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连咽下肉馅,哽咽:“我给你一顿,你就少被打一次。你真被打死了怎么办啊,我们虽然关系没多好,但你是我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第一条狗,我不想看你死,我不想呜呜呜……还有、还有……”
他还有了半天。
阿狗见他实在喘不上气了,钻出狗窝,去破缸里掬了一捧水,送到喻连面前。
喻连埋在他掌心里喝了好几口。
阿狗:“还有什么。”
喻连缓过来了一点:“还有,你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狗了。”
阿狗闻言把手里剩余的水珠泼在了喻连身上:“你还吃我的东西了!那你也是我的狗。”
喻连委屈:“可是我不是狗啊,你才是。”
“……我是冥主!”
“冥主也是狗。”
喻连双手双脚缠上来,死死抱住阿狗。
阿狗有底线,他可以被人骂是贱狗野狗,但不能真的给人当狗。他是冥主,给人当狗那他还是冥主吗?
“要是知道吃你的东西要给你当狗,我绝对不吃。”他把喻连推开,“这次就当你还我,往后你给我的东西,我一口都不吃。”
他态度太坚决了,喻连只好松开他。
小孩会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向身边给他安全感的人靠近。他在这里的安全感全都来自这个狗窝,还有与他待在一起快两个月了的阿狗。
他本能的想要加深自己和阿狗之间的联系。
主人和狗的关系达不成,还有别的。
喻连问:“那你能当我哥哥吗?”
阿狗:“不能。”
喻连:“就这么定了。”
阿狗:“……”
这朵莲花是不是死的太早年纪太小,比他还听不懂话?
他背过身去,听身后那小破孩抽抽搭搭哭了半宿。
阿狗知道幽冥裂隙那些鬼的做派,这朵莲花闻起来香香的,看起来比他见过最软和最白嫩的点心还好欺负,和鬼城里所有的鬼都不一样。
所以他说他赚不到钱,现在看来,不仅没赚到,还被欺负了。
他侧了下身,问:“你去哪家酒楼干活了?”
喻连正要睡着呢,闻言迷蒙了一会儿,“云…云什么?不识字。”
阿狗:“知道了。”
次日。
喻连没看见阿狗。
鬼城幕钟敲响的时候,阿狗也没回来。
第二天,狗窝还是就只有他一个人。
第三天还是没人,这已经超过了阿狗在外觅食的最长时间,喻连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今天下了雨,这雨含着阴气,刮在身上冷极了。
喻连披上草衣,冲进了雨幕里。
他寻遍了阿狗经常去偷东西的酒楼附近,只问那些看起来面善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只狗。
这里的鬼赶路,不耐烦被他拦下,抬脚就踹,喻连挨了好几下。
他很聪明,挨了几下就学会预判躲避了。
他没找到人,累的蹲在了他前几天打工的酒楼不远处。
他不敢靠近那里,那天好几个壮汉抓他,他差点就被抓去卖掉了。
喻连小心翼翼的绕过那里,却听见那间酒楼守门的小厮说:“两天前打死的那只狗,居然没灰飞烟灭,应该是幽冥裂隙的本土生命,真稀罕。”
“是个惯偷了,偷到掌事身上,咬了掌事好几口……”
喻连小脸煞白,也顾不得怕了,走过去问:“那只狗在哪儿?”
“估计在城北垃圾堆里吧,唉等等,你……”那守门小厮狐疑的看着喻连,忽然瞪大眼,“你是那天那个闹事的”
喻连给了他一拳,扭头就跑。
紫月雨幕下,寥寥鬼城中,影影幢幢的鬼影里,一个披着草衣的小孩儿,努力憋着眼泪,朝着城北的垃圾堆奔去。
第123章 千年之前(3)
鬼城城南的边缘,堆放的是杂物堆,杂物很多,喻连和阿狗平日缩在里面根本没人看见。
相对而言,城南的边缘环境还算可以。
城北这边环境更差,鬼城所有冗余的垃圾全都堆放在了这里,酸臭难闻。
这垃圾堆里蕴含着阴气和杂乱的幽冥之气,得用特殊手段消除才行,平日里根本没人来。
喻连跑了大半个城,才来到了这里。
他披着的草衣全都湿透了,很沉很碍事,喻连把草衣丢在了一边,也顾不得爱护自己唯一一件布衣了。
他扑到了垃圾山上面:“阿狗!”
