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现在吗?”
“和饭纲换,做好准备。”
黑田立刻站起来活动身体。
监督的安排不算意外,虽然饭纲现在的状态很不错,但还是需要缓口气,下一轮次里长泽、寒山和佐久早都在前排,他们也得在宫侑的发球轮前多抢点分。
15-14,宫侑发动双快,大耳和银岛互相掩护,短平快球避开拦网却被寒山接住,饭纲和长泽配合了一记平拉开,球从拦网上弹开,宫侑跑向界外救球,大耳传给银岛,稻荷崎直线球得分。
16-14,佐久早与长泽交叉跑动,前者的半高球被双人拦网拦回,寒山保护起球,一传近网,饭纲突然吊球,井闼山二次攻得分。
“加油。”饭纲与黑田击掌交换。
黑田瞄见饭纲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与衣服,他深吸一口气,迈入狂躁的热浪中心。
“黑田!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黑田平托起球,臂膀里酸胀感反扑,掌上的球忽然增重千斤。
“咻”哨响,他压制住即将涌现出来的一丝僵滞,抬手将球抛向了熟悉的高点。
很快,一枚令人倍感心惊肉跳的跳发球狠狠擦上了网边,然而黑田眼中未闪过失误的不安他的目标本就是网。
球擦网变线,接发者的脚步别扭地拐去,递出的手臂将球垫飞。
“好发!”
“补救!”
稻荷崎无攻过网,古森上手给出一道柔和的线路,弧线之下,寒山猛然提速。
转折的节奏与紧促的上步冲击着拦防者的理智,宫侑和角名在这一瞬忘掉了寒山传球的可能性,脚步向右踏出。
寒山将拦网的移动收入眼底,他流畅地改变姿势,在顶点处放缓节奏,送出的球却迅疾如风。
“假扣真传!寒山无崎把球交给佐久早圣臣,爽快而顺滑的下球!井闼山连续得分!”
“尽管身为二传手的主将不在场上,但三位二年生依旧能默契组织起威力十足的进攻、成为队伍里新一个稳定的核心!”
黑田再度跳发,稻荷崎一传近网。
寒山与角名相互牵制,宫侑把球托给绕上四号位的银岛,佐久早撑起拦网,古森一传到位,黑田二传。
三点攻压境,角名高速运转着脑子,睁大的眼终于捕捉住了传球者微弱的倾向,话语吐出:“中路!”
银岛对着佐久早犹豫了一下,宫侑却直接斜扑出去,双人拦网唰地腾起,挡在长泽面前。
长泽转体,关节嘎吱作响,泌汗的掌与球相触,随后短促而提心吊胆的一滑,球避开拦网,却落在了界外。
“抱歉!”
“Don’t mind!”黑田率先开口安慰。
还以为能多让饭纲休息一会儿呢……他迈开脚步,朝场下走去。
饭纲擦完汗,又补充了点水分,面上已恢复了清爽:“辛苦了。”
黑田心里放心不少:“加油,一球换发。”
“一定。”
最后一道高亢的小号声落下,鼎沸的稻荷崎应援席陷入沉寂。
庞大的热量盘踞在球场中央,气流被呼吸缓慢地推动着。
“砰、砰。”宫侑将球拍了一下又一下。
寒山后撤,与岸本、古森一起接发。
三人微沉重心,等待跳飘的发出。
侑,发个好球啊。
稻荷崎众人默默祈祷。
终于,宫侑停止拍球,全副精神集中于目标。
他助跑起跳,手臂划开一片闷塞,击出的球远去。
球高而飘,像是永远不会落下。
岸本只觉一阵风掠过,他扭过头去,那球却急急坠下。
“吱”古森的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一道难听的响声,封住众人的呼吸。
自由人蹬地,在低空中展开身子,向着落点飞速逼近。
飘晃的球在古森的手臂上弹开,寒山补救,岸本最后一击。
“Chance ball!”赤木边喊边跨出脚步,宫侑却先一步抵达落点。
寒山已跑回网前,短促而火烫的气息混在风中,视线却平稳地穿过球网,从左扫至右,钉在了宫治身上。
“佐久早。”寒山开口。
佐久早立即心领神会,与寒山交换位置,并步来到长泽身侧。
变动的拦网让宫治需要处理的信息陡然增倍,而时间越来越少,于是他顺着本能将躁闷感大力轰出。
宫治手臂挥下,他目送球飞出,终于同斜线上的古森视线相连。
而下一刻,一条手臂插至其中,中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嘭”痛意与麻意包住触点,力的大小与方向却明晰地显出。
寒山稳住手臂,角度恰好,球被拦死。
“寒山无崎单人拦网得分!利落干脆!十八比十五!宫侑被一球换发!”
