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速度不快,祝余草始终跟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了会儿,他看见一只手伸到车窗外。
是那位夫人的手。
手指修长素白,指尖勾着一条火红发带。
发带飘在风里,卷成了自由的形状,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似成了虚幻模糊的背景,冷色调铅灰色的天空下,那抹热烈的红牢牢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这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无聊,才会把玩一条发带。
很快。
一只肤色略深些的手也从车窗里伸了出来,轻而易举地覆盖住那位夫人清瘦的手背,摩挲了几下后,手指一根根嵌进了那位夫人的指缝里。
红色的发带在这两只交叠的手上纠缠出别样的艳色。
风忽的大了,发带随风一滚,蓦地飞离了那位夫人的指尖。
马车里传来一声低呼:“唔…别亲了…发带被风刮掉了……”
“给你备了很多,掉了就算了。”
“唔…你轻点儿……”
那位夫人的手被他的丈夫扣着回了马车内,车帘重新落下,亲吻暧昧的声音也被遮盖了干净。
祝余草停了下来,抓住了那条火红的发带。
他微皱的眉蹙得更深了一点,对自己刚才跟踪一对普通夫妻的行为不太理解。
傍晚,祝余草回了落脚处。
他今日去酒楼不是喝茶的,他和谢久白几乎将东清镇这个小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不对劲,只好去酒楼这种信息汇聚的地方探听些消息。
用传音玉佩和谢久白简单交流了两句,祝余草盘膝打坐。
他的意识逐渐沉入识海中。
九穗痴破碎的神魂蜷缩在他识海一角。
祝余草每日都会进入识海帮他修补神魂,这几年来他都是如此做的。
还恩,还恩。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他欠喻连的恩,若能修补好九穗痴的神魂,喻连应该能欣慰一些这是他除了追寻幽冥裂隙的位置之外,唯一能间接为喻连做的事了。
不,也不能说是为喻连做的事。
他还恩,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道心。
他所修无情道,若对人有亏欠、有负疚,那么修到最后,如何能站在大道之前,说一句:我问心无愧。
真正的无情道难修,需要达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境界才算大成。
祝余草卡在问劫初期许久,也是因放不下碧云天与自己还有关联的人,做不到把好人恶人一视同仁。
他站在九穗痴的神魂前,说:“今日你在酒楼有些躁动,是要醒了吗。”
那神魂上裂纹密布,离醒来显然还要很久。
祝余草不是多话的人,只说了这一句,便开始今日份的修补。
他抬手按在九穗痴神魂上,灵力在他神魂裂纹处流动,忽而有一刻,九穗痴神魂微微闪光,祝余草的意识只觉得眼前扭曲,转眼之间,周围就变了个模样。
他背着一个人艰难走在雪原之中,冰冷的、带着雪沫的空气割进肺里,呼出来的时候带着炽热的铁锈味。
祝余草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修补九穗痴神魂的时候,他的意识时不时会和九穗痴的记忆交融。
他会短暂的变成九穗痴,经历他经历的一切。
背着喻连走过雪原,送他到问苍剑冢的这段记忆,祝余草已经经历过数十次。
再冷硬的心肠也会为他们之间纯质的感情触动。
除了雪原,祝余草经历的就是九穗痴学剑悟道执行任务的记忆。
但是这次他似乎又解锁了九穗痴新的记忆。
雪原消散后,祝余草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狭小的山洞内,身边燃着火堆,周围一片潮湿闷热。
他尚未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一只手就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脸颊,手的主人嗓音低弱沙哑:“九哥,你喜欢我。”
祝余草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躺了个人!
喻连浑身赤裸的趴在他身上,皮肤冰凉细腻,瓷白如柔软的蛇,肌肤相贴之际,什么都感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祝余草愣了一息、两息、三息。
还没愣出个所以然来,就又听见身上的人说:“那你想要我吗?”
