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调的时间,即视感的方位。
从车窗里朝外看去,齿轮和街景慢慢挪动。
和姑母有七成像的女孩有些拘谨地站在前方,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他也顿了很久,才向对方问好,两个人之间僵硬无比。
房间的格局有点陌生,桌上摆着一盆植物,姑母说是新年的时候父亲带过来的,洁子姐把它照顾的很好,花开得很漂亮。柜子的一侧摆着一些书,寒山无崎抽出其中的一本,是他找了很久都没在东京的家里找到的书,原来是放在这里了。
窗户是打开的,被子和枕头都晒过,寒山无崎抖了抖床单,把行李放好,依次取出必需用品放在床头柜上。挎包里最显眼的是那一颗黄蓝相间的排球,与周围的物件格格不入。
寒山无崎一手拿过它,用力压了压,总算是有了些活着的实感。
他将球抛起来,仰头,手放在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托着球。
………
寒山无崎醒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鞋子准备去晨跑。
“无崎?”清水洁子也穿着运动装从房间里走出来。
“早上好。”
清水洁子看了一眼,说:“你要去晨跑吗?等我几分钟,我也一起。”
之前无崎好像没有这个习惯,听妈妈说他加入了运动社团,所以开始晨跑了吗,还是自己和他一起跑,不要迷路了。
“嗯。”洁子姐是田径部的跨栏选手,每天应该也是要锻炼的,有个人带路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道路上地跑,没有交流。
清水洁子在前,偶尔往后看一眼,寒山无崎放慢速度,紧紧跟在她后面。
红灯打破了平静,寒山无崎把清水洁子往后轻轻一拉,疾驰的山地车铃声作响,远远传来了一声抱歉。
清水洁子后背冒出冷汗,她低声对寒山无崎道谢。
“不用谢。”
微凉的空气转暖。
清水洁子偷瞥寒山无崎了一眼,对方的视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她鼓起勇气继续说:“无崎…是加入了排球部吧。”
“嗯。”
“社团里的人好相处吗?”
“一般。”
“那……打排球开心吗?”
寒山无崎久久没有回应。
说错话了?
清水洁子抿起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补救。
“洁子姐…”寒山无崎低头看了过来。
他用着一种和那些平淡的回复都不同的语气。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跨栏呢?”
第21章 热爱
“我不知道,”清水洁子的思绪飘远,“就是在社团招新大会上,有人问我要不要加入田径部,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然后就这么练了起来。”
“你喜欢跨栏吗?”
“嗯……谈不上特别喜欢,但也不是不喜欢,”清水洁子有些纠结,“应该…还算是喜欢、能够接受吧。”
“那练习的时候开心吗?”
“跨过去会开心,摔倒了会痛……就很平常吧。”
“确实很平常。”
谈到这里,清水洁子有些好奇地问:“无崎为什么加入排球部呀?”
“为了锻炼身体,还可以填补空白的领域。”
“很有你的风格,不过排球是团队项目,需要配合的吧。”糟糕,不自觉带了点说教的语气。
寒山无崎没有在意,或许换个说法更好,他走神得有点厉害,这话进到他脑子里只剩下了“风格”“团队”“配合”几个词。
要相处的话,只有排球多好,那么多人碍手碍脚的。他本来就没有配合的打算,也不是奔着比赛胜利来的,参加社团就是为了了解排球。
他以为排球才是重点,结果团队、团队、团队,人际、人际、人际,最后落在社团这点上,也许不该加入社团的,一个人练就好,不过那样就碰不到木兔了。
“我!”
清水洁子忽然出声,意识到开头的音节有些高了,她接下来的话就软了下来。
“其实我觉得团队合作其实是次要的,既然加入社团是为了学习的话,那么开心地学进去才是最重要的吧。”
为了学习?开心?喜欢?
输了没有不甘心,赢了也不会特别兴奋,达到一个目标后是普通的成就感,在一个坎跌倒也到不了想死掉的程度。
非常简单和普通的说法。
寒山无崎却意外地挺喜欢的,或许是想起了那种触球的感觉,一下接着一下,像是稳定地踩在地上,朝着山峰爬去。
一刹那间,乱麻般的思绪被捋直。
“洁子姐,我应该是喜欢排球的。”
“啊?哦哦。”清水洁子有些懵。
寒山无崎自顾自继续说:“就算必须要和讨厌的人相处,但这份恶心的感觉和打排球时收获的快乐相比不值一提。我还在打排球,这就证明了我是对它感兴趣的。虽然我讨厌半途而废,但一旦遇上恶心的事我肯定是会避开的,所以”
他得出结论:“我喜欢排球。”
没有那么纯粹,只是平常地喜欢上了。
他喜欢那股真实的感觉,把它当做了一个定位仪 。
但他话锋一转:“所以洁子姐也这样平常地对待我吧。”
清水洁子没跟上寒山的节奏:“什么意思?”
寒山无崎望着她,那眼神令清水洁子感到分外熟悉,她胸口猛然一塞,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分离是必然的。”
寒山无崎的语气轻飘飘的:“不管是距离上的分开,还是生死相隔,其实都是一件平常的事。所以你不用觉得我可怜,更别因此觉得该更多地关照我。”
“……”
“就像过去一样。”
“……”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寒山无崎迈开步伐,向前跑去。
清水洁子却还没能喘过气来,她勉强地跑了几步,又走了起来,视野中,寒山无崎的身影越来越远,一缕恐慌感在心中蔓延,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眼神。
等一等!
清水洁子想说,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猛烈的呼吸声飘到了寒山无崎耳边,寒山停下脚步,折返回来。
“没事吧?”
清水洁子艰难地吐出了一个音节:“不。”
寒山无崎没有回答,等着她气息恢复平稳,两人朝家的方向走去,归途也格外的安静。
……
早饭后,寒山无崎找了个市民体育馆练球。
他将现阶段的目标定为了跳发球。
发球是一个回合的起点,配合含量几乎为零。
他一遍遍抛球助跑,却不急着把球击出去,只是轻轻一拍。
反复数次后,他终于找到了适宜的点。
寒山无崎手指手腕用力,将球抛至半空。
一步,两步……线,网,球之间的位置清晰地倒映在眼中。
“咚!”他制动踏跳,尽力调动起身体的各关节,他手臂挥出,掌包住了球的中下部。
不用多想,就是这个角度,砸过去。
砸过去。
“砰!”声音还算饱满。
寒山无崎的视线跟紧了球,越过网口,飞向更远处。
压线。
“砰!”
寒山无崎落地缓冲。
是压线。
线对他有股莫名的吸引力,比如这条笔直的边界线,又比如那些千变万化的球路。
它有一种实在的美感,让人想要把它牢牢抓住。
寒山无崎再次抛球。
……
“嘿!这位同学,你是打哪个位置的呀?认识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