“阿狗你在哪!”
雨幕影响视线,喻连一边疯狂扒拉垃圾,一边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雨水,寻找紫色的影子。
他很坚强的没有哭,因为哭会流眼泪,更阻碍他找人的速度。
雨越下越大,喻连身体上的紫色纹路划过瑰丽的流光,在漆黑夜色下越发显眼。他不知道自己扒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麻木了,嗓子也喊哑了。
“阿狗!哥哥……”
好吵。
太吵了……
某个角落,阿狗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不远处的垃圾山上跪着个疯狂扒垃圾的小孩儿。
那小孩身上穿着褴褛的布衣,左边的裤腿短了一截。
阿狗记得,那小孩给他包扎伤口的布条,就是从这条腿上撕下来的。
喻连记得他喜爱他的紫色小球,从不给外人碰,他也记得喻连珍惜他那件布衣。
但是当时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撕衣服的样子倒是毫不含糊。
来这里找他的么……?
可是他动不了了。
阿狗舌尖动了动,吐出自己嘴里的紫色小球。紫色小球滚落下去,发出的动静非常轻微,可那疯狂扒垃圾的小孩儿忽的顿住,朝着这边看过来。
他看见那小孩顿了顿,然后小火炮一样朝他冲了过来:“阿狗!”
喻连跌跌撞撞爬到阿狗旁边。
……不怪他没看到阿狗,阿狗身上的皮都快没了,根本看不出是紫色的狗。四肢爪子血肉模糊,脊背更是被打的筋骨寸断。
血肉和碎骨混在一处,粘着垃圾堆的脏污。
他脱下自己的上衣,小心翼翼的把阿狗包了起来,低下头去,鼻尖碰住了阿狗的鼻尖。
感受到还有一丝温热气息,喻连立刻抱着阿狗起来,飞快朝着城南他们的狗窝奔去。
他顾不得草衣,顾不得跑掉的鞋子,顾不得自己被扎破了的脚心。他就这么一路不停,好像只要他慢了一步,怀里的小狗就要死了。
他完全不知道累了,回到狗窝后,把阿狗放在干燥的草堆上,动作轻轻的撤下包裹阿狗的衣服。
那一片刺目的血红映入眼中之时,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药。
他们连一个包子都买不起,怎么可能会有药呢。
他把阿狗捡回来了,可是没有药的话,阿狗还是会死的。
爹爹猎来的那些妖兽,很多伤势看起来没有阿狗这么严重,可他睡一觉起来,那些妖兽就已经死了。
阿狗也会这样。
阿狗意识迷迷蒙蒙,没有彻底迷失。
回到熟悉的地方,闻到熟悉的气息,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喻连对上他的视线,哇的一下大哭:“你不是从来都不去那家偷酒楼的吗,你说那家酒楼的护卫你……你都打不过……打不过怎么、怎么还去呢……”
他来这里后哭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哇哇哭。
阿狗没力气说话张嘴,然而喻连已经自发的给他找好了理由。
“你是不是知道那家掌事欺负我,给我报仇去了?我听见酒楼门口的人讲话了,他们说你咬了掌事好几下。”
阿狗迟缓地心想。
才不是。
是因为那家肉包子比别家的都好吃。
这是真心话,他吃过喻连偷的肉包子后,觉得其他店里的肉包子都差点味道,才去那家偷的。
至于咬那个管事……去都去了,顺嘴而已。
喻连听不见他的心声,已经认定了阿狗是为了给他报仇才落得了这般下场。
小孩儿的情谊来的很真很快,“前面说的都不作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哥哥。我去偷,我去抢,我不会让你死的。”
语罢,他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