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剑刃迎着烛火,闪着冷冷的光, 在空中旋了一圈,似乎要破开空气,势不可当地冲过去。
只要王禾清的尸体没了,也是一样的……
萧允这样想着,紧张地盯着那个背影。可在这时,他手心突然一空。
柳青棠不知怎的,突然撒开了萧允的手,身形一闪,蹬上山壁侧面凸起的石头将自己掷了出去,朝那柄剑扑去。
柳青棠衣衫下摆散开,在空中铺了一朵绚烂的花。
“柳青棠!”萧允伸手想去将他拽回来。
柳青棠用力抓住了剑身,剑由着惯性擦着柳青棠的皮肤又往前扑了一尺,将柳青棠的手心割得皮开肉绽,直到抵到剑把才堪堪停下来。
柳青棠攥着剑,从空中狠狠摔了下来。
“柳青棠!”萧允扑过去,“你做什么!”
柳青棠被摔得头昏眼花,他撑着萧允站起来,看着陆知临的背影,眸色暗了暗:“那是随安。”
陆知临背上的人随着颠簸落下了帽子,露出一个有些幼态的少年脸来是随安。
“他拿随安挡剑来了。”柳青棠咬牙切齿,将剑还给了萧允,拉住他往反方向走,“去堵他。”
柳青棠牵住萧允的那只手还留着皮开肉绽的伤口,温热濡湿的伤处紧紧贴着萧允的掌心,让他无所适从。
萧允心里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厉害。
这样皮开肉绽,去救一个……随从?
但萧允只能道:“对不起。”
许是太急切,柳青棠没有回应他,萧允落下那句话后周遭便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
萧允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跟上柳青棠的步子。
转过一个弯儿,白色的光线突然泻进来,眼前骤然便得亮堂,柳青棠被晃了一下眼,皱眉闭了闭眼。
萧允要比柳青棠好一些,他没有眨眼,和不远处的陆知临正正好面对面对上了目光。陆知临大概知道随安没用了,便早早丢下,现在他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与萧允和柳青棠隔着一处出口,出口处砌了一处楼梯。
萧允眯了眯眼睛,握着剑的手腕往下压了压,丢下柳青棠疾步冲了过去。
阳光倾泻,一缕一缕,尽数洒在少年张扬的马尾和翻飞的衣摆上。
凑近了瞧,才发现陆知临哪还有什么人样?
面庞的皮肉被烧得扭曲,几乎从脸上剥落,那双眼睛因着眼皮被烧得萎缩,睁得很大,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甚至连动作都很僵硬。
像恶鬼。
萧允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是有些过于警惕了。
这样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
陆知临的动作僵硬,昔日风光不在,看到萧允冲过来,连躲都不知道怎么躲了。
直到萧允将剑抵到陆知临脖子上将他压到在地的时候,萧允还有些恍惚。
就这样?
柳青棠也走了过来,站在萧允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知临。
萧允侧头看向柳青棠:“怎么说?”
柳青棠冷声道:“宰了。”
萧允扬手便要劈去,剑身还残存着柳青棠的血液,在阳光下衬得愈发鲜艳。
柳青棠看着那血,突然一阵恶心,眼前猛地一晕,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萧允。
陆知临阴恻恻的声音适时响起:“你以为我喂了你那么多年的药是白喂的?你以为刚刚那白粉是什么?杀了我,你觉得你还能活?”
萧允睁大了眼睛,忙收住了力,剑刃堪堪停在陆知临脖颈处,只差一点儿,便让他身首异处。
陆知临的脸已经完全被毁了,嘴巴都无法闭合,露出半边不齐的牙齿,这样勉强牵起一边的嘴角笑,诡异极了。
萧允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抖了抖:“你……”
柳青棠突然将萧允手里的剑夺了去。
萧允错愕地回头去看柳青棠。
柳青棠夺过萧允的剑,擦着萧允的身子走上前,一缕碎发随着走动轻轻飘起,掠过萧允脸颊,留下淡淡清香。
柳青棠举起剑,手起刀落,朝着陆知临的胸膛狠狠插了下去。
剑破开皮肉和骨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血肉飞溅。
“你,你不怕死吗?”陆知临看着柳青棠呲目欲裂。
柳青棠没有理他,抽出剑来,血液也随之大股大股地涌出来,顺着地面四处流淌,洇到了柳青棠鞋面上,雪白的鞋子瞬间变得污秽不堪。
柳青棠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再次狠狠插了下去。
萧允回过神来,举着手不知所措:“柳青棠……”
柳青棠一边将剑往下压,一边侧头来看萧允。
柳青棠朝萧允露出了一个温和安抚的笑。阳光跌进他眼中,映出璀璨的光。
明明干着最血腥的事,神色却这样温柔。
“柳青棠……我保证……”陆知临被按在地上,几乎成了一团烂肉,边说话边往外大口大口地吐着混着内脏的血,“你活不过二十四岁!”
