沈涯解决掉几个人偶,过来拦住褚兆:“褚兆,你冷静点,折磨他有什么用呢?我们不如早点找到梦主人早点出去,他在现世甚至都不存在……”
褚兆唇角勾着,眼神中只有欲杀之而后快的冷意:“是啊沈老师,他在现世甚至都不存在,就算存在,也只是一个杀人犯,我这么对他不行吗?”
“我其实早想这么对他们了。和梦魇对话?有什么用?裴哥说得对,杀了就好了。”
褚兆拿起短剑,向千面的大腿刺去,剑锋在他的肌肉中旋转,千面哀嚎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沈涯手里的钢丝缠住褚兆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可褚兆的蛮力更大,沈涯一时间怕伤了他,只能收着力道,约束的作用十分有限。
锋利的短剑在千面体内转过一圈之后,猛地被抽出,带出的血滴在空中飞溅,有一些溅到褚兆的衬衫上,更显得他残ren异常。
“你!”沈涯被他气到语塞:“折磨梦魇和折磨梦主人一样,都是在折磨一个灵,你不知道摧残灵体会有什么样的报应吗?你也会变成梦魇的!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我不管!我等不了了!”褚兆的脸上生平第一次浮现出残忍的笑意:“我就是要让他痛苦!现在就要让他痛苦!”
“褚兆!”
说着,他手里的战镰再次挥下,在千面相同的位置,再次割下一片肉来……
千面彻底疼晕了,他整个人跪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的人偶模特都已经停止攻击,似乎随着他们主人的倒台,所有的人偶都断了线一样。
它们十分随意地堆在地上,与垃圾无异。
王子骞终于可以从战斗中脱身,奔向褚兆和千面所处的漩涡中心。
焱焱抹了把额角的汗珠,一刻不停地在拼接裴汇朗的人头和脖子,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怀里的裴汇朗只是变得越来越冷。
淼淼则是一会看看这边,一会观察那边,满眼都是泪水,却哪边都帮不上忙。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教堂里面寂静无比,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
教堂的门开了,裴汇朗从门外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