祝余草瞳孔一缩,心跳一瞬失衡,紧接着周围场景天旋地转,再次变了个样。
‘自己’和喻连坐在杏花林中,看杏花花瓣纷纷如雨坠落。
喻连说:“九兄,你在结界里也说了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祝余草感觉到‘自己’心里酸涩难过,回答说:“朋友。”
他们一起在杏花雨里待了很久很久,‘自己’也看了喻连的背影很久,久到天色转暗,他们的衣角都染上了杏花的气息。
祝余草想,这漫天的杏花雨倒是和那日血色雪原的飘雪很像,枝杈之间没长成的青杏,不知和这两个小辈死别之时的眼泪比起来,哪个更苦涩。
画面再次一转。
祝余草的意识依然没有从九穗痴的记忆里离开,他有些疑惑。
往常他一般经历九穗痴一段记忆就会离开,为何今日经历了三段还没离开?
而且连续经历的这三段都和喻连有关。
是九穗痴想念喻连了,还是在提醒他什么?
这一次的记忆更短,祝余草发现自己站在浮屠佛门的山脚下。
佛钟敲响,少年怒骂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自己’抬起头。
被割断的烈火祥云纹的布条飞过山峦,在佛钟的余音里,落到了他伸出的掌心里。
祝余草怔住。
下一刻,他的意识离开了九穗痴的记忆。
床上盘膝打坐的剑修睁开眼睛,他低下了头,右手掌心摊开。
随后他眉心微皱,抬眼望床边的木桌
一条火红的发带整齐叠放在桌子上。
第109章 东清镇(2)
喻连歇脚的地方是一处五进的深宅,是周围最气派的庭院。
是夜。
喻连在庭院里溜达了一圈,被馋了许久的冥主拦腰抱起,一边亲一边回了他们在这里的卧房。
是张拔步床,比他们在幽冥禁宫的床隐秘很多,也小了很多。
冥主摘下喻连手腕上幻化形貌的月牙手链,恢复了他本来的样貌。
他亲了下喻连的脸颊说:“还是这样顺眼。”
喻连本就长得极好,明艳又冷淡的五官在怀孕后多了一丝别样的温柔像是锋利匕首锋芒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
一举一动一个抬手都令人挪不开眼。
冥主看了又看,心想以后出门都得伪装起来才好,不然得有多少不想活了的人扑上来。
他吸吮着喻连颈侧的皮肉,将皮肉里浸出来的幽香全都吮干净了,才亲吻下一处。
这种亲法十分磨人。
“好了……”
喻连被亲的发痒,身体一阵一阵的发软,他喘着气,揪着冥主的耳朵说:“今日…马车上还没亲够?”
冥主叹了口气,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忍得好难受。”
他跟狗一样往下闻,最后停在喻连的小腹,恨不得把孩子抠出来自己钻进去。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脸贴了上去,动作不自觉轻了点,“都怪它。”
喻连靠坐在床头,抚摸了下他的脑袋,犹豫道:“我用别的地方帮你吧……”
冥主深知自己的德行,一闹起来绝对没完没了。
“改日再说。你刚来这边,好好休息适应一下,别生病了。”他唤出一根触手,调整了一下触手的形状和粗细,解开了喻连腰间的系带,说:“稳固胎元要紧。等胎元稳了,夫人再许我吃个够本。”
喻连低声道:“好。”
触手钻进了体内,触手尖端缓慢释放着本源冥气,本源冥气给人的感触是冰凉的,但冥主控制成了略高于人体的温度,像是涓涓细流灌入了喻连丹田里的胎元。
等灌得差不多,预估那小崽子吃饱了,冥主才慢吞吞的抽回触手。
喻连呼吸微乱,耳尖发红。
“你就不能换个别的方式?”
冥主手指划过触手,沾了一点,抿入唇中,薄唇勾起。
“有了新的孩子后,母亲难道连口水都不给我喝了?好偏心。”
喻连:“………”
他又不是纯圣人,身体还对眼前之人没有抵抗力,见他这幅样子,尾椎骨不由得发酥。
喻连反复念叨了几句宝宝还在肚子里,努力板起脸,挥开冥主的手,自己用棉帕低头仔细擦了擦,吸下水。
擦完直接丢到了丈夫身上,而后背对着他躺下,脚尖勾起被子往身上一搭,蒙住脑袋,不理人了。
冥主挑着眉拎起来那张水涔涔的手帕,很自觉的钻到了喻连身边,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揽在怀里说:“夫人,你该直接丢我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