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但如果安雯雯一定要把这件事说破,他也没办法,只能以后更避嫌,更疏离了。
苏致秋一想到以后两人在工作时的尴尬,就浑身不舒服。
而且安雯雯昨晚刚经历了那件事,他又不愿意把话说得太直,免得再一次伤害到这个女孩敏感的心。
苏致秋一路思虑着跟在安雯雯身后上了天台,这是他们今天的外景拍摄地,正好有个主角从两个天台间一跃而过的海报。
天台不高,但很空旷,有风吹过时,带起一阵呼啸声。
安雯雯停下来,似乎酝酿了一下才转过身,她依旧不太敢看苏致秋,只将目光移向一边,清了清嗓子。
看她这副纠结的模样,苏致秋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他抿抿唇,忽然开口道:“其实我……”
“小苏哥,其实那晚我都看到了。”
苏致秋的话被安雯雯的声音打断,他愣怔地看着安雯雯,反映了半晌才回想起她说的是什么时候。
凌岁寒来接他下班的那晚。
这一句话说出口后,安雯雯似乎轻松了不少,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不太舒服所以提前下了楼,刚一出门口就看见你了,本来打算过去说声再见,却发现你在和别人说话。我,我真得不是有意偷窥,只是那个人太高了,而且……”
不知为何,安雯雯顿了顿,隐去了后半句,才道:“我认出那个人是凌岁寒,以为你们有工作,就打算走开了。可是我走到一半发现自己忘东西了,刚一回头,正好,正好看见你们上了一辆车,抱在了一起。”
她说得其实还挺委婉,当时凌岁寒和苏致秋虽然也没做什么,但却比什么都做了更要暧昧。
那种气氛,安雯雯阅文无数,几乎一点就通了。
苏致秋其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见她不是要表白,不禁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真自恋。
不过这段时间,他的确因为这件事苦恼了许久。
他不是傻子,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不可能连这点女孩心事都看不出来。
但他也注定不可能答应安雯雯。
他们没可能,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他的心被一个小不点占得满满当当,不可能再腾出一丝缝隙分给别人。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这样情况,真和女孩在一起,那就是在害人家。
安雯雯是个好女孩,文静细心,在某些时候也不失勇气,她值得更好的未来。
而现在,误打误撞让安雯雯知道了真相,也挺好的。
“没事,昨晚他过去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了,尤其是在你和苗苗面前。”
苏致秋对她笑了笑,宽慰道:“凌岁寒也不会在意的。其实,林泸的事情也是他帮忙解决的,你放心,林泸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闻言,安雯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昨晚趁着凌岁寒兽性大发心情好的时候,提了一下这件事,凌岁寒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狠狠一动,冷哼道:“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好,免得整天盯着你不放。”
苏致秋无奈地扶住额头。
安雯雯也是这个圈子里的,知道凌岁寒的家世背景,自然也明白对方不会怕她一个小小化妆师。
而且,她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这个。
见她说完了,苏致秋松了口气,就要下楼干活,刚一转过身,安雯雯就忽然开口,声音虽小却十分清脆,“苏致秋。”
苏致秋下意识应了一声,回过头看向她。
意识到她喊了哪三个字后,他顿时猛地放大瞳孔,回过神来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没办法,这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的名字,他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而且叫他名字的这个语气,他总觉得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下一秒,安雯雯就给他带来了今天的第二个大震撼。
“小苏哥,果然是你,你真的是苏致秋,以前男团ARA的队长,也是队内唯一一个全能ACE,而且……”安雯雯对他的从前如数家珍。
安雯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激动地喊道。
看着脸上表情慢慢转向怔然的苏致秋,她忽然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带着几分哽咽地扬声道:“苏哥,我是小秋叶啊。”
时隔五年,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苏致秋恍然地看着她,万种思绪在心中淌过。
小秋叶。
怪不得熟悉,这是他曾经的粉丝名。
因为他名字里有个秋字,再加上出道团综里做了一朵非常漂亮的树叶书签,所以一出道就有粉丝亲切地自称小秋叶,后来这个名字也慢慢取代了官方的粉丝名,成了他的粉丝的昵称。
五年前,他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他曾站在舞台上,无数次聆听着台下无数粉丝为他大声尖叫,看着她们激动开心的笑颜,感受着那些真心爱他的人为他传递的力量。
而现在,五年的时光蹉跎,他才惊觉自己快忘记这个名字了,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安雯雯激动地看着他,她从未露出过这样外放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事实上,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
苏致秋看着她眼角涌出的泪水,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的纸巾放在楼下包里了,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了。”
他只好干巴巴地安抚道,他真得好怕别人哭啊。
或许是因为从小看多了来自母亲的泪水,所以他对流泪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一看到别人哭他就会不受控制地自责,心里会很难过,尽管与他毫无关系。
安雯雯抬手一抹脸,赶紧擦了擦泪水,睫毛上还带着水珠,却仰头对他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哭的,你害怕看到别人哭我知道,你采访的时候说过的。”
“昨晚是我没控制住,但是今天我肯定不会在你面前哭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安雯雯说着,果真露出一个含泪的笑。
苏致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抿唇笑了笑,“很多年前的采访了吧,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
安雯雯顿时有些自豪地挺了挺后背,对他道:“我是你的十年老粉了,你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我就非常喜欢你,后来你出道的时候还是我建的你的正式超话。”
苏致秋算了算时间,那还真是时间不短了,他也是有些恍惚,实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忠实粉丝在自己身边。
不过……
“我应当和前几年长得不太一样了吧,难为你还能认出来。”苏致秋感叹道。
安雯雯的脸色也变了变,她小心地观察着苏致秋的脸色,问:“的确是……不太一样了,但依旧很帅,就是比之前看起来更温柔了,小苏哥,你是不是生了很重的一场病啊?”
