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太熟悉了,熟悉到有些陌生的地步。
无论身材练得多么好,都远不如妻子的身体有美感,没有拍照的必要。
“那当然!”桑皎义正辞严,“我画的画都要拍下来保存一份,不然宋守拙怎么往外放消息?这可是我身为艺术家的坚持。”
他掏出手机,“咔咔”好一通连拍,从不同角度记录下了晏长临身上绽放的玫瑰花,巍峨的山脉,丝带般的溪水,以及那落在胸肌上,遥相呼应的太阳和月亮
最后两个元素,就纯粹是某位画家的私心在作祟了。
桑皎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抬起头,心满意足地招招手,“好啦,你过来看看。”
晏长临飞快地穿上裤子和外套,把自己重新包裹得人模人样的,这才起身,走到桑皎身边。
他将人搂进怀里,当一个合格的陪看者。
相册里是放大版的肉色,说不上陌生,也不觉得熟悉。
感觉……非常奇怪。
晏长临已经从桑皎拿来的镜子里看到过玫瑰双色的纹身。
但显然,成片时线条更加鲜艳且立体。
如果当这个模特的不是他本人,照片不是由桑皎亲手拍摄,也许晏长临在app里刷到,只会兴致缺缺地划走,当没看过这种东西。
因为他实在无感。
食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晏长临面无表情地翻过那些用黑棕色勾勒的山,藏蓝色绘制的水,和红中透出金黄的太阳。
但翻到最后一张图时,他动作一顿,手指略微屈起,不敢触碰屏幕里的画面。
那是一轮月亮。
一轮杏黄中带着酒红,仿若带着温度,又不会将人灼伤的、皎洁的月亮。
像桑皎一样。
妻子这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将月亮短暂地留在了他身上。
灰绿色的瞳孔中情绪复杂,晏长临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继续保持沉默。
桑皎见状,直起身子,亲了晏长临一口,扬唇笑道:“老公,你不打算夸夸我吗?”
“你看,你的左胸口这里是月亮,代表着我,我在你心上。”
他用整只手,握住晏长临的两根手指,翻回前一页,“你的右胸口这里是太阳,也就是你,你和我待在一起。”
“我擅作主张,把日和月都画上去了,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当然啦,这意味着日月同辉,我们永不分离!”
晏长临注视着桑皎。
他的眼里只有月,但妻子看到的比他更多,想法也更全面。
原来那么小的一件事,只要与妻子有关,带上了真诚和善意去完成,就会变得如此有意思。
让人忍不住期盼更多美好事物的降临。
是他狭隘了。
被困在名为“父母”的罗网中太久,难以挣脱,本该在儿时经历的那些趣事,晏长临从没有体验过,就连小朋友们常去的、最普通的兴趣班,也不曾接触。
生活只剩下按部就班的学习、锻炼和测试。
连吃饭都是按照最营养的饮食方式来进食,他自然不可能理解什么是“有趣”。
很多事情,比如画画、烘培、插花和采风……都是桑皎和他结婚以后,在对方的潜移默化下,知道了“大概是这么一回事”。
而今天,他仿佛终于从旁观者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桑皎身边,牵起桑皎的手。
他们是要天长地久的。
除了死亡,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他本就可以和妻子一起,去体验更多精彩的生活,因为妻子的心里有他。
“是该夸夸我的桑桑,既会画画,又会设计最重要的是,你让我很开心。”晏长临收回思绪,捧起桑皎的脸颊。
他回了一个吻,动作轻柔,带着珍重的心意,“我还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呀?说来听听。”画完画,桑皎心情舒畅,捏了捏晏长临的脸蛋。
晏长临握住桑皎纤细的胳膊,沉吟了片刻,说:“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确切的意义。”
“如果能陪伴在意之人,让对方觉得开心,自己也认为值得,那么就算没有做到完美,也无需后悔。”
“因为我们已经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了。”
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他们。
也只是他们。
“你说得对。”桑皎笑着摸了下晏长临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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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关在人家的纹身店里也不是个事。
