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借着那点微光抬眼朝寝宫内望去。
第一印象是,很空旷,毫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冷冷清清的,迎面吹来的风都能激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成玉仙君呢?
玄冥正纳闷着,忽然听见角落传来一声呛咳。
玄冥朝声音源处望去,角落的矮榻上,似乎有什么动了动,光线微弱,艰难地才窥见是那蜷缩在榻上的成玉仙君正撑着身子缓缓起身。
但向来一丝不苟到连根头发丝都得束于冠上的成玉仙君此时低着头,衣衫不整,未束发,任由长发散落,身上的宽袍依旧遮不住底下那消瘦的身子。
看来,之前在他们面前那副无所不能的模样都是在强撑着。
也是
成玉仙君大病这么久,仙体早已亏损,怎么会突然恢复的这么快呢?
大概下午李发财那损招又把成玉仙君刺激得伤上加伤了。
李发财可真是只狠猫,刀刀都往成玉仙君伤心处戳。
这不,待会,他还得再说件劲爆的。
其实玄冥有些犹豫,他说出来以后,成玉仙君不会就这样仙逝了吧?
玄冥正想着的时候,成玉勉强在矮榻上坐稳身形,把手搭在矮榻扶手上。
在微光中,玄冥无意瞥见了成玉仙君搭在矮榻上的右手。
宽松袖袍下,尾指是缺了一截的。
从未听说成玉仙君在大战中断过手指。
那一刻,玄冥恍然大悟。
其实李发财这个计划真是多此一举,如此看来,恐怕就算不是不经意的透露给成玉仙君当年的真相,想必成玉仙君也会不顾一切地去帮李富贵报仇的。
哪怕成玉仙君明知道是被利用也会甘之如饴。
十二年前,成玉仙君留下来的赝品,与竹平安用竹子这种死物做的赝品不一样,是用他自己的仙骨亲自做的。
仙骨对一位神仙何等重要?
更何况是对修为高深的成玉仙君?
如果成玉仙君真的不喜欢李富贵,只是为了搪塞演戏,大可像竹平安一般用死物变出个赝品来,怎么会自损修为,亲自断下指骨为李富贵做一个能陪伴李富贵一生一世的“沈玉棠”呢?
假如当时李富贵没有认出赝品,留下了赝品,或许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但,玄冥知道,向来没有假如,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一切皆为因果。
他并不知道当年成玉仙君为什么明明喜欢李富贵却依旧狠心离开。
但,他觉得,当年的真相,成玉仙君也的确该知道。
于是,玄冥敛起颓然,正色望着成玉,徐徐道。
“成玉仙君。”
“你可知道当年李富贵其实并非自缢,而是被人所杀?”
几乎是瞬间,仿佛那短短一句话就像一根线一般,骤然将那虚弱的成玉重重地拽着抬起头来,只见黑夜中那一双冷清、眼尾往上扬的眼睛依旧有着超乎常人的冰冷和凌厉,竟看不见半点虚弱。
玄冥被那一双眼睛看得一怔。
丝丝缕缕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将手下搭着扶手生生攥裂,指尖死死抠入碎木中,成玉眼眶欲裂,望着玄冥,咬着牙,一字一句,无比艰难地问道。
“是谁?”
抚仙宫中灵力威压在上升,灵力与主人一般愤怒而悲哀,正四处乱撞发泄着怒气。
短短两句话,便让向来冷静自持的成玉仙君瞬间失了控。
玄冥知道,他猜对了。
成玉仙君的确对李富贵情根深种。
他垂下眼眸,淡淡道。
“魔尊,季如雪。”
第80章 明明什么都是他的错
玄冥把他所知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成玉。
成玉垂着眼眸很安静地听着,但抚仙宫的灵力威压却未减反增,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就连玄冥都觉得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一直到最后,成玉都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就是倚在矮榻上,散落着长发,垂着眼眸,任由那修长浓密的睫毛遮住那双阴鸷的眼睛。
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玄冥都怀疑成玉仙君是不是死了。
临走前,玄冥把竹平安竹叶送回来的位置告诉给了成玉,但由于似乎被魔尊发现了竹叶的存在,所以竹叶只是送回来一个大致的范围。
说是有一个大致的范围,但其实真的很广泛,无疑是大海捞针。
玄冥都很怀疑到底能不能找到魔尊。
但成玉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没关系,足够了。”
言罢,庞大的淡蓝色的灵力缓缓从成玉脚下涌出,瞬间照亮原本昏暗的寝宫。
玄冥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灵力,也借着那几乎刺眼的光看清楚了矮榻上成玉仙君的脸。
紧抿着没有血色的薄唇,丝丝血丝从嘴角滑落,浓密的长睫下是一双冰冷、杀意凛然的眼睛。
原来并不是平静,而是一直在隐忍,隐忍到咬紧牙关,渗出缕缕血丝。
灵力慢慢地四散开来,最后变成数之不尽的透明发光小鱼游动在空中。
这一幕很震撼,就连玄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见成玉仙君启唇,轻轻落下一字。
“去。”
鱼儿们听从命令地一头扎入地板,竟像触碰到水一般身子缓缓往下沉,直至消失,寝宫再度恢复昏暗。
玄冥知道,成玉这是动用了大半灵力去找季如雪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动用如此多的灵力,玄冥不由有些担心地抬眼看了看矮榻上呼吸比刚才还要微弱的成玉。
犹豫了一会,玄冥还是说了实话,“成玉仙君,其实我们今日所做的任何事情,李富贵都不知情。”
如果成玉仙君误会是李富贵授意,恐怕他们二人误会只会更深。
成玉终于撩起眼皮来,隔着夜色,遥遥地望向他。
他不掩虚弱之相,或者说,他已没有精力去掩饰他的虚弱。
成玉哑着声音,缓缓道,“本君知道。”
“富贵讨厌我欺他,骗他,又怎么会用他讨厌的方式去对待别人呢?”
“本君只是怨自己当年没有考虑富贵的想法,自以为是的替他安排好一切,没想到却害得他险些丧命……”
成玉一想到富贵竟是差点被那季如雪活活勒死就心痛到难以呼吸。
可富贵什么都没做错。
他是那么的好。
明明什么都是他的错。
为何偏偏却让富贵承受?
想到此处气血上涌,心中郁结难抒,成玉心肺都在发疼,喉头涌上一抹腥甜,身形往旁边一歪,呛咳着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后从矮榻上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鲜血喷在地板上,艳红的刺眼。
望着地板上那一大滩血,玄冥吓得脸色一白。
完了
成玉仙君该不会真的要仙逝了吧?
玄冥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是不是应该上去扶一下?
于是……
玄冥挪着步子上前去,试探着喊了几声,“成……成玉仙君?”
“无碍。”
成玉动了,他自己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没上矮榻,就地靠着矮榻坐在了地板上,呼吸急促,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玄冥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似乎缓了许久,成玉咽下从喉咙涌出来的血,同玄冥道,“玄冥仙君,多谢你告知本君真相。”
“此事请别告诉富贵。”
玄冥不明白其中缘由。
毕竟富贵性格单纯,如果富贵得知成玉仙君为他报仇,他肯定会感激成玉仙君的,说不定还能缓和二人关系。
换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这毕竟是成玉仙君自己的事情。
玄冥不好问,便点了点头,“好,成玉仙君先好好养伤,切莫着急,我不打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