她说完后,等待着苏致秋的回答,脸上的神色有些慌张和担忧。
苏致秋看了她的表情半晌,这才意识到她的意思。
他离开的那年,正好是他们团出道的第四年。
就像娱乐圈的所有团体一样,出道时是团粉最多的时候,而一旦时间长了,各自的唯粉数量就会慢慢取代团粉,最终的结局基本都是散作满天星,最好的结果就是单飞不解散。
没办法,人总会长大变老的,没有人能当一辈子爱豆,总要为以后的生计考虑。
当年他退队离开北城的时候,公司对外放出的声明是他生了重病,已经回家疗养了,ARA团将继续以四人小队活动。
尽管苏致秋也发了最后一条微博,证明了公司的话。但他的粉丝瞬间炸了窝,各种投诉维权,在公司楼前示威哭闹,持续了很久直到发现他真的消失后,才慢慢销声匿迹。
而后来,又传出了邹飞白的噩耗……粉丝们也不闹了,只求他还好好活在世上就好。
果然,安雯雯见他没回答,眼底的泪又凝成一颗泪珠,被她用力憋回去,安慰道:“没事的,小苏哥,其实你离开这么多年,我们粉丝早就接受了,活着就好,真的……”
苏致秋看着她的脸,往事也重现眼前。
他离开一年后,ARA破天荒没有开周年演唱会。
又过了一年,ARA团宣布暂停所有团体活动,成员单飞不解散。
从此,他、凌岁寒、温觉非、肖航、邹飞白五个人,就是真得天南海北,各自为王了。
又过了两年,苏团团三岁的时候,他无意间路过一家中学,正好听到两个女孩站在奶茶店门口,很伤心地咬着吸管,说邹飞白的名字。
苏致秋不知怎的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就听到对方说邹飞白出了严重的车祸,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救回来,昨晚上去世了,才二十二岁。
他那天本来是有急事去办的,但不知为何,那一刻却无论如何都抬不动脚了。
两个女孩一边说一边擦眼泪,一抬头奇怪地看着他傻愣愣地站在橱窗前,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灵魂出窍。
明明是艳阳高照,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苏致秋稀里糊涂地抬起脚,经过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边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女孩带着哭腔说:“苏致秋病到现在还没消息,小白去世了,凌少半年没出来了,温觉非也被公司打压转幕后了,我们ARA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命苦啊……”
他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去看她,只得到了女孩警惕的一个眼神。
苏致秋知道自己吓到她了,急忙扭回头匆匆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自己匆忙给冬大夫打了个电话,号码拨出去了才想起冬大夫这两天出门了,去了儿子家。
冬大夫和儿子两国分居,平时见一面不容易,他赶紧挂断电话,免得对方担心。
那时候,他妈和苏致枫以及温觉非都已经知道了团团的存在,但都不在贵市。
等赶过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苏致秋在路上已经查了,今天就是邹飞白的葬礼,两天后,邹飞白的遗体会运回他的老家漠城,长眠于那座美丽寒冷的小城。
他不打算去参加对方的葬礼了,因为那里势必会堵着来告别的粉丝和媒体,还有……他的前队友们。
苏致秋不能去。
但他必须去邹飞白的老家一趟,为他曾经的好兄弟送最后一程。
否则,一想到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小苏哥的少年,他会一辈子良心不稳。
他没再惊动老妈和苏致枫,也知道温觉非一定在北城走不开。
所以,苏致秋带着苏团团买了飞北方的机票,漠城是一座边境小城市,到那里没有直达的飞机,还要倒高铁,再倒火车,最后到达邹飞白的家乡时还要搭大巴车。
苏团团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一路上都累得吃了睡睡了吃,基本没睁过眼,倒是让苏致秋省了不少心。
等他一路奔波到了漠城,正好赶上了邹飞白封坟立碑。
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苍白的墓碑前一片冷清,不复北城时的花团锦簇,白幡漫天,只有一束花孤零零的摆在墓前。
苏致秋放的。
是一大束小飞燕花,满满一大捧,不讲究什么搭配,有紫色的有粉色的……很多很多的小飞燕。
漠城是个小城市,这个季节卖这种冷门花束的不多,他找了很多地方,几乎走遍了整座城市才找到。
邹飞白和他一向惺惺相惜,他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