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将那一页写好的检讨书交到了政教处主任办公室。

　　主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把检讨书折好，放进桌面的文件格里。

　　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安抚："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年轻人一时冲动，谁都有过。以后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好，别再跟人起冲突了。"

　　纪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正好陈凯也过来交检讨书，两个人从走廊的两头迎面走来。

　　看到纪寻，陈凯眼底流露出嘲讽神色。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轻声道：

　　"有钱就是好啊，什么事都压得下去。是吧，纪少爷？"

　　纪寻手指骤然收紧，没有发声，肩膀紧绷地下了楼。

　　回到教室，他摊开竞赛辅导课本，那些公式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怎么也沉不到底。

　　胸口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闷又沉。

　　纪寻实在看不进去，起身往教学楼外走去。

　　傍晚的风穿过走廊，带着初秋混着草叶和尘土气息的温热。

　　操场上有几个人正在打篮球，叶星尧站在三分线外，弓背，起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唰"地穿过篮网。

　　落地时，他嘴角咧起，表情满是少年人不设防的得意。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纪寻对叶星尧的印象是很好的。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开学那天。

　　新生报到，乱糟糟的走廊挤满喧闹的学生。纪寻不喜喧闹，拐进了教学楼侧边一条僻静无人的走廊。

　　走廊尽头拐角处，几个高年级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新生，嘻嘻哈哈地推搡着他，手还不老实地往对方口袋的方向比划着。

　　纪寻蹙了蹙眉，正要抬步，一个穿着发白T恤的少年从拐角处晃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出来遛弯。

　　他走到近前的时候才像是忽然发现了这圈人，脚步顿住，歪了歪头，目光从那几个高年级男生脸上挨个滑过去，又落到中间瘦小新生身上。

　　笑起来时露出一点白牙："哟，哥哥们，玩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几个高年级男生被他这副自来熟的姿态搞得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大个子皱起眉头：

　　"你谁啊？少管闲事。"

　　"闲事？我就是看你们挺有意思的，过来凑个热闹。"

　　语气中的轻慢惹怒了男生，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拽他衣领。

　　少年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出，稳稳地踢中男人小腹，对方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两步，撞上了身后的同伴。

　　叶星尧趁这空隙，一把抓住新生的手：

　　"跑！"

　　两个人沿着走廊拔腿就跑。身后那几个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追了两步。

　　叶星尧边跑边回头喊了一嗓子："你们追啊！看我们谁先碰到老师"

　　他嗓门大，尾音在走廊里荡开，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混不吝的张扬。

　　那几个人果然慢了下来，叶星尧趁机拉着人跑远了。

　　直到后来课堂做自我介绍，纪寻才知道他跟自己同班。

　　那时候，自己对他印象很不错，谁能想到，他后来竟然......

　　头顶的烈日骤然晃眼，刺得他瞳孔骤缩，一阵阵晕眩猛地席卷上来。

　　藏在薄薄皮肉下的腺体骤然躁动、发烫，令他头皮发麻，浑身泛起细密又难受的酸软感。

　　胸口莫名地用处一股委屈，他好想，好想要......

　　球场上风声呼啸，下一瞬，叶星尧利落起跳，空心入网。

　　篮球砸地回弹的声响清脆利落，少年抬手随意拉起衣角，胡乱擦了把额角的汗水，腰线绷出利落的弧度，眉眼张扬又明媚。

　　抬手的瞬间，他余光无意间扫到场边，一眼就看见了纪寻。

　　少年原本清冷挺拔的身形微微发晃，一步一步，朝着球场中央走来。

　　原本清亮冷漠的瞳孔中，装满了渴望，委屈，依赖。

　　那是

　　“哎，这不是纪学神么？”

　　有人看见了他，笑着挥手：“学神，怎么，也来跟我们打球啊？”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不对，不对，不对！

　　你不要过来啊！！！

　　千钧一发之际，叶星尧一把攥住纪寻的手腕，拽着他拐进了教学楼后面那片少有人去的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被花架上的藤蔓切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石板地上。

　　叶星尧松开手，喘了口气，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眶已经泛红的：

　　"你怎么了？"

　　纪寻张开手臂，把人箍进了怀里，闷闷地道：

　　"我，难过。"

　　"难过？哪里难过？"

　　纪寻摇摇头，含含糊糊地说：

　　"不知道……就是好难过。"

　　"你抱抱我。"

　　叶星尧向来拿这个纪寻没办法。他抬起手，轻轻地搂住了他的后背，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之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正在发热的体温。

　　"没事，没事哦。"

　　纪寻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着他的肩窝，呼吸慢慢地从急促趋向平稳。

　　纪寻贪恋这个味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好。

　　叶星尧知道跟这个纪寻是说不清楚的，只能一味哄着他：“没事的，过会就好了。”

　　在他的安抚下，纪寻果然渐渐稳定下来。

　　叶星尧低头观察他的眼睛那层水雾正在一点点地退去，瞳孔在缓慢地扩张，像是潮水正在退离岸边。

　　这是他在恢复的迹象。

　　叶星尧松了口气，心想真是的，普通人心情不好顶多干一架，纪少爷一有压力就直接切换人格，这合理么？

　　他的手还在拍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催眠可以让人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那如果在易感期给他洗脑有没有可能影响他正常时候的决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快速生根发芽。

　　他偏过头，凑近纪寻的耳边，声音放得低而缓，带着一种哄诱的语调："纪寻，纪寻，你喜不喜欢音乐？"

　　“音乐？啊，嗯，应该吧。”

　　“对，你喜欢音乐，喜欢弹吉他，还喜欢搞乐队，记住了么？你喜欢搞乐队！”

　　纪寻茫茫然地点头：“我喜欢搞乐队。”

　　“对！”

　　叶星尧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等待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发芽。

　　又安抚了片刻，晚风渐凉，树荫下的昏沉感彻底褪去。

　　纪寻眼神彻底清明，他环顾四周，看着陌生僻静的后花园，眼底满是茫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自己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压下心底的不安，他缓缓走回教室。

　　距离晚自习只剩短短几分钟，大半人已经回到自己座位。纪寻正打算收拾课本前往竞赛培训班，忽然一道身影凑了过来。

　　叶星尧的眼睛闪闪发光，语气雀跃："那个，纪寻，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想搞乐队的冲动？"

　　纪寻翻开书页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没抬：

　　"完全没有。"

　　第17章 如何跟讨厌的人亲近

　　转眼到了周五。

　　早自习的读书声落下，教室里逐渐恢复喧哗，这时，班里一个女生走上讲台：

　　“那个，跟大家说个事！”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爸爸妈妈在城东的铂悦酒店给我办了生日派对，大家都来呀！”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欢呼。

　　“哇！生日快乐啊橙橙！”

　　“你怎么现在才说啊，我们都来不及提前准备礼物了！”

　　许向橙站在讲台上，眉眼弯弯：“我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准备礼物，特意卡这个时间说的，大家人来就好啦！”

　　话虽这么说，但班里同学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

　　她刚下台，大家就坐一圈讨论了起来。

　　陈思凑着身边几个男生围成小圈，压低声音出主意：“哎，我说，我们一个个单独准备礼物太麻烦了，要不哥几个凑一块，一起准备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