饭纲等人简单庆祝了一声:“Nice block!”
“加油!再来!”尾白等人彼此鼓舞,声音又粗又响。
场上,选手们抹掉影响视野与行动的汗水,再度拨开更加闷热的空气。
18-16,角名快攻下球。
“扣得好!”
“噔噔噔!”
漫天的应援声泼下,乐音拥挤。
黑须法宗应为队员的永不言弃感到欣慰,但望着一个个拼搏的身影,他能感受到他们已接近承压的极限。
他偏头,北信介也正看着他。
是要我上场吗?对方的眼睛在问。
信介虽然稳定,但受实力影响,是无法在这场战局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如果换下了当前状态高昂的银岛,拿下这局的希望其实也变化不了多少。但是……
“一、二。”寒山念道。
长泽和岸本跟着起跳,三人拦网挡在攻手前方,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笼罩住稻荷崎半场。
尾白在微小的拦网空隙找寻着生机,佐久早、饭纲和古森却又像空气一样填满了空当。
尾白想靠蛮力突破,回撤的视线却落在了寒山身上,他下意识拐出一记更斜的斜线。
“砰!”
球极斜,弧线大口开着,古森甚至没追。
稻荷崎众人只望见几双手臂举起、几张嘴巴一张一合,良久,“OUT”的叫喊声才从千里之外传入耳中。
“……”
19-16,尾白扣球出界。
到得真快啊,黑须法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向北信介肯定地点头:“上吧,让他们别在最后泄了气。”
胜负已不再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又或者,黑须从未把它看得太重,不然也不会经常放任这帮少年人自由玩闹。
北稳步向前,跨入闷绝的赛场,他安抚着队友,也观察着对网。
在这一学期数次短暂的上场中,北总能从对手眼中看到他们对于自己的好奇,打过几个照面后,对面又会紧张起来。
但在井闼山的人身上,他看不到一丝的紧张井闼山不担心自己的上场所带来的气氛变化,仿佛这无法左右胜负。
事实也正是如此,能起关键作用是侑他们,而自己的上场只是为了让他们能有始有终地打完这一局。
北静静取好位置,轻微屈膝,等待发球。
寒山看了一眼北,又平滑地移开目光,专心收集并整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饭纲轻而缓地吸气吐气,眼神透彻。
宫侑抿紧嘴唇,一刻不停地在脑中演练多种可能的传球。
“咻”
哨声划破天际,球被发出,接着在一道道或饱满或沉闷的碰撞声中沾染上汗意。
19-17,长泽大力跳发,尾白一传近网,角名的快攻绕开拦网,球却被后方的古森防起,饭纲和荒木配合了一记时间差,宫治被骗,角名撑了一下,北将飞至界外的球救起,宫侑调整,尾白打手出界。
20-17,稻荷崎换人发球,跳飘球袭来,寒山一传到位,荒木短平快掩护,岸本小斜线得分。
“真是一记漂亮的小斜线!”两名解说夸赞着岸本的控球。
两三句过后,职业的实况员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里再次迸发出调动观众情绪的音节:“接下来发球的是”
光线、视线和声援一同倾泻而下,镜头中央的男生却好似感知不到这重重压在身上的一切。
可能是这次IH自己最后的发球轮了……寒山想着,心中却未生出分毫波澜。
直到他检查完球,将目光递向前方,才从那些个浸汗的背影中意识到比拼的激烈。
确实是有点热,天气过分暖和了。
寒山中断思绪,也中断了回想、计算着每次进攻时会涌出的疲惫。
哨响,他抛球助跑,在熟悉的点上制动踏跳。
衣摆飞起,气流涌动,细微的凉意覆上了发烫的皮肤,寒山敞开气力,挥臂引出一道极其圆满的弧。