桑皎画好画,跟晏长临一起欣赏完自己的作品,就像在家里那样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
不管是放在桌面那些瓶瓶罐罐,还是原本就没丢进垃圾桶的、染色的废纸团,他都挨个收拾好。
最后把例图册放回透明展柜里。
收拾完毕。
桑皎清点好东西,准备走,一转身就看到晏长临撕开包装袋,递来一张湿纸巾。
“他们家好像没有洗手间,”晏长临捏住桑皎的掌心,亲自上手,“擦擦。”
“哎呀老公,本来你手不脏的,现在跟我一样脏了哦。”桑皎虽然这么说,但没推托,因为跟自家亲老公没什么好客气的。
他顶多亲亲晏长临。
晏长临帮桑皎擦完手以后,桑皎踮起脚吻了对方脖子上的玫瑰花一口。
温热的湿意蔓延。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桑皎就牵着人,推开门出去了
他没能看到晏长临眼里一闪而过的欲.色。
“老板,我画完了,纹身效果不错,谢谢您的场地和工具!”桑皎微微一笑,朝店主挥挥手,“那我们就先走啦。”
晏长临早在桑皎请教花草汁用法时就付过钱了,他想了想,跟着开口:“祝您身体健康,财源广进。”
送句祝福,总是不会出错的。
“不用客气,我只教了用法,是你自己画得好你的画应该比纹身更好看,你丈夫也很适合这种风格。”
店主看到了晏长临脖子上的玫瑰,大方地给予赞美,“纹身七天内会掉完,祝二位旅途愉快,长长久久。”
他用G市话重复了一遍,将桑皎和晏长临送到店门外。
“花神在上,阿灵大祭司的祝福会保佑你们逢凶化吉,一辈子平安喜乐的。”
“谢谢您!”桑皎脑海里浮现出老奶奶和蔼可亲的面容,朝店主鞠了一躬。
他跟晏长临肩并肩离开了。
村落很大,不光是这些售卖商品和服务的店铺在营业,临近中午,准备好食材的餐饮店也正式开门接客。
桑皎逛累了想休息,便拉着晏长临去吃了顿饭。
A市的菜品总体偏清淡、甜口,G市的菜品则要浓重许多,不论是出餐时的造型,还是入口的口感,都让人觉得又酸又辣。
但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刺激与满足感。
桑皎能吃辣,尚且可以接受。
他和休息的店员聊了一会儿,问出了这家厨子常用的调味品是哪些。
把这些记在备忘录里以后,桑皎一抬头,便看到晏长临的耳朵连带着脖子上的纹身都红透了,但对方依旧一言不发,埋头刨饭。
就跟没事人似的。
明明平常做的时候都不会这么红的。
桑皎赶紧倒了杯苦荞茶,推到晏长临面前,小声说:“老公,你是不是不能吃辣啊?”
“我平常在家里不会做这么辣的,但也不怎么清淡,我看你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还以为你能吃辣呢。”
被发现了。
晏长临莫名心虚,抓起茶水灌了半杯下肚,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没事,我能吃辣的桑桑。”
“你做菜的味道很好,不用改。”
“真的假的?感觉你都要辣晕了,”桑皎捏了下晏长临红得几乎能滴血的耳垂,凑近,轻轻吹了口凉气,“我们大监察官现在都不在A市了,怎么还在嘴硬呢。”
晏长临确实不能吃辣,这会儿也被辣到眼冒金星了,但他以为不主动说,就没人能知道
除了桑皎。
而且比起菜品的辛辣,他觉得妻子这口气吹得更要人命。
“因为……不想让你为我改变什么,”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喝完剩下半杯茶,“你这样,就很好。”
“可是老公,有些事就是需要及时沟通的呀,”桑皎松开手,拍拍晏长临的手背,“比如做菜口味的咸淡适不适合,你加班到几点才能回家,以及你为什么要来G市找我……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
“但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晏长临思忖了片刻,似乎是这个道理。
但认识归认识,某些事是大事,他总是担心多一分会令人生厌,少一分则无法表达情感。
比如那件事。
话音落地,晏长临“嗯”了一声,陷入沉默,眉峰压得极低。
他在努力思考,却被辣得无法言语。
桑皎观察着晏长临的神情,也察觉出了不对,因为他说归说,自己也做不到。
在他心里,“魅魔”两个字就是绝对禁忌的存在,是最深层的秘密,让他亲口向晏长临索取,说“不够还要”……
那绝对会人设崩坏。
温柔的人设崩塌,就像剥去了初见到现在为止积累起来的所有滤镜,他们的婚姻,是否会走向衰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