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若是又抓了人……我也无能为力了。但是…林素……”喻连缓了好久,“我现在沦落至此,能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他推出去,也不错……”
他救林素,是出于本心道义,也是私欲。
他想缓和自己内心的愧疚。
冥主:“你若不是为了他,身体也不会沦陷得这么快。推人一把,自己落入不愿落入的深渊,也并没有多聪明。”
“那我…也愿意。”喻连轻轻说。
冥主从他胸前抬头,注视着喻连的双眼。
母亲的眼睛真漂亮,一旦涉及到他所坚持的正义、善良和道心,那双眼睛深处就会出现永不熄灭的亮光。
真美。
美到想让人看看,破灭的时候,会有多灿烂。
冥主喉结滚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喻连的眼睛。
他慢慢抽离:“三天时间到了,母亲。你赢了,去将令牌给他吧。”
喻连微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王座之下。
这次他看清了,高高的台阶下,缩着一团微微发抖的黑斗篷。
冥主:“林素,跪了三天了,起来吧。”
苏邻僵硬地站了起来。
喻连:“这三天他一直在这儿?”
冥主扬眉:“母亲觉得不好意思了。”
喻连扯了扯唇,“没有。”
林素早就知道不是么?他有什么可羞耻的。
他猜是因为他次次穿着整齐才见林素,惹了这怪物的眼,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让人听见他如此放荡地和一个怪物交欢三日,不过是将他早就丢在地上的自尊又踩了一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从冥主身上下来,赤着脚走下王座。
苍白脚踝和漆黑台阶形成鲜明撞色,那双被亵玩过的双脚布满暧昧红痕,湿润脏污的寝衣衣摆曳地,发出细小摩擦声。
王座镶嵌的夜明珠发着柔和的白光。冥主撑着下颌,蛇尾轻摆,幽紫色的晦暗双眼盯着喻连走入下方的暗色里。
而台阶末端的苏邻则仰起头。
喻连拖拽着一身未曾彻底消退的欲望,苏邻却恍惚看见了一尊怜悯温柔而圣洁的玉像。
喻连:“林素。”
苏邻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嗯。”
喻连看了看从冥主那儿拿的临时令牌,穗子都脏了,令牌表面也有些乌七八糟的痕迹。
他在自己寝衣上找了块干净的地儿,用力将令牌擦干净,才递了过去。
喻连没说其他多余的话,只有平平淡淡的一句:“谢谢你熬的糖,你能离开这儿了。”
苏邻低下头看着那令牌,竟感觉到眩晕。
渗血的手指一寸寸抬起,在即将触碰那令牌的时候,王座上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老朋友分别又见面,见面又即将分别,不摘下来你的面具么?”冥主语气变得期待而戏谑,“苏、邻。”
喻连眼神凝住,视线停在林素的面具上。
苏邻心重重一坠。
他顾不得冒犯不冒犯了,猛然望向王座之上。
苏邻看见了一双贪婪的紫眸,这紫眸的主人正直勾勾盯着喻连,渴望毫不遮掩。
他现在才知道冥主让他在这儿的原因。
主上以七情六欲为食,他这是想看喻连崩溃,尝到他的情绪。
苏邻脸一下子就白了,近乎祈求地看向王座:“不……”
他不想就这样扯开这层皮。
起码换个温和的方式,喻连真的还能经历这样一次残忍的冲击吗?
冥主已经隐隐嗅到从喻连身上传来的美味情绪波动了,语气低了下去:“在仙宗卧底多年,好人面具摘不下来了吗?”
他瞳孔深处紫芒闪烁,苏邻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那张熟悉的、清秀阴郁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喻连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事实上,他脸上也没有别的情绪,看着苏邻泪痕遍布的面孔,喻连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落冥教在仙宗的卧底?”
