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突然意识到，褚兆的力量是自己的几倍，就算是在现世，褚兆想杀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
当一个强大的队友变成对手，对局就不再让人开心了。
“所以，咳咳……那天晚上在美术教室，是你下命令让魏承骁脱衣服……我还一直以为霸凌的人是魏承骁……”裴汇朗下意识的用手摸着脖子，警惕地看一眼褚兆，发现他并没有动作，还是被控制的状态。
“一直是我啊，我就喜欢看他们这些伪善的人当坏人，他们痛苦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你不觉得强迫别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很恶心吗？”裴汇朗一边问，他的大脑一边飞快旋转，努力想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破局。
林奕微微一笑，耸肩道：“不觉得恶心啊，就是要这样，谁能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这个世界是我在主宰，我就是要让他们都不痛快。”
他的目光转向一边的刘莹，在目光碰到刘莹身体的时候，女老师猛然抖动了一下，像是被雷击中。
她逃避着林奕的目光，瑟缩地往目光的另外一边躲去。
刘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不安地在眼眶里抖动，或者说她整个人都在猛烈的抖动……
可她躲避的速度没有林奕追击的速度快，林奕大大方方地绕着她转了一圈：“至于你，你只是我还没有挑选的玩具，未经我的同意，没有任何资格破坏其他玩具。”
林奕收伞的速度很快，伞尖直指流萤抖动的眼球，就在快触碰到的时候，他却停了，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下次别再弄坏我的玩具了。”
林奕看起来很宽容，可裴汇朗至今为止，从未准确预测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种难以预测的感觉让他崩溃。
裴汇朗下意识捏紧裤子口袋，镜子碎片就在里面，可就在他手指收紧做抓的动作时，他发现口袋空了。
那里面空空如也。
镜子碎片不知去向。
他和褚兆刚才在缠斗的过程中，镜子碎片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裴汇朗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还要强装镇定和林奕交流，想要多套出一些信息以便出去破案。
林奕是黄小柔最大的心结，是现世的凶手，他目前是一个青少年的状态，所以在现实中，他也是小柔的同班同学吗？
按照他之前想出的，这个梦境和现实一切都相反的原理……难道一直在欺负小柔的人，是个女生？
“我很久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了，”林奕突然间转向裴汇朗，“真的，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主人游戏很好玩的，你只是嘴上说着不愿意，但不也在玩吗？”
裴汇朗被他说中，头皮发麻。
确实，他喜欢掌控的感觉，喜欢看褚兆在自己手里听话的样子，喜欢褚兆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对他所说的话言听计从。
但不是面前这个没有一丝感情的木偶。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汇朗瞥见褚兆的耳朵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非常细微，他之前也从不知道褚兆会动耳朵，可这动作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如此突兀，让人不得不细想。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真人，不是蜡像。”裴汇朗微微一笑，“我还是拒绝你的游戏邀请吧，而且这里时间很不确定，我有点儿想回家了。”
他话音刚落，学着林奕的样子对褚兆轻轻一指，他的指尖落向林奕的方向：“拖住他。”
褚兆闻言，真的如同疯狗一样扑出去，冲向林奕，用了个极为标准的擒拿手，将他擒拿在地上。
林奕一直拿着的红色雨伞飞了出去，在雨天中弹了两下，孤寂地滑落在地，如同一块没人要的破抹布。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林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到了，他的脸已经被压在地上，可是却还在拼命挣扎：“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逃脱我的掌控！”
褚兆的声音从他上面传来：“你也说了，是在这个世界的人，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摊开手掌，对着林奕露出手心里面的一道符。
第84章 我的朋友
林奕身体猛然一震：“什么？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是灵师？”
褚兆没有回答，但笑容不置可否。
“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林奕一顿，又急着问：“你在惩罚期？是失忆了吗？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林奕紧张起来。
好像在一个熟悉的环境中，有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他急于重新掌控全局。
褚兆的脸上有一种成年人的从容，这表情对于裴汇朗来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对，就是因为在惩罚期，所以我失忆了，轻松的融入了这次梦境，你我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哥对我做了什么，在几天前我就已经恢复记忆了，我们约定好装作失忆的样子，就是为了骗你，让你放松警惕。”
“其实我刚才有点担心，你掐着我脖子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装的，我以为这个隐藏计划失败了……”可裴汇朗并没有多少时间被这笑容吸引。
他得去找他丢失的镜子。
“确实有一瞬间失神，可我觉得还是哥更重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褚兆在这个梦境中更会说话了，比他平时笨嘴拙舌的样子好上太多倍。