萧允听到这个数字,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柳青棠却没什么反应,最后一剑直接朝陆知临脖子劈了过去。
血液四溅,一颗脑袋骨碌碌地滚出去很远。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柳青棠退了一步,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往后一倒,被萧允稳稳接在了怀里。
柳青棠:“真死了?”
萧允:“真死了。”
第57章 好娇
厅堂白幡低垂, 幡布随着微风轻轻扬起。
老父尚在,依礼不能为子主丧,立在灵帏一侧, 一身素衫。他瞧着比前日更加憔悴了,宽大的素衫空荡荡地罩在身上, 风一吹,显得他人形更加萧条。
柳青棠披麻戴孝跪在灵前, 静默地看着前面。
灵前的蜡烛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奠”字, 柳青棠就盯着那个字发呆。
厅堂静悄悄的, 只有白幡被风轻轻吹动的声音。
王顷之没有将这件事声扬, 当然没有人来吊唁, 偌大的大厅, 只有柳青棠和王顷之两人。
多少要有个晚辈主丧, 王顷之便让柳青棠来了。
过了许久,应该是时候到了, 王顷之突然开口:“好了, 你需要做什么便做吧, 等做完还要劳烦你送葬。”
柳青棠从地上慢吞吞地站起来:“那我让萧允进来了。”
“嗯。”王顷之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安安静静躺着的女儿,转身走了出去。
他出去后门口候着的萧允道:“殿下, 可以进去了。”
萧允点了点头,踏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萧允看向屋内静静立着的柳青棠。
偌大的厅堂空荡荡的, 只寥寥挂着几布白幡, 柳青棠一身素衣立在厅堂中央, 他本就瘦削,再穿着这样一身, 似乎要随着白幡一同被吹走了。
柳青棠戴着麻布孝冠,垂下的白布长长地坠在身侧,和身上的白衫融在了一处。
这模样,瞧着……还挺可怜的。
萧允看着柳青棠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让他赶紧把这沉闷的颜色脱了,换上大红大紫的锦袍才好。
“萧允。”柳青棠看着萧允轻声出口,那声音也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了似的。
萧允上前两步抓住了柳青棠的手,那微凉的指尖落进自己手心,萧允才觉得舒服了些。
“我在。”
“开始吧。”
“嗯。”
萧允走到平躺着的王禾清跟前,抽出匕首,在她心口比划了两下,又看了眼柳青棠:“我开始了?”
柳青棠点点头:“嗯。”
……
街上突然多了个送葬的队伍,路人纷纷避让,和身旁人窃窃私语,猜测这是哪家的。
队伍并不奢华,也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待队伍走后继续回到街上,该逛街的逛街,该回家的回家。
柳青棠带着幄帽,走在队伍前面。
这还是他第一次送葬,养父母死的时候,他没钱,买不起棺材也请不起送葬的队伍,只能挖个坑草草埋了。
队伍走过,带走了片刻的热闹。
*
等一切忙完天色已经快暗了。远处的夕阳只剩一个尖尖还在外露着,向大地撒下亮灿灿的橘色。
柳青棠拖着步子,和萧允慢吞吞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了长长一道。
“累吗?我背你。”萧允侧头看过去。
柳青棠的脸被罩在幄帽下,只能若隐若现看到些轮廓,突然一阵微风掀起了幄裙的一角,露出柳青棠光洁白皙的下巴和那只淡粉的唇。
但只掀开了一瞬,很快又落了下去,将柳青棠的脸罩得严严实实。
柳青棠侧过头:“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