苏邻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是。”
喻连:“所以那天在九州台,我没有误杀你,也是算计,是吗。”
苏邻:“不是误杀,但是也不是我的算计,我”
喻连指尖一松,令牌坠了下去,苏邻伸手一抓,令牌擦着他龟裂的指尖,掉在了地上。
“……”苏邻蹲下去,将令牌捡起来,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喻连,对不起。”
他没有误杀苏师弟,这是一件好事。
喻连长久以来的愧疚烟消云散了,觉得轻松的同时,他又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好笑,单薄的肩膀耸动,喉间发出轻笑,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愉悦。
空荡的大殿里回荡他一人的笑声,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冥主唇角的笑渐渐消失了。
他发现喻连是真的在高兴,可是这种情绪不该现在出现在喻连身上。
他应该是破碎的、撕裂的、绝望悲愤的。
为什么会高兴?
冥主从王座上瞬移下来,蹙着眉扳住喻连的肩膀,“母亲。”
喻连擦去眼角笑出来眼泪,他撑在冥主身上,低头缓了很久,才说:“不用那么折腾。”
冥主:“什么?”
“你想要我的身体,尽管拿去,不必这么折腾。”喻连所有情绪一点一点收归体内,他抬眼道,“你赢了。我不想陪你玩了,我累了。”
冥主眼睁睁看着喻连的眼神变得空洞,他身上那甜美的七情六欲的香气也消失无踪了。
“母亲。”冥主心里莫名一跳。
他语气变了,急切地在他颈肩嗅闻,“母亲?”
喻连的灵魂抽离到辅助系统空间中,豆豆眼俯视着任务目标,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冥主命运修复值:17%]
他幻化出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先给他学会收爪子,敛毒牙,再说‘吃饭’的事。
这小蛇真能折腾,且有得驯呢。
第91章
近几日。
幽冥禁宫的气压越来越低。
落冥教主、副教主、各大坛主,全都夹着尾巴做人。
寝宫内。
喻连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像个被清洗干净的布娃娃,让抬手抬手,让躺下就躺下,是冥主想要的乖巧柔顺的模样。
只是一点,他识海死寂,没有半分灵魂波动。
不管冥主怎么调用七情六欲去刺激喻连的识海,都宛如石沉大海,激不起这这具身体任何反应。
他简直厌烦极了喻连空洞人偶似的样子。
他没想到喻连会变成这样灵魂封闭。
人体有七窍,灵魂也有七窍。人体七窍封闭,灵魂囚困其中。灵魂七窍封闭,便跟死了也没区别。
他不想要这样的母亲。
这两个多月来,冥主吃惯了美味的七情六欲,还有喻连极度崩溃下的臻品美味,已经十分上瘾,可如今连循序渐进的断奶过程都没有,就骤然撤了他吃饭的盘子。
冥主心里的暴虐和冷戾一日胜过一日。
他简直想杀了喻连,将他的灵魂从那副躯壳里挤出来,强行破开他封闭的灵魂七窍,再从他灵魂里挤压出那令他上瘾的甜蜜。
这就是他在意喻连生死,但不怕喻连死亡的原因。
人的七情六欲是从灵魂里产生的,纵然喻连躯壳消亡,他也可以永生永世锁住喻连的灵魂,将他囚困在自己身边。
他没这样做不是不想。
而是因为,他只要一靠近喻连的灵魂,喻连识海就会燃烧伴生之火,那烧不死别人也要烧死自己的架势,令他不敢贸然动手。
这种情况,所有医师药修都没用。
打不得骂不得,就得哄着,等喻连愿意从封闭里走出来。
冥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失去掌控的烦躁和充斥在胸腔间的杀欲。
他蹲在床边,耐着性子,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母亲,是我太贪食了。”
冥主握住喻连微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母亲生气了对不对,我以后不吃那么多了。母亲,我好饿,你再喂我一点,我每天只吃一点……”说着说着,他嗅着喻连掌心和手腕上的浅香,又想起来了那美妙滋味,瞳孔不由得竖起,喉结微微滚动。
蛇信子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贪婪地顺着喻连的手腕往上舔去,舔到了喻连唇边。
这两个多月,喻连的身体被冥主调教出了条件反射,冥主又何尝不是闻到喻连身体的香气就开始垂涎那是狗熟悉了进食的讯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