那种盯着他的感觉又来了，这次的感觉似乎有些释然，又有一些鼓励。
这段时间以来，窥视感觉好像变成了他的朋友，裴汇朗灵光一闪，似乎要抓住什么，可那种东西又很快溜走了。
他一咬牙，眼睛飞快的在周围搜索，他有一种预感，一定要先找到那细小的镜子碎片，才能继续后面的事情。
可是他的动作引起了林奕的注意，他脸上出现一抹诡异的微笑，只是对刘莹努努嘴，那疯女人就手持凶器向褚兆扑来。
褚兆动作利落的站起身来，连带着将林奕也抓了起来，他把林奕当做挡箭牌，抵挡着刘莹的一记记刀子。
面对褚兆和充当人质的林奕，刘莹显然没有办法发挥出她所有的实力，刺过来的刀显然失了准头。
“怎么？丢东西了吗？”林奕嬉皮笑脸的问道：“你们要找的东西没用。我和你们说实话吧，梦主人早就死了。”
裴汇朗听到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褚兆却说：“哥，别听他的，他只是在诱惑我们！”
然而，林奕的话就像种子一样，种在了裴汇朗心里。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他们在诡梦里已经徘徊这么长时间了，却一点黄小柔的信息都没有找到，会不会真的像他所说的，她已经死了？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就算找到了梦主人，黄小柔就能回到现世吗？
“别听他乱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梦蚀就不可能存在了！哥，他的能力就是蛊惑人心！”
褚兆转身，一个不慎脱了手，林奕从他手里逃了出去。
裴汇朗茫然的看着一切，余光突然瞥到一个水坑里的尖锐凸起，他终于找到了镜子碎片。
林奕本身似乎很弱，可他的言语控制和蛊惑人心的能力是真的强，裴汇朗不敢大意，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机械的维持着之前的想法，很想把那面小镜子抓在手里。
“别白费力气了，我只是缺少一个玩伴，你真的很合适，不再考虑一下吗？”林奕让刘莹拖住褚兆，自己来到裴汇朗身边，如同散步一般黏在他身侧，和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其实我根本不想找什么梦主人的，就算她生活在这里，我也不会伤害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的是玩具，为什么还要难为她呢？”
林奕又往前走一步，直接弯下腰来，在下面往上看裴汇朗的眼睛。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无比真挚。
如今雨好像小了一些，只是天还是很阴，像是老天爷打破了墨瓶，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裴汇朗一时忘了呼吸，他停下脚步和林奕对视。
“是真的，她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而且你看，我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谁，这个世界的东西都是假的，不是吗？”他无辜的说道。
是啊，他说的对……这个世界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一个孤魂野鬼做的噩梦。
连鬼都是假的，他们梦里的东西还会是真的吗？
“哥！这个世界是真的！你我都活生生在这里，怎么可能是假的！他撒谎，他只是找不到梦主人！”
褚兆的声音时远时近，透着焦急。
“我们当然是真的呀！我只是说其他人是假的。”林奕不再看裴汇朗。
可他不再看他，反而让裴汇朗主动望向林奕的背影。
“不如这样，我们做一笔交易，只要你留下来陪我玩，我可以永远都不找梦主人，永远都不从诡梦里出去。”他说的轻松，似乎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
“我都已经想好接下来的玩法了，我们可以分为两个阵营，以每个学期为节点，看谁手底下最后积攒的玩具多，想想就好玩。”
“还有还有，你不是喜欢解剖吗？你在这里可以无限解剖，没有人会怪你，也不会触犯任何法律，只要你想，所有东西都会为你准备好的。”
林奕似乎怕裴汇朗不信似的，打个响指，他们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的面孔有点熟悉，裴汇朗怀疑是他们之前的同学。
只是，裴汇朗这几天只顾着和褚兆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脸。
这少年也是满脸呆滞，林奕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就立刻在操场上躺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褚兆是这幅静止画里唯一的活物，他奋力奔向裴汇朗，似乎只要他到达他的身边，裴汇朗就不会选错。
“不信你看，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一个礼物，”林奕不知道从哪摸出两把解剖刀来，塞进裴汇朗手里。
“你已经好久都没有解剖过了吧？我是知道的，你很怀念这种感觉。”
裴汇朗觉得他的话就像恶魔的低语，可是他并没有能力拒绝他。
这个礼物太诱人了。
能够无限解剖尸体，不会触犯任何法律……
这对于迷恋人体的裴汇朗来说，简直是天堂。
他感觉到指尖的颤抖。
指尖的颤抖其实是内心的颤抖。
“我知道我们是一类人，其实根本无所谓别人好不好，只要我们的小小兴趣得到满足就好了……”
林奕的声音还在继续，可褚兆的声音却已经传不到他的耳朵里了：“或者我们还可以换一种玩法，我把玩具弄得乱七八糟，你再把他们复原，查出我到底更换了玩具的哪些零件，这个游戏对你来说应该很好玩，既有解剖的部分，又有刑侦的部分。”
距离裴汇朗很近的地方，又传来那种感觉，熟悉的凝视。
这次，他非常肯定，这种凝视的来源并没有恶意，反而像一种关切。
“你说的条件很诱人。”裴汇朗说，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不知是不是刚才被褚兆掐住导致的：“可对不起，这里气候不适合我，我不喜欢总是下雨的天气。”
他微笑着拒绝，手里的刀飞出去的速度，却比微笑的速度还快。
刀锋割破林奕的颈动脉，他歪了下头，脸上的微笑荡然全无。
鲜血从他破裂的动脉中喷涌出来，裴汇朗趁这个空档赶紧俯下身去，抓起水坑中的小小凸起。
小凸起在手中的握感让裴汇朗感觉到熟悉，他知道自己找回了镜子碎片。
而一直注视他的目光又转为欣慰，好像在为他逃脱了恶魔的地狱而感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